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Alteran

2、拥抱

　　回力球起源于一项古老的运动，垒球。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变，它不再是简单的投手跑位，而是融入了力场的变化，利用当今的科技将宇宙中人类会面临的各种失重或超重现象组合在回力球场地内。
　　楚寒他们身处的回力球场地是一个类似于没有盖子的玻璃盒，其地面以及四周的保护墙都是用透明的力场石构造，中间有像树脉般延伸的控制系统，能够设定出各种各样的重力数据。所以场内的竞技选手在投球跑位间会感受到明显的力场变化，必须在每时每刻调节好身体的协调性，同时打出的每一个球需要击打壁面，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判断，然后在空中夺球或是完美控球。
　　这项运动需要个人的力量，灵敏，判断力，以及瞬间爆发的各种配合，在当今的各项运动中是非常受欢迎的一种。

　　经过几个回合的激烈对抗，与霍恩斯做搭档的楚寒渐渐感到吃力。他吐了口气，拾起地上的回力球，按照比赛的规则与自己的对手上前，搂了搂埃米尔的肩膀。
　　注视着绿宝石般的双眸，望着挚友的脸，两人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今天怎么打得这么狠？”楚寒擦拭着额头的汗水，问出了内心的困惑。埃米尔就像被激怒般对付自己，每一个狠狠袭来的回力球，力道是如此的凶猛，自己右手的虎口都开始疼得发麻。他究竟是怎么了？最近老是这样？
　　对视着楚寒的脸，埃米尔冷应道：“你想去见安吉莉亚也就算了，却故意放我们的鸽子。”
　　说着，埃米尔撩起散落的金发，他的容颜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没有瑕疵，仿佛是艺术大师的完美杰作，但目光冷冷的，整个人显得很冷厉。
　　“我是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我并没有答应一定会来。”
　　“你不想来就应该直接说死。”
　　“我不是看你要来吗？而且我在当时是说做你们的替补，就怕这个周末又有什么意外安排。”
　　“所以你去约会了安吉莉亚！？”埃米尔扬起剑眉，声音在悄然间有了波动。
　　楚寒完全没法解释，只觉得埃米尔在这一点上变得很霸道。自己有了约会，其他的几个好友都能够理解，怎么从小玩到大的他就不肯体谅一下？
　　想到这，楚寒也没有了好脾气，直接冲向埃米尔：“要道歉是吗？那好，我好好地陪你打完这一局！”

　　带着刺耳的风声，回力球一次又一次凶狠地敲击着力场石壁，从每一个角度凌厉地反噬而来。
　　由于力道太猛，渐渐地，霍恩斯与赛安都不再抢球，甚至同时默契地将投球跑位的机会让给自己的搭档。
　　“完美跑位。”
　　“S级力度。”
　　“完美的跳跃姿势。”
　　……
　　回力球场地内回荡起系统的判定声。
　　霍恩斯耸耸肩，望向对方的赛安，赛安也回应地耸耸肩，目光落向正在激烈对抗的两人，摇了摇头。这哪里是平日里的友谊赛，完全是竞技比赛时的对决强度。他们俩简直打疯了，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人的挚友关系，肯定会误以为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望着两个激烈对抗的身影，直到最后的结束声响起，霍恩斯才敢走到楚寒的身边。

　　“你们是在斗气，有这么打的吗？简直是不要命！”霍恩斯看看楚寒，又看看对面的埃米尔。楚寒气喘吁吁，利落的黑发全部被汗水打湿了，正顺着脸颊汇成水珠往下流。埃米尔同样累得不行，长长的金发早已被汗水湿透，白皙的肌肤由于剧烈运动时的短暂缺氧显得有些苍白。
　　“没想到你今天这么认真，这么狠。”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楚寒直起腰，望着旁边的埃米尔，“怎么样？打得解不解气？”
　　“你知道我有气就好。”埃米尔没好气地回答，应该是气消了不少，至少不像最初那般冷硬得不肯理人。
　　“行了，行了，也不知道你们俩在斗什么气？”在下半场休息的华伦跑了过来，主动帮忙拿抱住回力球棒。
　　“本来就想随便玩玩，没想到你们认真成这个模样！全身的臭汗！”
　　“我看大家先回宿舍冲个热水澡，晚些时候再一块去学院怎么样？”华伦提出的建议非常适宜，楚寒早受不了自己的这身臭汗。

　　哗哗的流水从脚边淌过，浴室内热气腾腾，楚寒冲洗了好一会，才穿着白色的浴袍走了出来。
　　他拭去浴镜上的朦胧水汽，定定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是典型的东方人面孔。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眼里掠过了难以描述的波动，但又转瞬即逝。
　　楚寒莫名地吐了口气，然后走到床边，拿起了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军装，一件件穿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利落，转眼间已经将头发擦干，扣上了袖口边的银色徽章。

