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竹雨灵蓝

3、中部 是裹紧了外

　　四
　　高三开始的一百一十六天，是苏素的生日。
　　那天我买了礼物回到宿舍的时候，我看到苏素蜷缩在床上哭泣，那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一颗颗清澈而透明。我惊慌失措的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却不答话，只是一味的哭，眼泪落下来，打在手中握着的相片上，洇湿了上面那个男生的面庞——那是张我不认识的清秀的脸，微笑明朗，有着如苏素一般的单纯。
　　那天天气很好，有明亮的阳光和洁白的云朵，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到阳台上晒太阳数云朵，而是一直蜷在屋里。苏素在我的怀里一直一直不停的哭，流着大颗大颗无声而温热的泪，把我整个人都弄的湿漉漉的，我不知她哭泣的缘由，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能紧紧的抱着她。我们像两只冬夜的小兽，相互依偎，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第二天是周末，苏素一大早就出去了。当我醒来时，看见她的日记本放在我的枕边，翻开在特定的那一页。
　　我便是从那次开始接触她伤感而沉郁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是湿漉漉的，似乎是浸满了泪水，无声而冰凉。
　　从她的文字中我得知照片里的男生是她家楼上的邻居，比她大三岁，现在在老家读大二。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了些许的时候，他的不懈追求终于修得正果，让她成为了他的女友。那一年，她初三，他高三。年少的缤纷中编织着自己青涩而绚烂的梦，以为一句单纯而简单的喜欢，便是终生。
　　当初她离家到异地求学的时候，他对她说的就是：“我会等你，回来。”
　　这似乎就是一个永久的承诺，让她的梦，可以蹁跹到千里万里的距离。
　　而那天生日家人打电话无意中提起，说看见楼上他和他的女友，同一个大学的，温婉而俏丽。他们并不知情，只让她心痛欲碎。她傻傻地等待了三年，却等到了忘却，忘却了所有，甚至忽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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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单纯并不能代表永恒。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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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一脸疲惫。没有说一句话就沉沉睡去，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我们没有再谈起那件事，我也没有问过关于那个人的其他，我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接着过以前的日子。可是，我们还是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起码在我的心中，苏素已不似从前那个单纯的没有一点瑕疵的孩子，原来她的心上，也有着深深的疤痕。我心疼她受的伤，同时自己也有莫名的心痛。
　　五
　　其实受影响最大的还是苏素，因为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从前一样灿烂明媚的笑容。她经常上课走神，自习课上也不能静下心来写一会儿作业，本子上的图画也是莫名其妙，象是信笔画出的不规则的线条。好多个夜晚，我都听到她捂在被子里低声哭泣，长长的夜里，她的哭泣听起来是那样心痛欲碎。我爬到她的床上，在黑暗里抱住她。她的长发交缠纠错，被泪水沾湿在同样湿漉漉的脸上。我抱紧她，轻声反复安慰：“苏素，不要哭，无论如何，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苏素的成绩下降的很快，老师已经把她叫到办公室面谈了好几次，可是收效不大。期末考试她的成绩很不理想，而她也没有很着急想要追赶上去的样子。她不再像从前一样努力了，每天都是那样淡定安闲，恍惚的似乎是丢失了一切。我和她说过几次要努力的事情，而她只是用透明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不发一语，亦不反驳。
　　那一个寒假，我们都没有回家。一是因为我们约好这最后一个假期我们要一起过，再者因为补课占了大量的时间，所以也省得跑来跑去。苏素和我一起逛超市，一起买过年的新衣，在下过雪的操场上走来走去，可是她却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她并不能呆在宿舍里像往常一样看书，画画或是吃零食，翻检她搜集的海报或是粘贴，而是经常出去，有时候一走就是一整天，她不告诉我要去哪里，还不接我的电话甚至是把手机关掉，我找不到她。我们一天内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们的话，似乎也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急剧减少。这一切让我觉得惶恐而不安，我想要让我们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做，我做不到。
　　她似乎突然，如她的名字般，褪尽了身上原有的，全部色彩。用灰黑色为壳，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六
　　腊月二十九，我和苏素坐在阳台上看对面的烟花，是很孤单很孤单的烟花，从重重高楼的阴影中升起，绽放在寂寥的夜空，仅仅一瞬，便又化为无形，似陨落的流星。
　　我们披着厚厚的衣服坐在一起，虽有瑟瑟的风，但不觉得冷。空气中有淡淡硝烟味道，我知道，这是过年的味道。我很开心，有这么好的朋友陪我渡过高中的最后一个春节。我望着明灭的烟花，开心的微笑。
　　苏素也转过头，看见我开心的模样，也是淡淡的笑了出来。然后转向天空，笑的越发灿烂。
　　“有一件事应该要告诉你，小希，……我恋爱了。”她的声音，在明灭的烟火中飘忽不定。
　　“他是我在网上认识的……”
　　“我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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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想明天去……陪他过年……”
　　…………
　　烟火熄灭，天空瞬间变为阴沉的黯黑。
　　我突然好像听不懂她所有的话。
　　只是，一下子很冷很冷……
　　是裹紧了外衣也不能驱走的那一种冷，从骨髓中幽幽的散发出来……
　　然后，那一晚，听着窗外寂寞的烟花，我第一次失眠……
　　七
　　那一年的短短十几天的寒假，我本以为会是一种最为深刻的一段回忆。是的，那确实是深刻，但我却想要刻意忘记掉。我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发呆，听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屋子里激出层层的回音，第一次有了一种刻骨的孤寂。这不是我想要的记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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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素和小希的友谊，地久天长！”
　　我听见我们的声音，在那天的夜空中飘的很远很远。然后湮灭在窗外无尽的喧嚣炮火声中，消失再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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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是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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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种背叛和抛弃的感觉。
　　我不能够明白，当初那样坚定的说不会分开的我们，就是站在能够消蚀一切的时间面前，也是自信满满。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让我们疏远，违背了当初的诺言？
　　真的是因为我们长大了吗？仅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