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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争执 ...

  •   旖旎只是短短片刻,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再缠绵下去怕是难以收拾,遂心领神会地拉开了距离。

      转出书案,对坐在茶桌边喝茶聊天。

      世珏无意提及,“前些日子让管家清点府里的产业,听底下人说,西城那边有座空置的小院中长着棵树挺稀奇,异株同干连理枝,树影倒映在临近的池水,与鸳鸯戏水有几分神似,等天晴了我们去瞧瞧。”

      连理枝……相依相偎共生死,被视为夫妻恩爱的象征。程双心思如电,一念起……“把它给了我吧。”

      见她窄窄的脸上净是期盼,世珏不由好笑。平日里的她沉静端重,哪里能看出竟也会在乎这些风花雪月?不过他就是钟意她偶尔流露的小女儿情态,羞涩中带着点点娇憨,美得可以让他化了坚骨……所以,毫不犹豫,“好。”

      又嘱了两句诸如别过份操劳之类的话,程双就起身回自己的院子,不是不想霸占他的全部注目,而是不能……成长的经历将家国的责任深深植入他的骨血,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剔除的,他需要时间改变,而她亦有自己的一片天……

      ……

      澜江水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继续暴涨,而是在慢慢退去,朝庭的粮却被霍欢一语成谶,并非如期运达。好在程郁压着万石粮食守在河对岸,只等水流稍缓就可以渡江,才不至于让英王的政令成为一纸空谈。

      在事情基本解决后的一天,三人难得凑在一起喝茶,霍欢正唾沫横飞加手舞足蹈地摆活地方上的官员怎么敢怒不敢言,百姓们怎么拍手称赞,康世珏却很煞风景地问了句……为什么没有按当初商量好的办?霍欢立时哑了火……

      程双垂着眸,跟没听见似的,只是一味地盯着小杯中绽得正艳的白菊,唇边噙着一朵若有似无的笑……此时此刻,有人淡然自处,有人心虚失措。知道这会儿霍欢一定是在不住的递眼神求助,她就是不动声色。

      世珏这话明着是冲霍欢,可程双明白,他在向自己讨要说法……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幕,甚至做好了要直面他雷霆震怒的觉悟,不为别的,只因她触及了他的威严,虽然那是程双百般不愿的。

      半晌无语,霍欢被世珏盯得,握茶盅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勉强张张嘴,却只能吐出几个咝咝的单音,纵使一贯巧舌如簧,这会他也真扯不出什么借口解释,说实话也不行……先不说会不会被二哥揍,就是那位姑奶奶的不悦也受不起……想他堂堂一个谋将,怎么就落得了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想着,不禁愈发幽怨地看程双。

      见没人答理自己,世珏看似无恙的收回视线,将残茶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墩在桌面的同时,说:“前会儿商量派人去慰查灾情……就由你去吧,反正你主理常务熟悉民情。”

      “二哥!”霍欢一下弹起来,把方凳都给撞翻了,开什么玩笑!安抚使这差事向来不讨喜,又苦又操心也就罢了,弄不好累死累活再落个满身的不是,他可不要!使劲瞪程双,看她还是没个反应,不禁急红了眼,嚷嚷,“你再不言语我可说照实说了!”

      真沉不住性子……程双恨铁不成钢地斜倪着霍欢,“你去西郊看看,陈达头次挑梁做事儿,别出什么纰漏才好。”有了台阶,霍欢自然顺着下来,都不及端正行礼,就跟被什么撵似的窜出了让他肝颤的地方。

      微凉的风透过洞开的四扇棂格偷偷溜进来,轻轻拂动着他随意搭落的衣摆,午后的斜阳带着些许慵懒停留在门边,少了盛夏时节的灼热却依旧耀眼,明亮和煦的一团光,映着他挺阔轩昂的侧影,像一副逆光的画儿。

      程双托着腮,看他散乱着眸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在计较要怎么处置她吗?自嘲地扯扯唇角,自己好像总让他无奈……手覆上他放在桌面紧握的拳上,盈盈开口,“只是想为百姓出点力,绝没有践踏你颜面的意思,若你不高兴,那下回……”接下来的话程双没有说,无法做到的承诺她不会许,可他又真真需要如此的安抚,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说这么似是而非的话了。

      可世珏并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四目相对,定定地望进她的眸中,“有时我在想,你如果是个只懂扑蝶赏花儿的女子该多好,那样,一只钗,一副字儿,还有那棵同心树,都可以带给你简单而又纯粹的快乐……可你偏偏读史通今,我能给的似乎都激不起你的热情,而现在,你的智谋又慢慢浸入到我仅存的骄傲中来,双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话中的否定像一把钢针,直直戳进身体,那疼尖锐且不留余地,让程双脑中一阵迷糊,“你什么意思?”