　　自己在这里已经学习了五年，再过一年，就要毕业离开……
　　走在熟悉的走廊，楚寒身姿挺拔，目光遥遥地落向窗外，望着这座米德加尔特星系最著名的军事学校，心绪有些飘荡。
　　时间过得可真快，想当年自己与埃米尔刚进学校的时候，那些青涩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站在埃米尔的房间前，楚寒拉回了心绪，不用敲门，他的瞳孔就直接通过了门襟的扫描，门轻轻地打开了——这是特殊的监控设定，往往是最熟悉最亲密的人才会如此信任，放任对方随便出入。

　　楚寒轻轻地走了进去，望见埃米尔已经洗完了澡，正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衬衫，斜靠着沙发，慵懒地坐在落地窗户的地毯上。他捧着一本光能书屏，好像在阅览上面的信息，他的神情很沉静，无论是湿漉漉的长长金发，亦或是俊美的脸庞，都在明媚的阳光下晕染出一抹温暖的颜色。
　　察觉到有轻微的响动，埃米尔刚抬起头，就已经被楚寒从后面意外的搂住。楚寒像少年时一样，将埃米尔拉倒在柔软的羊毛毯上，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你怎么了？”楚寒压着埃米尔，发现湖绿色的双眸有点了恼意。
　　“让我起来。”
　　“就不。”听出埃米尔的冷硬，楚寒本能地回了一句，他不知道埃米尔干嘛生气，自己与他从小玩到大，这种打闹玩笑的场景是时有发生。
　　埃米尔微绷着身体，很想一脚踹开楚寒，偏偏刚才的那场回力球耗尽了体力，他是硬咬着牙才将只打了半场球的楚寒逼平。
　　见埃米尔沉默不语，不知怎的，楚寒忽然冒出这句话：“我不喜欢看见你生气的样子。”
　　埃米尔呆了呆，望着清黑的眼眸，熟悉的眉目，身体的抵抗渐渐软了下来，连楚寒都察觉到他的变化。然而等楚寒刚一放松，埃米尔竟瞬间爆发，直接反扣住楚寒，从地上利落地撑起身道：“你胡说什么？我根本没心思和你动气。”
　　“你这还不叫动怒？就算我以前有错，但那场球还打得不够顺气吗？”深知对方的性子，楚寒让了一步，却死皮赖脸地缠在埃米尔的面前。
　　“你走开！别挡着我看东西。”
　　“嗯，我坐到你右边。”楚寒从浴室拿来干净的速干毛巾，又一次守到埃米尔的身旁。
　　“你干嘛生气？”
　　“最近……你的火气是不是大了点？”手指触碰到俊美的脸庞，楚寒像过去般帮埃米尔擦拭头发。
　　“你是不是很喜欢她？”埃米尔回过了头，忽然很严肃地质问。
　　“嗯？”楚寒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安吉莉亚，你不是说她长得很漂亮？”
　　“是很漂亮。”发现埃米尔挑起剑眉，目光仿佛都有一瞬间的冷厉，楚寒顿感莫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话语在悄然间开始转变，“你怎么提及她？不过她再漂亮也没有让我冲动的感觉。”
　　“为什么？”埃米尔微微撑身。
　　楚寒笑道：“她长得再好看能比得过你吗？哎！哎！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不是说你比女人漂亮，而是说你太出众了！当今世上又有谁能与斯图亚特家族相比？我只是老老实实地说出心里话，和你相处这么多年，连自己的择偶要求也在潜移默化间变高了。”
　　“你说这是不是我的悲哀？”楚寒扰头愁叹，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否则这么多次相亲，见过好几个漂亮的女子，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心动的呢？
　　埃米尔冷哼了下：“难道你在奢望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我劝你一句，相亲的事在你这里就是无用功，去了也是白去。”
　　“行了，行了，你别只顾着看资料，要不是你上次帮我擦过头，我才没这么好心。”楚寒絮絮叨叨，不想再和埃米尔斗嘴。忽然，他的手颤了下，感觉埃米尔放下了光能书屏，竟在无声无息间意外地贴近，慢慢地抱住了自己。
　　楚寒有些傻了，无法描述心里的感觉，他与埃米尔青梅竹马，这种动作似乎也曾发生过几次，但此时此刻，心却不能自住地跳了起来，甚至能听见埃米尔的呼吸…恍惚有些混乱？
　　楚寒的脑子空空荡荡，什么都不能想，也无法去想，只是觉得怀里的人也跟自己一样紧张，身体微微地紧绷，但埃米尔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一个个微妙的动作不经意间放大，无限地放大，就好像时间迟缓了一百倍，而镜头的焦距拉近了一百倍的感觉。
　　自己竟然抱住了埃米尔！？惊觉自己的回应，楚寒的脑海深处响了个霹雳，来不及主动放手倒是被埃米尔迅速地推开。
　　埃米尔略显仓惶地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门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