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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荷才露尖尖角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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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开放的那天,天色昏暗阴沉,有雨来临的痕迹。
东儿将柳千欢的行李包裹好,跨在肩膀上,关上房门。
苑斋客栈门前,众多学子纷纷携带行李走出客栈。
柳千欢坐在大厅窗边的四方桌旁,折扇放在桌上,消瘦的手里握着白色茶杯,墨色的眼眸倒映出杯子的形状。
“公子,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了。”
他抬起头,看着东儿从楼梯上奔下来,微微皱了眉头。
“东儿……”他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小厮的名字,在看到小厮立刻僵硬的脸,心生笑意,却不表露,只是停顿了一下才说,“以后行事不可急躁。”
东儿点头如捣蒜,连忙说:“公子,我们可以出发了。”
柳千欢这才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折扇。影无上前,递上貂毛衣领翻边的墨紫色镶金边长袍,道:“公子,把衣服披上,今儿看似有雨。小心着凉。”
他点点头,顺手接过长袍披在身上,东儿立即上前把长袍胸前的扣子扣上,修长的身形更显泰然与华贵。
掌柜大步从柜台走出,笑呵呵道:“公子慢走,祝公子您金榜题名。”
东儿笑着说:“掌柜的,只不过是个会试,还没到殿试,怎么金榜题名啊!”
掌柜挠着后脑勺,笑着说:“埃!公子肯定能金榜题名的,到时候别忘了掌柜我啊。”
东儿笑嘻嘻答:“好吧,借你吉言。”
圆滑!
柳千欢在转过身时,淡淡地瞥了掌柜一眼,嘴角勾起不愠不火的笑,随后便走出客栈。
屋外开始刮风,地上结冻的冰有些滑。
柳千欢站在客栈门前,裹紧长袍,将眼睛以下的部位全部遮在貂毛衣领里。抹额的系带,随着秋风飞舞在身后,东儿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此刻的公子格外沧桑和寂寥。
“柳公子。”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一阵风声。
柳千欢停住步伐,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温柔而干净的笑脸。他眯起瞳孔,对那样纯粹的笑容心生厌恶,他看着那人,没有说话。
江月初走上前,看了看他身旁的侍卫,笑着说:“柳公子,还记得在下吗?”
柳千欢平静道:“有事快说。”
江月初微微一笑,眉宇间尽是喜悦:“公子这是要去贡院吧?在下可否与公子同行?”
东儿瞪大眼睛,好奇道:“哈?这位兄台,你不认识路吗?干嘛要跟我家公子同行啊!”
江月初笑着回:“按理说,我与公子也算同窗……”
“东儿,走吧!”他的话还没说话,柳千欢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然后转身继续往贡院方向走去。
“是。公子”东儿应了一声,回头冲江月初做了个鬼脸,然后抓紧行李,紧跟柳千欢身后。
江月初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墨紫色的长袍随风吹动,他的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这人未免也太难以亲近了吧,还带着侍卫和仆人,到底什么来头?耐着性子,他也缓慢地走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贡院前集合着众多学子。
门前站在四位手拿长刀的士兵,横眉冷眼的看着底下的人。
而这些考生,有的三三俩俩席地而坐,有的则孤身一人拿着书卷嘴里念念叨叨,有的望着贡院紧闭的大门发呆。
东儿看着那些考生,不解地问:“公子,这些人都是干嘛的啊?”
柳千欢道:“考生。”
“咦?那怎么不进去?”
“贡院开放时间未到。”
“哦,那我们要等多久?”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门前的士兵,道:“不知道。”
东儿吐了吐舌头,没有再问什么。他就知道,公子实在是不适合聊天的人。于是,开始自己找乐子,小鹿般的眼睛不停地瞅着那些像是中了蛊似的,摇头晃脑的考生,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身旁席地而坐的几位样貌年长的考生,其中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忽然戏谑道:“这次会试年龄最小居然只有十五岁。”
闻言,其他几位讥笑道:“不可能吧,你就知道瞎说!十五岁最多就是儒生,怎么可能参加科举!”
其余考生纷纷附和:“就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事!”
“欸!我怎么可能骗你们,真的只有十五岁!至于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我就不知道了!”
渐渐的,周围的学子开始纷纷加入他们的谈话,一个个都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假的?”
灰袍男人竖着眉道:“是真的!我亲耳听到的!”
“你在哪听到的?”
“昨晚我去懿德私塾的时候,经过贡院后楼,正好看到几位监考官从后楼出来。无意间听到中书侍郎张大人说的,我才知道这次科举,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五岁。”
柳千欢眯了眯眼,双手轻抚青色折扇,眼眸里平静无澜却也深不见底般漆黑。
影无抿着唇看着他的神情,深知此刻的公子极其不悦。
中书侍郎应该是听翰林院掌院大学士李文昂说的,既然李文昂答应过公子,那么公子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可是,十年的历练,公子早已不把情绪流露在外,不管是任何喜怒哀乐,早已被平淡取代。唯独他和将军可以深切的分辨出来,也只有他和将军而已。
东儿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那些人说的应该就是公子吧。因为公子今年正好十五岁啊,他记得很清楚,公子比他大两岁。可是,公子参加科举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得了吧,就听你胡说!要是真的只有十五岁,那你把他找出来啊,找出来我们就信!大家说是不是啊!”
他人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灰袍男子噎了噎,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他怒火地道:“不信拉倒!”
没了下文,众人也就不欢而散,又开始了之前那般懒散的情景。
江月初坐在贡院不远处的小酒馆的四方桌旁,浅笑着盯着那抹飘逸安然的身影。
只有十五岁?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像,他看起来明明就显得少年老成。喝了一口茶,这才发觉身旁坐着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衫的英俊男子,模样与他差不多大,轮廓鲜明俊朗的五官,束着海藻色一般的长发,额前留下一撮碎发,遮住左眼,随风吹动,微眯的右眼,有些阴狠的感觉。
而这个人的视线……
江月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与他看的,竟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