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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人情惹闲气 ...

  •   第二天,气温一下子呼啦啦窜升了好几度,积雪在人们的眼皮子底下迅速萎下去了。路上哗哗的流着积水,来往的人和车把路面搅成了一锅稀粥。映月小心翼翼抬着脚,唯恐那脏兮兮的泥水沾到自己身上。只顾脚下的她全然没注意到对面驶来的轿车,孟青虽然拉了她一把,她的上衣摆还是湿了不小的一块。
      “哎呀,好恶心!”
      映月的眉毛立即拧在了一块儿,忙掏卫生纸去擦,一掏却只掏了一沓子人民币,带的纸都被自己妈拿去了,便愤愤骂起了那辆车和老妈,又去问孟青和云香,她们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到小小的一团,明显不中用。一见韦方也煞有其事的翻着口袋,映月满脸期待的盯着他,哪知他慢吞吞的摸出了一块糖,看了看又煞有其事的放了回去--明显是在捉弄她。
      映月脸一沉,不清不楚地骂了句“滚!”
      韦方一脸无辜,说:“我又没说我有,也没说要给你找,自作多情!”
      映月真想一爪子挠死他。孟青忙道:“赶紧到我家去刷干净再烤烤。”
      映月一听也是,便不再顾脏不脏,咚咚地踩着水走了。靴子带起的泥沾满了小腿,乍一看,不伦不类。
      云香指着韦方,有点气恼地提醒他:“你这样戏弄她,当心她不认你这个哥哥了,一点没有哥哥的样子。”
      韦方笑而不答,他的确没有想过做出哥哥的样子来。
      到孟青家里后,映月脱了外衣。火盆预备随时要用,就留着火,用瓷盆盖着,只要加些炭再透透风,火一会儿就会窜起来。在火还没旺之前,映月打了几个喷嚏,隐隐觉得有些冷。但并不认为是身体的缘故,只当是自己心中的结作怪,“心理作用而已,哪有无缘无故脱个衣服就病了的”她这样想。但说不定一场病避免不了,所谓抑郁成疾,她见过好多例子了。
      孟青怕她感冒,要找个厚衣服给她披上,映月不要,说:“烤会儿火就好了。穿多了呆在这屋子里闷,这里面连个风都不通。”孟青就算了。
      但是云香又劝她:“就你那千金小姐的身体,哪里挨得住冻!你别跟我们比。要是你病了,你妈不唠叨死人!”
      映月执意不穿,“你怕她你去穿,她唠叨她的,我耳朵背。”
      云香有点气,但脸上仍带着笑:“你们两个不愧是母女,都犟的很。我不说你了,病了你自己受罪,我瞎操心。”
      三个女人一台戏,所谓戏就是吵来吵去没完没了,韦方一直没有插话。
      他趁机把三个两年没怎么见的表妹打量了一番。
      云香依旧高,似乎又长高了。她的身材相对丰腴,裹着件蓝色长棉袄,似乎只有半新。而性格上,真是够坦率莽撞。
      孟青他早就熟了,看着安静,他知道她的心眼却很稠。加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很玩得来,尽管他今年已经二十一,两人却并没有产生什么疏离之感。
      而谭映月,他直觉她身上的神秘感随着年龄渐长,虽然逢人就笑咪咪的礼数周全,他自己却不敢承认她是否真的这么单纯。
      孟青已开了电视看的入迷,云香在磕瓜子。她并不是边磕边吃,而是把瓜子仁积在手里,够一把了就分给映月吃。映月不爱磕,她嫌麻烦,正无聊到拿着随身带的小本子看单词。云香的手伸过来时,她先道声谢,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
      孟青没有这种待遇,她想不劳而获时,云香就会毫不客气地说:“要吃自己动手,你哥不是坐那没事么,让他给你剥!”
      一席话说的孟青不悦:“不吃就不吃,你怎么这样说话!他不是你哥!”
