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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雨芭蕉 ...

  •   琴音潺潺,缓慢而悠远,与窗外雨声相合正好,两种噪杂却化成淡淡的静谧。室内檀香冉冉,化作团团不甚清晰的白雾,让整个房间笼在那层雾里,分不清此刻弹琴的人儿是在雨中与琴音缠绵,还是在室内同香雾翩翩。

      “花兄啊花兄,这样的琴声,我本实在不忍心打扰。”房檐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透过半开的窗楹,如同今晚淋漓的夜雨滴落芭蕉,半是清爽,半是戏谑。

      淡淡微风略过,两扇窗已经完全打开,飘零的雨滴丝丝飞溅在琴弦上,让原本平稳的音色平添一种颤抖,十指续弹,不动声色的变换曲调,原本的静远之情染上斑驳浮躁,像是绷紧的风筝线猛地断开,微微颤音,继而带着风声合进雨里,曲调又恢复从前的静和,让人听不出一点痕迹,那转瞬的急躁已经隐入雨中淡淡的雾气,显得那样不真实,以至于让人总怀疑那片刻的真实。
      陆小凤便是如此,他领着一壶酒,自屋檐一跃而下,到底没分清那琴声中隐没的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或许,他本就懒得去分清。
      “真是,实在令人想不到,我还以为想听你的琴只能去百花楼,却不想会在怡情楼相见,当真是令人”
      戏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那个在室内抚琴的人,并不是花满楼。

      “公子,我想你认错人了。”
      琴音未停,依旧流传,那人的声音也如他的琴声般,不疾不徐,那是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衣裳湿透了,公子可需要换洗?”

      有些人交朋友,需要一句话,或是什么都不必做,只一个眼神,便知道,这是你的朋友。

      “在下秦咏。”
      “陆小凤。”
      “秦晋的秦,思咏的咏。”
      “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正面看到眼前这个人,陆小凤突然觉得没有见到花满楼似乎也没那么遗憾。西门吹雪总是一袭白衣,凌厉肃杀,而花满楼,则衣着多是柔和暖色,而眼前这个人,黑衣墨发,他从未见过有人可以把黑衣穿出这样的风采,只是忽然记起江湖上形容花满楼的那句咬文嚼字的诗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飞檐上卷起细雨,挥洒自如点点落在芭蕉上,琴音未停。
      那人微微颔首,
      “原来是誉满江湖的陆公子,失敬。”语气中,多了种莫名的疏离,他的脸色很白,是种病态的惨白,也未束发,五官俊秀,若非衣着,甚至让人辨不出是男是女。
      陆小凤突然有些不自在,他很少会感觉到不自在,除非他觉得那人比他英俊,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又打量那公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秦小,”陆小凤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道:“秦公子琴艺非凡,刚刚我的确是把你当成了我的一位朋友,失礼了。”
      那黑衣人淡淡一笑,额角落下几根发丝,垂散在琴弦上,遮住眼帘,挡住眸中那份自嘲似的不羁。唇边微微的弧度幻化在空气中的檀香中,显得有点不真实,
      “无妨,能陆公子的朋友有几分相似,也是秦某的荣耀。”
      陆小凤抱着肩倚在门框上,披风上有只繁复花纹织成的金线凤凰,华丽尾羽刚好萦绕至肩角,镶缀着几颗明珠,光华细腻柔和的像三月的柳梢头的芽,粘着几滴自雨幕中带来的水珠,摇摇坠落,在空中旋转折射壁上烛火的明亮,随即啪嗒落在地上,暗淡熄灭光辉,像此刻他的眼睛,眼中最初的惊诧骤然熄灭。
      “不,是我错了,你们并不相似,或者说,根本就是两种人。”
      黑衣人抬抬头,若有所思,音色依旧温润,
      “其实,世上本就只有两种人。”
      陆小凤笑了,“秦公子认为,是那两种人?”
      琴声终于停了,
      “活人,死人。”
      陆小凤是个很让人难忘的人,当然,难忘的人总有些难忘的事记挂在心里。
      很多年后,陆小凤都能清晰的记得那个雨夜,甚至复述出两人之间所有的对话,因为那人实在很值得探究。
      闻其声,嗓音温润琴声流婉,似花满楼一般的翩然公子,
      辨其颜,黑衣墨发风姿绰约,原卿本俏是佳人,
      忖度其性,却如幽冥忘川来使,那种从骨中透出的对世事万物的轻蔑,即便自负如陆小凤,也甘拜下风。