      “双儿,也许你目不识丁,于我来说是件好事儿。”世珏长出着气说,想去摸摸她苍白的脸,不想却被她躲开了,只讪讪地收回。

      程双眯了眼睛,“很不巧,我读过书,而且还不少,让英王千岁失望了。”如果就事论事,程双绝不会这么针锋相对,是他将话题扯远的,还在明铺暗指他付错了心,这让程双情何以堪?

      她的话怎么听都有股子嘲讽的意味,不禁让世珏拧了眉头,“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的确有违她的处事之道,意识到这点,程双深深几个吐纳泄了紧崩,面上漾起了淡淡的笑纹,“我应该说什么样的话?难不成是我想错了,你并非是在怪我多事?”程双很希望是自己敏感了,她不想吵架,劳神费心不说,还会留下难以愈合的痕迹,所以难得做了回先低头的人。

      康世珏显然没打算承她这情,如果这会他也含糊下,那就一片云彩散,可他并没有那么做,就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软下来的意思,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指使,“你只随心随性做想做的事儿,至于别的……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他这话,像是巴掌打在脸上,狠狠抽了程双一个趔趄,她只觉得脚有些凉,那冷渐渐蔓延开来,将身体凝结成冰。“呵呵……”她阵阵失笑,“让我不要管吗?信不信,只要皇上稍显对蕃王的忌惮,你那些身为朝中肱骨的同僚们就会善解人意地上章奏表跪请撤蕃?信不信,天子收回兵权的同时会重责那么一两位蕃王,而高功盖主的英王首当其冲?到时你这个残暴的亲王要如何自保?又要怎么应对帝王高悬的利刃?”他以为他是谁?有“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的豪迈吗?天下苍生是他的责任,那她呢?在他未来的蓝图中,都没有关于她的部分吗?这样的想法让程双寒颤,自尊心又不允许她直白地问,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住口!”他疯了一样的吼,还想伸手抓她的衣襟阻止再有什么妄言,可手还来不及触到就生生顿住,然后攥成拳重重砸在茶桌。

      小小的薄胎茶具哪经得起如此的颠簸,一个个都七倒八歪,更有一只滚落在地,碎成了一摊,程双本就不喜欢他这爱拿物件出气的毛病,心头的邪火一下烧得更盛,“不要说你不知道‘绕指柔’代表着什么!它同时和岁丰时的战将一样,都是皇帝为悍卫皇权可以随时舍弃甚至是毁掉的东西。”

      “住口!!!”那蒲扇一样的大掌终是揪向了她的衣领,“别让我再听到些大逆不道的话!”

      上过浆的贴边紧紧勒住脖颈,不止成功地让她哑了言,就连呼吸都被掐断……程双倔强地不肯讨饶,任窒息带来的骇然肆虐,然后被绝望侵占……

      直到见她脸颊潮红,半阖着眼皮,世珏才惊觉盛怒之下手指是带了力道的,忙松开,却忘了她已经开始犯迷糊,眼见她就那么软软地摊在地上,头不小心与桌沿磕了下,世珏想去扶,可还是硬起心肠没动,居高冷冷地看她,“女子不得干政,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国法,你不要仗着我的宠就恣意妄为,否则别怪我严惩。”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

      程双慢慢团起身子,手抱膝盖倚着桌脚,才不至于继续摊软,那含在眸中多时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落,掉进嘴里,又咸又涩……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弄成了这个样子?刚刚那对视而笑的一幕如同泡影,瞬间破碎,留下的只是他狰狞扭曲的脸赤红的眸子,和绝决的背影……

      赈灾放粮,除了那些协同的官员们无利可谋,她想不出还有别的不妥之处。西郊的宅子她讨来,经过简单修缮,将它对外开放,短短半月的光景,善男信女们前来许愿祈福的都不下万人,试问现在齐州城内哪个不是对英王的善举津津乐道?怎么就成了多事?

      “姑娘,姑娘醒醒……”

      谁?强撑着睁大眼睛,碧绢掉着泪的脸印入眼帘,程双用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嘤嘤地哭,“碧绢,他……他想杀了我……”

      碧绢手一下一下抚在姑娘的背,嘴上劝着,“不会,有我在谁都休想动您一根指头……”伴着话落,她满是水光的眸中泛起一抹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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