      映月见气氛不妙,忙笑嘻嘻的岔开了话。见孟青又专心看电视去了,才摸摸云香的手小声说,
      “他们关系亲不碍你的事,你又不用巴结他们。我们不就亲的很,和他们计较不值钱。"
      云香斜着眼睛看她:“你真会说话,怪不得几个姨妈都喜欢你。八面玲珑,就是嘴上说的好听。”是恭维也不乏讽刺。
      映月挑了几块西瓜软糖分给几个人。韦方一口回绝,说:
      “谁跟你一样没长大,天天还要糖哄。”
      云香被他的话激起,劈头对映月说:“谭映月,刚说你聪明你就傻了,你巴结人家人家还不要你巴结呢!你以为你是孟青!”
      映月赶紧瞪了她一眼,把她的话逼回去。
      映月不管表哥要不要,一把把糖扔进他怀里,说:“给你是看得起你,别不知好歹。”那糖却并没有被接住,差点掉进火盆里。
      孟青见了说;“你不要拿给我,不是你们家的东西也不要这么浪费吧。”
      云香从话里听出了她一贯讨厌的“精明”劲儿,不由得皱眉讽刺道:“在亲戚面前还这么精打细算,不愧秀姨夸你有心眼。”
      孟青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再计较,捡起来的糖也不好意思吃了。又把它仍给韦方,辩解说:“我是给他捡的,又不是要自己吃。韦方只好接了。
      这却又落了云香的口实:“谭映月给你你就不要,孟青给你就接了?都是一样的妹妹,待遇也太不一样了吧。”

      映月自己不以为意,一直在劝她少说几句。她怕她的话招来别人的厌恶,所幸韦方一如既往的沉默,而孟青,已经不想理会她了。

      这样坐了有一个小时,慢慢觉得无聊。云香提议打麻将,孟青想看电视,便说:“我打个电话把秀姨或者于亚龙叫过来!”
      映月马上抢道:“都叫过来,我也不打!”
      云香瞅着她说:“不喜欢跟我们玩,不来以后都别来了算了。”
      映月回道:“反正以后我也没打算来。”便又一头埋进了单词中。
      云香心里有点不高兴,又说了几句。此时孟青的电话已经打完,招呼他们收拾桌子,映月没有帮忙。
      “你这么不给面子?”韦方佯装生气地问她,他真有点失落,希望她可以回心转意。
      映月微微一笑,对道:“有孟青陪你不就够了,我去也只能当炮筒子。”不知是否有意,但韦方立即不再说话。
      等了几分钟,却是呼呼啦啦来了一屋子人。三,四,五姨妈,秀姨,于亚龙,云美,外婆,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子,这下麻将友一定不缺了。很快由秀姨和于亚龙补上凑了一桌,其余的大多当了偏脖子,三姨妈和四姨妈则和映月一样挨着火盆拷火。一圈还没打上,就听见秀姨对映月一惊一乍道:
      “映月,你怎么把衣服脱了,想给医生送钱是吧!”
      映月早料到有这么一遭,懒得搭理。秀姨坚持要她穿上,映月被她缠的烦了,就指着左边的椅子对她说:“在那儿烤,湿了,看见了吧?”
      秀姨还想说什么,被四姨妈打断;“她不想穿就算了,今儿的又不冷,火又大,哪儿那么容易就冻到了。你真是操的不是心!”说罢又去捏她的手,暖暖和和的,就更放了心。秀姨因别人催她抓牌,也就不再过问。
      四姨见映月一直盯着个小本子,好奇心就上来了,问她:“你看什么好东西呢,过年都舍不得搁一下儿?”
      映月便把本子递给她。,四姨一见上面并不是字或者图,瞅了半天,才问:
      “这是拼音吧?”
