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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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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双的怦然心动止于他稍带着些迟疑的声线,“碧绢……能不能到绣楼当几天差?”
听到丫头的名字时,程双心头颤了几颤,不知为什么,一种不好的想法由然而生。
被直勾勾盯着有些不自在,康世珏微侧过身子,略略避开,借以躲过她探寻的眸光,“临近年根儿,事太多,小厮们都被遣去办差,现在那边只留了德平一个人,所以看能不能……”后半段就那么断在嘴里,她那明显的哂意他实在无法往下说,康世珏尴尬地清清嗓,“听说她一直在休整,没来这边侍候,今儿偶然遇见,看着倒是好利索了,才兴了这个念头……”
程双不语,继续研究他略有赧然的样子,心里不禁泛起了几丝计较。
英王被人所津津乐道的除了神勇铁血外,怕是就要属放浪不羁的性情了。多少年来,不要说与哪位王公府上的千金有过交集,就是身边伺侍日常的也多是些唇红齿白的少年儿郎,听孔金玉碎嘴,说是征战在外,她这个二哥顶多会带两个小厮,更是与众将士同吃同住,从没因身份显赫而设馆铺张。
这么一个不拘泥形式的人,而且还以“好男风”著称,因为人手不足开口这本就可以称得上是奇谈一桩了,更何况还是指名点姓要个丫头?
程双不认为是自己想多了,本来碧绢身上就有很多让她想不通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暗示下视而不见,还是真因为有旁的事耽搁了,反正一直以来都没能弄个清楚。这会儿,康世珏将散沙一样的思绪拢到一处,让她有了种答案呼之欲出的错觉。
心底萦绕着丝丝怯意,微弱得几乎抓不住,可程双分明感受到了。
“怎么?不行吗?”见她拧起了眉心,康世珏有些失望。
程双突然一个激灵……是了,夏天时,霍欢曾无意间说走过嘴,他留在山庄并非她原先以为的受己之托,他似乎与康世珏之间有什么事儿……莫非,霍欢就是为了碧绢来的吗?
想着,收聚散乱的瞳仁望进他问询的眼底,不过很可惜,他将心事隐在了幽深的目光之中,让她无法探清一二,敛眸暗暗沉吟,程双决定不再旁敲侧击,“我要知道为什么,别用什么缺人手搪塞。”
她的脸上满是凝重,让康世珏读到了一种不会妥协的意味,可……要怎么同她说呢?他同样略做思量,再抬头时,眸中的深遂不见了,浅浅地流转着些类似于犹豫的波动,“现在,不知道怎么同你解释,等我查清了会给你个说法,可以吗?”
对于一向专横的人来说,能有这样的让步应该是很难得了,要知道,他要处置什么人通常情况下是连理由都不给的,这一点,程双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所以她也不好再争什么,只是若有所指地加了句,“动她之前必须要知会我。”
“好。”
达成共识,康世珏好像有过一瞬的迟疑,不过终是没能说出什么,在她端起茶碗的时候,知趣地告辞走了。
程双让人去喊碧绢来,少时,丫头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了视线,碧绢端端正正地行礼,竟是眼圈发红,“姑娘,我还以为……以为您不要我了呢。”
“什么话!”程双淡淡斥责,将她拉到身旁的方凳上,“病歪歪的我怎好再使唤你?本是让你养好了身子,谁知道你这丫头心思这般重,竟以为……唉,也怪我没说清楚。”
碧绢头一个劲儿地摇, “不不不,姑娘,是我胡思乱想错解了您的好意。”说着又做势要下跪请罪,被程双一把按住,“行了,哪来的这么多的礼。今儿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去绣楼那边帮称帮称?”
“姑,姑娘……您这是?”她面上才见的合缓,又倏地地僵硬起来。
拍拍她攥满了裙裾的拳,程双说道:“年关,绣楼有些忙活不开,我有心遣个懂事的过去伺候,想在你和缃绮中挑一个,你也知道,容宽还小,我怕他们忙起来没个白天黑夜的,缃绮没空顾着孩子,你说呢?”
看得出,碧绢虽还是不太情愿,但也没有刚听闻时那么排斥了,程双又加了句,“那边现在有政事处理,有些文书是不能随意示人的,总得找个信得过的不是?”
