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龙吟》南科

62、愧疚

　　刚一出门就看见春儿跪在门外。“春儿，你怎么了？”我疑惑地看向韩政勋，他也是一脸茫然。
　　“夫人，相爷，你们可出来了。”说着春儿的脸不禁红了，“忠亲王妃她，她小产了！”然后便是低低的呜咽。小产！我如遭雷击，呆楞在那里不能动弹。
　　“踏雪。”韩政勋拍了拍呆楞的我，“今晚你就不用去了。”我双眼空洞，点了点头便冲向唯一的芳菲园，而春儿则一边哭，一边喊：“夫人慢点，小心身子！夫人``` ```”
　　“唯一，是我，踏雪。”芳菲园的大门紧闭着，四周高大的青桐将其笼罩在一片阴郁中，森森然，让人害怕。“唯一，求求你开开门，对不起，是我错了，唯一，我错了，求求你开开门。”我趴在大门上不断敲打，可就是无人应门。“夫人，夫人，您别再打了，手都出血了，夫人，夫人，您别再打了！”春儿抓住我的双手道，“您不要难过，不要。”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
　　“唯一，唯一，唯一``` ```”我的脑中似乎只剩下这两个子，它们楸动着我生命中的某根弦，不断地拉扯，发出阵阵颤音。“吱——”门终于开了，其中探出一个小脑袋。
　　“小样儿！”我太激动了，见他噘着的嘴唇开始发青忙改口道，“小叶儿，你阿母，你阿母肯见我了？”
　　小叶儿噘着的嘴更加往上翘了翘，极不情愿地瞥了我一眼：“阿爹说坏雪姨害死了我妹妹，打死也不能给你开门。可是阿母哭得好伤心，她流了好多血，叫着坏雪姨的名字。叶儿不想看阿母哭，也不想挨阿爹打，所以坏雪姨是从狗洞爬进来的，而不是叶儿放进来的。知道不？”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我要栽在一个三岁的毛孩子手里。“是，雪姨知道了，快开门！”
　　他极其鄙夷地打量了我一眼：“阿爹说的对，坏雪姨果然胖的钻不进来。”说着就啪嗒啪嗒地往他娘的住处跑。“哎。”我无声地探了口气，我的长辈尊严就这么被无情地践踏了。
　　“夫人。”春儿拦住我道，“让我陪你进去吧。”
　　我见她一脸忧心冲冲，无力地说道：“没事，和相爷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
　　“夫人。”春儿咬咬牙道，“我，我``` ```”说着又是一番哽咽，“我，我没有，没有照顾好小姐与表小姐，我本应该在你们身旁，身旁照顾，可，可我却，我``` ```”
　　“春儿。”我将她搂进怀中，“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与你何干？好了，快回去吧。”
　　“我。”春儿看着我，手上不停地绞着帕子，“奴婢去了。”说着又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小姐，春儿的命是你救的，小姐，春儿一直没有忘记。小姐，春儿去了。”她的眼中满是凄楚，最后跑着离去。今天的春儿总觉得怪怪的，连“夫人”也改成了“小姐”。我心中急着唯一也就没多想。
　　“唯一。”屏风背后的倩影微微一震，然后是瓶子的碎裂声。“唯一，你怎么了？！”“别过来！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这副模样！其姝！其姝！快把她赶走，其姝！”唯一狂叫道，“其姝！其姝！”
　　“其姝已经被我赶走了。唯一，死叶宣不让我进门，难道连你也要赶我？唯一，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奢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是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我试图向前走去，却被飞来的枕头砸中了额头，然后在“咯”的一声后，枕头落地成为陶片。疼！我开始怀念从前家里的枕头至少里面全是棉花，韩政勋的竹枕头也不错至少不会像这个一样在我头上砸出一个窟窿！
　　血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汹涌不可遏止。心中不禁有种嗜血的冲动，那个念头才一产生我就顿觉不好，慕才又来了。“踏雪，你怎么了？”唯一见我长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开口问道。