      云香抢着说:“你问你儿子,他就晓得。那是英语。”
      四姨若有所思,点头说:“那这是英国人说的话了。以前在上海的时候看到过好多外国人,他们说的洋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说着就把本子递回给映月,专心看她儿子打牌去了。
      秀姨趁别人出牌的空档儿,还要和几个姐姐聊几句。映月听她东拉西扯的内容,立即想到了孔子那句“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在心中把自己老妈腹诽了好多遍。见她说的神采飞扬,忽然想,刘京见了她说不定也要拱手称臣。
      越想越欢乐,她不自觉就笑了。正出着神,忽然又听到秀姨一惊一乍的声音,同时也闻到了一股子焦臭味儿。循味儿望去,正在自己的左胳膊上,被火燎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窟窿,露出淡青色的秋衣。窟窿的边缘已经黑乎乎的,她赶紧拍了好几下,确定没有残留的火星。
      秀姨,三姨,四姨,外婆都已挤到她身边,除了秀姨,另外三人都紧张兮兮的问她有没有烧到手。秀姨却扯着胳膊骂她:
      “你怎么不长点眼睛?烤个火还看什么书?衣服不花你的钱你就不当回事儿了?这么大了只知道吃,不长一点心!”
      映月一听就火了,这分明是指她没长脑子!她重重把她的手甩开,用极冷静却又极讽刺的语气说:“我没长脑子,亏你生了一个没脑子的女儿!你倒是很有脑子!”
      秀姨气得黑了脸,尖刻的回道:
      “你以为你有本事,你穿的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没本事的。有本事自己挣钱去,想怎么花我不拦你!。”
      映月冷冷接道;“我没说我有本事,你自己说的。烧的是我的衣服,不劳你操心,您打您的牌去。”
      她不想跟她再纠缠下去,也就不再说话。秀姨忽然站了起来气哼哼的走了,一句话没留。映月只是轻哼了一声。屋里的人见怪不怪,基本保持缄默。
      外婆帮映月了几句嘴,数落了女儿。姨妈们则都微微劝过玉秀,让她不要太小题大做了。一件衣服,又不是多值钱,过年高高兴兴的,实在犯不着闹成这样!

      这样一闹,牌自然不散而散了。映月微微有些气,但也说不上像秀姨那样激烈。孟青揣摩着她的心思,缓缓说道:“你这件毛衣挺好看的。虽然烧了个洞,但是在胳膊下面,不容易看见。秀姨真是的,说话太过了。”
      云香瞅了她一眼,驳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衣服又不是你给他买的。她自己没注意怪得了谁!”
      映月见她们又杠了起来,忙劝道:“算了,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好大的事儿。再说又不是你们的,你们甭替我瞎操心。”
      孟青盯了云香一眼,小声说:“我又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功夫,才见秀姨推门而入。映月此时正心疼起那件毛衣来。虽然有点懊悔,却依旧不想理会自己妈,秀姨大概也一样。
      映月已把外衣罩上,散着扣子,露出雪白的针织衫,正是刚才被烧的那件。绿白相映煞是好看。三姨妈打量了她一会子,眯着眼睛说;“谭丫头越长越好看了。”映月听到赞美,心里有些高兴,嘴上却说过奖,和一般女孩子一样。
      三姨又忽然问韦方:“你看映月丫头比前两年漂亮多了吧,你都有两年没看到她了。”
      映月和韦方都吃了一惊,韦方更不明白这样的问题是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只是低着头答:“我怎么知道。”映月对这个答案却似有点不满
      秀姨见女儿又大大咧咧地紧挨着火盆,冷着脸说:“再凑那么近,你的褂子也别要了。”
      映月依言往外挪了挪,知道这场冷战马上要收兵了。
      晚上的饭乘便就在三姨妈家吃(男人一伙的都在她家里)。菜色很好,还煮了汤圆和饺子。映月吃的很少,她的胃口似乎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憋着事儿,一旦想起,精神就必不佳。
      晚饭过后玩到十一点,除去打牌的男人,其他人基本要睡了。映月和云香一直歇在外公家里,云美则不确定 ,今天是跟孟青睡。四姨妈交待了好几遍让他们记得明早自己家吃饭。但所谓早饭,此时一定会九点以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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