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从别后，嗔恨痴念（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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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桃桃那边，好像是让我们过去。”花曼珠告诉妖孽和月州，说完就率先往那边走去，边走边继续琢磨着乐桃桃和温唐的关系。
月州、妖孽，还有一只默默地不敢出声儿的桃树君，三个跟在花曼珠后面，也往温唐和乐桃桃那边走去。
月州走得比较慢，和花曼珠拉开了些距离。妖孽凑到月州身边，别有意图。
“真是枉费了我的良苦用心呀！”妖孽凑近月州，小声感叹着，“难得了我这赤果果的好心呢，诶，你看出来我是在撮合你们么。？”
月州不说话，安静地沉默着，充分表达了他不想搭理妖孽。
“啧啧，月州，作为一个‘男神’，对我还真是冷淡呢。亏我刚才还夸你的某能力了呢！”妖孽当然，不会因为月州不想说话，就放弃引诱他说话。
妖孽压低了嗓子，小声对月州说，“我有件事情想问啊？——你想听不想听？”
“不想。”月州淡淡开口，言简意赅。
“那我就说了啊！”妖孽本来，就没准备管月州的。
妖孽还是压低声音，把月州又往后拽了下，确保花曼珠听不见他的话：“现在这情况看，蒜头儿和逍遥王两情相悦，你会不会成全他们呐？——毕竟，你也知道的，逍遥王这名号虽然挫了些，但蒜头儿对逍遥王的情谊啊，那叫一个深情啊。”
妖孽装模作样地摇摇头，看似感慨，“诶呦想当年啊，蒜头儿亲口承认，她为了江山，做什么都可以的时候啊！连本妖都被感动了呢！不然我能帮着她，救了江山一命吗？”
“你感动？”月州声音不大，理智地反驳道，“她是为了救江山的命，什么都能做。不是为了江山，什么都能做。这两者还是有差别的。”
听月州这意思，这也就是说，他好像，不会成全那两个人了？妖孽想想，这事儿不错，看一场爱情大混战，也是无聊日子里的一种调剂啊。他于是决定，还是给这场混战，煽风点火一下吧：“面对自己的内心吧，小哥儿，你嫉妒死江山了吧？恨死他了吧？你一直喜欢的人，却一直喜欢着他——你恨他吧？恨到恨不得挫骨扬灰吧？”
“啊，是恨。”月州说，可语气很平淡，连“恨”这个字，也是说得很淡定。只是他的嘴角，又紧抿起来了：
“我恨他。江山明明可以给她开心的几年岁月，却居然一直忽视她，到曲终人散了，又哭着追悔莫及。”
前面花曼珠的脚步停了，月州估计了一下，这应该是，她已经走到温唐的马车附近了。因为不想花曼珠听到，月州就没再出声。
他沉默地抿着嘴角，想：他确实是厌恶江山。凡人的寿命不过几十年，花曼珠守着江山将近六年，为他几乎放弃一切，江山居然一直忽视她。自己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的人，自己生怕有半点伤害的人，江山居然敢让她伤心！
月州听见花曼珠和乐桃桃在说话，但却没有注意她们在说什么。他还陷在沉思里面：
妖孽刚才，居然想让他“成全”江山？就因为，江山在曼珠死后幡然醒悟了，终于明白自己错失了多好的人？——就算温唐说的是真的，江山不是不爱曼珠，那也是长着完好无损的眼睛，却连看清自己感情的本事都没有。
月州闭了一下眼睛。虽然现在他闭眼睁眼，都没有差别，看不到景色的变化，但他能在脑子里勾勒出花曼珠的样子：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安稳地睡着的样子，睡着了还能有丰富表情变化……歪着脑袋想事情的样子……张大嘴巴发呆的样子，思路一跑偏就很难给她拽回来……
可是月州也知道花曼珠对江山的感情，就在她说那两声“哦”的时候，虽然语气没有波澜，他猜想她的表情可能也很淡然，但是，她的手是狠狠攥紧着的——在表情上隐瞒自己想法的人，都会选用另外一种表现方式。
比如月州自己会抿嘴，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看不出来。而花曼珠的习惯是，会攥紧手，会用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紧紧地嵌入手掌心里。
温唐说话的那段时间里，他的手，正握在她的手上。在花曼珠把手撤出去的时候，月州伸手指抚过她的掌心。视觉的丧失让触觉变得灵敏，月州在那瞬间里，摸到了她手掌心里，有深深的印子——她果然是，对温唐那话里的信息，对江山也爱着她的这件事情，相当在意的。哪怕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她下意识攥紧的手，却表达了她的心。
月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
“曼珠。”月州叫住了花曼珠。花曼珠这时在他前面，背对着他，在跟乐桃桃说话。虽然她们说话的内容，月州没注意。
“怎么了？”花曼珠回身，有一点焦躁和不情愿。
