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尘埃不见咸阳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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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州的房间里，花曼珠风卷残云了一桌好菜。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觉得自己能恢复一些思考能力了。
那边月州坐得很端正地，吃了几口饭菜。一直无言地，安静坐在花曼珠对面，等到花曼珠吃完了，他就站起身给她倒茶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得倒极其熟练。
“你怎么，就恰好成了乐府的二少爷了？”花曼珠接过茶水，发问。
说是巧合，没人会信。月州既然是神界来查妖孽的，那他没必要“征召”一个凡人的身份啊，而且这身份还恰恰就在花曼珠身边。如果说，他用这个凡人的身份接近花曼珠，那还是说得通的。但这样一来，不就说明，神界的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花曼珠和妖孽的关系了么？
但神界要是知道她和妖孽的关系，又知道了她藏在乐府里，那就怎么也不可能，让她安静生活了这么久的。除非乐府里还有其他神界间谍的，那么如此一来，月州回到乐府，月州对妖孽的“妥协”，就很有可能都是月州的权宜之计了。
月州没有答话。花曼珠喝了一口茶水，突然觉得，不管月州怎么答，她都很难信服了：“恩，这个问题你也不用答了，答了我也不信。”
月州垂下眼睛，安静端坐着。
花曼珠本想一直沉默下去，可有个问题，不管怎样她都想知道答案：“你……对苏何，真的用刑了么？他伤得重么？你们想从他那里查到什么？”
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啊。月州心想：说伤得重，她觉得他没良心；说伤得不重，她觉得他没说实话；不说，她又会自动脑补成最悲惨的画面。唉。
考虑再三，月州准备跳过用刑的部分，回答道：“神界，什么也没查到。苏何没交代任何事情，而且，他现在已经被放了。除了神界一直派人监视他，使他不能和你联系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了。只是不能和你联系而已。”
“真的？”花曼珠大舒了口气，“那太好了。”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月州小心翼翼地开口，相当认真地问，“曼珠……你是不是对你师父——我是说，你对师父的感情，不是师徒般的喜欢，你是不是，对你师父其实……有一点点……啊……”
花曼珠很疑惑。月州似乎不能用语言表达他的意思，两只手也跟着帮忙比划。但花曼珠还是没领会他的意思，就等着他的下文。
“爱……总之之类什么的？”月州咬着薄薄的嘴唇，还在支支吾吾，吐字也很是模糊。
“诶？‘唉总之之类什么的’？”花曼珠没懂。
“我就是想问！”月州双手握起来，鼓了很大的劲儿，终于决定问出来：“你是不是——”
“梆！”房门被撞开的声音。一个不小心就会撞坏好事的身影，冲了进来：“曼珠曼珠曼珠！其实我上辈子死的时候——诶？二哥？你怎么也在这屋里？”
……
一天后，在桃树君桃树本体的院子里，花曼珠和月州见到了，爬墙而来的，妖孽。
“蒜头儿啊，这有一种浪漫，叫做墙头马上啊！”妖孽满脸幸福地说，用他自己唯一的一只手勾在墙头，半吊着身子发问，“蒜头儿昨天居然去月州房里睡了？唔哇，你们一定一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不，不要狡辩、不要解释！其实我，真的——不介意的！”
“……我谢谢你宽宏大量。你先从墙上下来吧。”花曼珠面无表情地说。
可妖孽挂在墙头上，演得很起劲：“我不介意的！”妖孽眨巴眨巴眼睛，挤了把辛酸泪：“虽然！你和我心爱的月州睡了一晚上，但是……唔唔……毕竟你我是这么好的基友。把我心爱的男人让给你一晚上，我也，心甘情愿！”
“恩，你挂在墙上真的不累么？进院子里来吧。”花曼珠可不想探讨妖孽“勾引月州”的计划，只是妖孽挂在墙头上，她看他就需要仰头，这样子有些脖子疼。
“我不会累的！”妖孽还在演，“能和月州一起，感受这墙头马上的光阴，我怎么会累呢？你难道不知道，为了让月州爱上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么！”