碧绢终是点了头,看着丫头回去收拾准备搬进绣楼的背影,程双止不住地连声叹息。
程双有些拿不准,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碧绢在身边三年有余,一直都是悉心周到,有危险时更是奋不顾身地护主,要说她有什么害人之心,程双是一百个一千个不信……可,康世珏用了整整半年,若当时没能查觉到霍欢住进山庄的初衷,也许现在就不会纠结,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他弄错了,但是他们一个是运筹帷幄的谋将,一个是安邦害国心怀天下的贤王,斟酌谨慎后下的结论,怎能漠视?
摸着良心说,程双对碧绢是存在着些许的狐疑,也许,通过康世珏的手,能掀来她身上的那层神秘,或是还她个清白……这么样,程双的愧疚散了些。
实际上程双为碧绢费神,也只是短短一会儿,很快她就被别的事儿引去了注意。
李段两家的亲事终是没能结成,消息是李广缘带来的,他欢天喜地地说这话的同时,还给程双行了大礼,直说她是李家的恩人云云。
程双也很兴奋,只是相比于婚事告吹,她更想知道李澄义是用的什么法子,可三问两问下得来的结论着实让她失望。
原来李澄义也没做什么,只是成天独坐书斋,却始终找不到既不坏了两家名声,又能成人之美的双全法,最后竟是病倒了,这一病缠缠绵绵了一个多月,段家得了信儿派来总管,明为探病,实则是想问问纳采之礼的日期,毕竟只由媒人撮合,还少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定,所以想借着问候将段姑娘的人生大事定下来。
当时李澄义病得都拾不起个儿来,几经努力都没能下了塌,最终还是在床前会的客,他想不出法子,只能拖,言语上客气了几句,说是他身子欠安,暂无力操办婚事,不知那位段总管是拿了谁的好处,还是真看出李澄义是个痨病鬼,回去一番对李家这位家主爷的编排,段家竟是起了退亲的意,又遣了另位管家示图游说,李澄义开始还没弄明白,直说自己这病着,等好了再从长计议,那位管家一听这话,更加认定了这位解元爷命不久矣,干脆就将话挑明,结果左右为难就以这样荒唐的方式了结了。
程双听完李广缘抹着泪学的舌后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她还满腔热情地想看看李澄义有什么高招妙招,到头来却是弄了这么一出闹剧。她开始反醒,是不是期冀过高了所以日子总显得不太如意?也许生活就如一杯温水,在平淡无味中滋养着那些不甘于平庸的人们……带着情绪就难再品出它的珍贵。
兴致不高一直持续到用罢晚饭,早早就净了面,程双窝在锦被中同在灯下做针线活儿的缃绮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其实说些什么不重要,她只是想身边有个人,能缓解下心中的不安。
一个月前,方家果真如她所料认为捡了大便宜,将那被程郁说成“上不得身”的素绸匹买走了,算算日子差不多应该已经到了印染阶段,那……很快就应该有消息传回来。
程双承认,这回是狠毒了些,设了个圈套让急于求成的方瑞卿来钻,两个结果她都已经料想好了,其一,方家发觉不对劲,但为了自家名声不会张扬,吃了这个哑巴亏,其二就是闹到江南来,到时方家想另起炉灶的事儿就会败露,到时与莫家的嫌隙且再无挽回的余地……方瑞卿到底会怎么办,程双还真想见识见识。
“姑娘……”
程双微微抬头,只觉得眼前一黑,定定神才好了许多,奇怪地看缃绮,好好的站起来做什么?缃绮一个劲儿地递眼神,可姑娘却没瞧见似的,依旧直直发怔,无奈之下只能吞吞口水,说:“爷来了。”
程双先是呆了半晌,随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掩住了单薄的襟口,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后,才讪讪的挺了挺身子,朝缃绮眼神所指的地方看,嗬,难怪刚刚感觉灯烛暗了少小,赶情这位爷用他高壮的体魄将本就摇曳的一丝光亮给遮了个严实,不由面皮泛抽抽,“这个时辰……”
玎玲玲……一阵环佩撞击过后,程双呆呆看着自己怀里的一柄长剑,似曾相识……
“既然喜欢就送给你,”他说得无关痛痒,程双却听得直起鸡皮粒子,这可是御赐之物,什么东西一沾了皇家的边,那就代表着与麻烦结了缘,她可不想要……
“缃绮,你先下去。”支走了丫头,本就清冷的屋子里愈发显得寒意十足,康世珏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站在离床塌三尺远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瞅着她,“绕指柔的含义……我领会了,只是……”
“好,我等你!”不容说完,就被程双打断,他能说出这些就代表着真想通了,何苦还要他一字一句地讲出来?程双下意识地搂紧了剑身,抬眼,给他一朵柔婉的笑,告诉他,她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