“曼珠，我有话要说，我们到那边说。”月州有些事情，在刚才就想说了，只是在酝酿中就被妖孽的“某能力说”给打断了。
“啊？不能等等吗？我现在，这还有要紧事儿呢。”花曼珠回答得，有些不愿意，几乎就是在回绝了，“有什么事儿，可以就在这儿说啊，不用去那边吧？”
……月州沉默了一下。这要是在平时，他会先考虑曼珠的想法的，但这次——“好吧，既然你想在这里听。在我给苏何用刑的时候，苏何……被打得浑身是血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
“我们到那边说！”花曼珠的怒火烧起来：关于苏何被上刑的事儿，月州一直欠她解释，只是没想到他选择现在说，以这种方式说。
“苏何怎么了！”拽着月州快步走到旁边，离温唐那边有段距离了，花曼珠口气很冲地发问。
“他还好。”月州含糊其辞，他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的：“曼珠，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很想和江山在一起？是不是，其实，如果不用救苏何，你特别想和江山一起呆在人间？”
“你说什么？我在问你苏何怎么了！”花曼珠心里窝火。她是来听苏何消息的，不是来回答问题的。再说月州这个人，她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而我在问你，如果不用救苏何，是不是你根本不想回长生镇的？”月州抛来的是问题，却根本没有回答花曼珠的话。
“月州你想要干什么？”花曼珠直接怒了，“是你说，要告诉我苏何的消息的！你要不想说就不说！别耽误我时间！”
可月州没有和花曼珠喊，还是很沉静的样子：“我说到苏何上刑，只是想要你过来，听我把话说完。这很重要，我、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不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月州两只手扶着花曼珠的肩膀，和花曼珠“直视”。虽然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直视，月州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只是希望，她能看进他的眼睛里，能看见他对这件事情的认真：
“花曼珠，我想知道，你的心愿，是不是想跟江山白头偕老？是不是，你根本不想回长生镇？——我知道上一次，你不是自愿回去的，是为江山丢了性命，不得不回去的。我知道你现在急着查案，急着回长生镇，是为了救苏何。可如果我说，苏何不需要你救，是不是你其实不想回去的？”
“什……什么意思？”花曼珠有些没听懂。她刚才，明明是特别生气的，而现在，只是看着月州眼睛，她居然就平静下来。很神奇事物，月州的那双眼睛里，流转着令人安定的，熟悉的颜色。她只是看着那眼睛，就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全都不是出于恶意。
只是她也确实没明白，她回不回长生镇，对于月州来讲，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吗？会为了这件事情，一直揪着不放。这让花曼珠不由得不去想，如果她回了长生镇，会怎样么？
“我的意思是，”月州认真地解释，“你现在是为了救苏何，才不得不忙于查案。那如果你不需要救苏何了，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你想和江山……再续前缘么？”
花曼珠看得出来，说到“再续前缘”那四个字，月州很挣扎，像这四个字在给他巨大压力。这个问题对月州真的很重要吧，花曼珠能感觉到。所以，她顺着月州问的话往下想：
如果，苏何没有危险，如果，现在她有大把的时间，她是会继续办案子，然后案子办完，就回长生镇？还是说，她会去找江山？她会想要告诉江山，她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而且，如果十六年前，她没有不幸地死掉，她会不顾一切呆在他身边……会么？
想着她和江山的事情，花曼珠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她看见乐桃桃喊她过来，往这边走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身后的妖孽和月州在议论一件事情。
她听见月州说：江山明明可以给她开心的几年岁月，却居然一直忽视她，到曲终人散了，又哭着追悔莫及……
身后的人不知道，她是听见了那句话的，所以她才会，不自觉地停了脚步。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湿润，心情却不属于伤心的范围：明明说的，是她感到伤心的事情，可却因为说话的人，和他说话的语气，让她觉得，异常的温暖。