      陆小凤摇摇头,索性将手里的酒搁在那黑衣人面前,
      “这里有一壶酒,要不要喝两杯?”
      黑衣人道:“若真喝的话,这一坛似乎不太够。”

      窗外夜雨正盛,飞檐下本垂着一串银铃,此刻被渐起的雨势击打叮咚作响,自卷起的薄雾中延伸向远方,朦胧听来,似真亦幻,仿若镇魂之曲,衬着院中张牙舞爪的枝桠,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陆小凤不由看看这个刚才还在焚香抚琴,此刻却蹲在一棵海棠树下认真刨土的黑衣人,抚额失笑。
      “秦兄,我可否问一句,你一声不响的跑出来已经半个时辰了,到底在挖什么?”
      黑衣人顿了顿,擦擦额上的雨水,“酒。”
      陆小凤想了想,看看地上那个满手泥巴的人,认真道:“那在下去为秦兄寻个铁铲可好?”
      黑衣人认真的回答:“铁铲太过尖锐,我恐伤了这棵海棠的根,陆公子且进屋坐坐,再有三尺,便可取得那瓮海棠绿酿。”
      园中别有一方清香,雨雾蒙蒙,陆小凤衣衫早已湿透,更无须打伞,看着那人小心翼翼避开海棠的根,唯恐伤它一花一叶,心中微微一动,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那样轻蔑一切,却又似乎博爱这一切。

      海棠绿酿,颜色澄碧如春江春水,清澈见底,毫无杂质。无珍馐佳肴,只两盏乌银自斟壶相对,几碟果品,红烛燃香,友人对坐而饮,可也算得人生得意时。
      “好酒,好酒。”陆小凤只嗅那酒香甘绵,颜色不俗,方知乃是佳品,入口微感辛辣,却不烧口,回浓绵长,口颊生香,澄碧的酒液顺着喉咙流入胃间,回缓余味,异常清爽。
      秦咏闻言一笑,收起琴筝,拣出一个冻石蕉叶杯,也自斟一杯,陆小凤却索性直接拎壶而饮,
      “秦兄,像你这样一杯一杯的喝,怕你的海棠绿酿要全进我这凤凰肚子了。”
      秦咏仰头饮下一杯酒,光洁的颈项在烛光和黑衣想衬下,越发显得苍白,许是喝的太急,轻轻咳了几声。
      “好酒常有,朋友难得,今日不喝完这一翁的海棠绿,陆公子即便想走,秦某也未必依允。”

      陆小凤点点头,“只怕秦兄心疼?”
      秦咏道:“此酿长眠地下三年,可是孤独的很,能待得君至,是它的造化。”
      陆小凤会意一笑,却发现秦咏不仅脸色青白,连指尖亦是毫无血色,这样温酒而饮都不曾温暖半分,方知其有宿疾。
      “秦兄似乎身有宿疾?还是尽早医治的好,我认识一位朋友,要不要让他帮你看看?”
      “人生在世,生死由命,我今年二十岁,现在过的很快活,能真正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又何必在乎疾病呢?”
      陆小风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但是,他却没有继续,因为他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的心,甚至对于此人的性别都甚难肯定。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陆小凤想继续快乐的喝完这些酒,他喜欢管闲事,或许有时候能决定一个人怎样去死,但,却决定不了一个人应该怎样去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雨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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