　　“唯一，我错了。”慕才径直走到唯一床边道，“我的唯一，我错了。”此时的唯褪尽，一分外消瘦，光华眉眼间是我见犹怜的嬴弱。“踏雪，你的额头。”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可，可是我？”
　　慕才摇摇头：“是我对不住你。”
　　“傻子，快躺下。”唯一忙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纱布和金创药，“我伤了你，你为何不说！”唯一拿出了当家主母的威严。
　　“你不生我气了？”
　　唯一抚平慕才微蹙的眉毛：“从小到大，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对啊，儿时，你总嘲笑我望着碧眼的样子像个傻子，骂我只知隐忍不懂反击。那次我将你推下碧眼差点害你没命，可是你连一句怨言也没有。唯一，唯一，奈若何？我的唯一？”
　　唯一双眼氤氲出水气，她看着慕才满脸担忧：“踏雪，想起来了吗？难怪你的眉头又皱了。她雪，为何要想起来。我后悔了，你为何要想起来？”
　　“莫非唯一喜欢失忆的踏雪？”慕才揶揄道。
　　“失忆的踏雪很快乐，唯一喜欢失忆的踏雪，那时的唯一也很快乐。踏雪曾问唯一是否将婚姻作成了政治的筹码？没有，唯一没有，唯一喜欢他，唯一真的很幸福。”唯一很少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女儿态，或许也只有慕才才能做到。慕才微微一笑，我则变得轻飘飘地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身体里面。
　　“踏雪，今日就留在这里陪我吧。”唯一抱住我道。
　　“唯一，那日，那日你怎会去碧眼？”我觉得此时问这个不太合适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是你让春儿通知我的吗？谁知``` ```”唯一低头不语。春儿，怎会？我自己都是被泠泠怂恿着的，怎会告诉春儿，难道是慕才乘我不注意的时候让春儿去的？也不可能，灵魂出壳我一向知道不可能没有感觉而且这么机密的事慕才应该不会告诉春儿，再说让唯一知道我和泠泠进了地宫对慕才没有好处啊，那么春儿为何要这样子做？
　　“唯一，对不起，你的孩子。”怔忪间我竟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话题，顿时身体一僵。我看向上方正为我包扎的唯一，眼中也是一片凄然。但怕我伤心便道：“恐是那孩子与我无缘吧。”
　　“唯一，你再生一个吧，生一个象我一样的女孩，不不，我不够漂亮，你就生一个小唯一，云想衣裳花想容，她一定会很美。长大以后，我就亲自为她找一个如意郎君，```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睡着的，只是觉得唯一将我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早晨，唯一还在睡，想是这几天太累了。我蹑手蹑脚地起床，才打开门，就看见叶宣倚在廊柱上睡着了。他不会是在这里守了一夜吧？我突然很为唯一高兴，得夫若此，妻复何求？如果换作是我，韩政勋也会在门外默默地守我一夜吗？咦，我不禁打了个寒噤,我到底在想什么啊！鉴于死叶宣这几天将我拒之门外的不良表现,我决定--不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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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因为唯一的原谅而心情颇好的我在跨入水云间大门之时，全部化为乌有。我看见燕丹行抱着满脸青紫的春儿瑟瑟发抖，屋里的人均是低头不语。“春儿，你躺着作什么？地上凉，你快起来，快起来啊！”我扑过去想拉她，碰到的确是她冰凉的躯体。“春儿，快起来，这样很没淑女风范，快，好春儿，起来，求你快些起来，起来，起来啊！”正在我失控之时，韩政勋从背后环住我，可却止不住我全身的颤抖。“踏雪，春儿，她去了，你就让她安静地去吧。”
　　“不！——”我大喊着只觉得天昏地暗，春儿，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像曾经的莫离一样，永远离开我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