像是一个人，用手呵护蜡烛的火苗，那人把手围上来，怕火苗被风吹灭了，又怕火苗缺氧熄灭。那双温柔的手甚至不怕自己被火烧到，只是充满关心地，才会让被呵护的火苗，都感觉得到温暖。
几乎就在月州说完话的一瞬间，花曼珠觉得自己心跳变得奇怪，咚咚咚咚，像是叫嚣着，一定要宣告些什么。脑子里面，那个以前一直说“不要和月州走太近”，说个不停的理智，也一瞬间安静下来。
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只有强烈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击着她的世界。
理智终于踉跄地找到回家的路，花曼珠赶紧冲向乐桃桃，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进行没营养的瞎扯——她当然不知道她在扯些什么，反正，要盖过心跳声，绝不能让月州知道她这时的心跳。
可月州却像听见她心跳似的，突然叫她。要和她“去那边谈谈”……所以花曼珠那时候才会不情愿，她很担心月州听见了她咚咚的心跳，不知道怎么面对可能出现的质问……
而现在，花曼珠面对着月州问出的，她没料到的问题。她听见月州说对苏何上刑，本来是真的怒火中烧的，可是看着月州那眼睛，那和苏何相似的眼睛，又慢慢平静下来。虽然月州问的问题，要回答还真是不容易……就在她思考答案的时候……
“不用了。”月州微笑着，眼睛里装着满天繁星，他伸手，轻轻地抚上花曼珠的眼睛。
花曼珠也随着他的手指，轻阖上眼。
月州淡笑着说：“不用了。我不需要答案。你站在我面前，我就不需要答案了……”
“唉。”月州无奈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触着花曼珠的眼睑，像是在忏悔一样：“我真的，不是个善良的人——明明你的心还守着别人，我却不能放开你走，我这样子，以后也会给人很多困扰吧。本来下了很大决心，才想要给你自由，让你去江山身边的，可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又做不到……就算看不见你的脸，我也做不到。我真的太差劲了，我……”
花曼珠虽然不是完全明白月州在说什么，但是有一点，她很想说明白：如果去江山身边，意味着她要离开她现在的生活，离开长生镇，离开师父，离开看不出哪里值得留恋的妖孽，离开月州……
那她绝不会离开。
花曼珠知道，她这个想法不是刚产生的。这个想法，可能是产生在她见到月州的那一刻；也可能是十六年前，她重回长生镇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江山说，他爱上了梅雪镜请她帮忙的，那一刹那；也可能——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理——是产生在更早之前，她还不认识江山，只是长生镇里的苏何的徒弟，每天跟着师父学法术、搞破坏的时候……
可是月州不想听她说，他用手指竖放在她嘴唇前面，不准许她说话：“别说了。恐怕也是我不愿意听的……我确实太自私了。”
既然月州不想听了，那就不说了吧。花曼珠乖乖地，觉得月州的手，一定有催眠作用，触碰着她的皮肤，她就感觉安心而舒服，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喂！你们两个！别玩儿暧昧了！你们不可能的！”一声吼叫打断了这边的安心。
不远处，妖孽喊过来，喊话时用的是惊悚的语调，但说出的话，却也符合这个语调：“出人命啦！温唐要咽气啦！还不过来！他死了，就再没人能告诉你们，谁是玉玄荒了！案子废了，就让你们跟着本妖被抓去神界，再回不去长生镇！”
什么？温唐！花曼珠和月州都是一惊。既然有些事情决定了，那乐桃桃这生意就得昨晚，那温唐就绝不能现在死啊！花曼珠和月州，赶紧往温唐所在的地方跑。
这才对嘛！妖孽看着狂奔而来的，花曼珠和月州。妖孽心里偷笑：
月州真是，唉，如果他不是那么沉不住气，花曼珠刚才就说她的答案了……其实，还有之前，蒜头儿和乐桃桃说话的时候，月州要是听了，没神游天外的话，也早就发现花曼珠不对劲儿了——那时候本该问乐桃桃身份的，可她们，两个个一起傻，那都聊得什么白痴问题啊？
什么“你准备几岁结婚？”“你算一下我今天桃花运如何？”“你老公和你师父一起掉水里了，你去救谁啊？”……
当然，如此甚好。要不是总这么阴差阳错的，本妖靠什么娱乐生活啊？再说了，要是没这么阴差阳错，本妖岂不成了，那个现在还没问世的电灯泡了？好吧，那都是再说的事儿了，现在，先去看看温唐的死活要紧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从别后，嗔恨痴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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