花曼珠脸部抽搐了一下：妖孽还真是一句也离不开“勾引月州”啊。虽然昨天，从“搀扶”月州回屋开始，她和月州两人就一直呆在月州的屋子里。吃了饭，沉了默，尴了尬，见了乐桃桃，然后晚上也确实睡在同一个屋檐下。
甚至，为了保证乐府其他人不再打她主意，她还听取了月州的建议，晚上“嗯嗯！啊…啊！”地喊了半个时辰。但两个人根本没发生任何事情……嗯，除了在她边喝茶水润嗓子，边面无表情地“嗯啊”时，月州满脸通红地，不断拿头撞墙；而她喊完了，月州二话没说就冲出房间，隔了好久好久才回来——之外，没发生任何事情。
妖孽还在墙头吵吵着，为了月州，一切皆有可能之类的话。
考虑到妖孽这么闹下去，太浪费时间了，花曼珠甩甩脑袋，把关于昨天的情况从大脑里删除：“妖孽……墙头马上不是你这么演的，而且这里也没有马。你赶紧下来吧，别浪费时间。”
听到妖孽还没下来，月州插了话进来，点破天机：
“其实……他因为他现在只有一只手，又不能用法术，没办法华丽地翻墙进来，所以才在一直在墙头悬挂着的。”
“唉，月州你说你，这么懂我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肯承认你已经爱上我了呢？”妖孽很是惋惜，“可你说，我这风华绝代的，直接跳下去很折损形象的。蒜头儿，你喊桃树君过来接应我一把。”
“桃树君去陪乐桃桃了，接应不了你，你就这么挂着吧。”花曼珠心里偷笑，能让妖孽受罪也很不容易了。妖孽昨天自己逃走了，却把花曼珠留给管事老大妈，要不是月州歪打正着地是乐府二少爷，她现在的节操，还指不定怎样了。
不过，桃树君去陪乐桃桃，这事儿倒不是为了折磨妖孽才乱说的。事实上，乐桃桃昨天来月州房里，把她“死前遗愿”告诉了花曼珠后，心情郁闷。正巧桃树君从妖孽那儿回来，就提出，要陪着乐桃桃安慰安慰她，要花曼珠跟妖孽说一声，他请一会儿假。
其实花曼珠也很纳闷，这两个萌孩子不是才认识么，而且还明确知道他们是跨种族的。怎么短短几天下来，他们感情就这么好了呢？
……
“蒜头儿真是坏心眼呢，月州也是坏心眼！”妖孽挂在墙上，神情舒畅的样子，“昨天那乐桃桃，跟你坦白了？”
“恩，她确实坦白了。”花曼珠说。昨天乐桃桃在月州那屋子里，还当着月州的面，确实把自己的情况坦白了：“但是——”
“那就没有但是了！”妖孽迫不及待地，想把一个他从早上刚知道，就一直想说出来的事儿告诉花曼珠：“告诉你个好消息！江山和梅雪镜即将离婚了！”
什么啊？花曼珠有些茫然，这离婚是说离就离的么？两个人也没任何矛盾。更何况，这怎么能是好消息啊！江山离婚了，那她上哪儿再去给他赔一个新的姻缘啊！还有，她上哪儿去给梅雪镜安排一个，只娶她一人的称心夫婿啊！
妖孽可没有理会花曼珠的挣扎，他盯着的是月州。果然，月州之前还为了他吊在墙头的事儿，而淡笑了一下，听到江山和离的消息后，那薄薄的嘴唇，果断狠抿了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妖孽继续报告“好消息”，唯恐天下不乱：“蒜头儿我跟你说哦！”虽然话是冲花曼珠说的，但眼神还是瞅着月州，生怕错过一个阅读月州纠结的微表情的机会：
“鬼影子回去给梅雪镜复命，结果这事儿，被江山的探子查出来——所以蒜头儿啊！真是不枉你深爱逍遥王一场啊！你这颗蒜头儿的发芽的春天，终于也来了！啊呀呀！有妖爷我的祝福在，你们一定会百年好合、新春快乐、大吉大利——早、生、贵、子！”
看月州那嘴，已经抿得几乎看不见嘴唇了。
花曼珠倒是想明白了，这才意识到，她从出了玉玄荒的废宅，就一直觉得忘了的一个东西——“鬼影子？”
是玉宅那杀人未遂的鬼影子大叔，花曼珠走出玉宅之前，一直忘了去确认他的生死，就习惯性地，以为他已经被碧意杀了。
“鬼影子怎么会没死？”这疏忽可太致命了。花曼珠拧起眉毛，碧意出现之后，鬼影子就躺倒了，所以她才会认为碧意是伤人的鬼魂，所以才会为了月州而往屋外跑的啊。可是，就算她忘了，妖孽或者月州，或者桃树君，总有人去确定下他的死活的，不是么？”
“傻蒜头儿，荧光棒女鬼根本没伤人。是那鬼大叔，第一次见到鬼，自己被吓昏了。”妖孽忍着笑解释，“后来你以为她会杀人，往外跑。荧光棒觉得她一个鬼太寂寞，追着你，跑跑更健康，所以她就追你跑出来。见到我之后……咳，总之她是被妖爷的花容月貌震慑住了。”
整个“女鬼杀人事件”，只是这样么？这样而已么？
花曼珠十万分地，鄙视鬼影子：他自己成天扮成鬼来吓人，结果见了真鬼，就直接晕死，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不过她更鄙视自己，被一个根本没伤人的，只是有些寂寞、有些傲娇的鬼，吓成那样儿。
但最过分的，还是妖孽，花曼珠责问：“你一直知道他没死！还放任他回去跟梅雪镜复命！不对，他没杀成我，他怎么回去复命？”
如果，鬼影子没能回去复命，那江山和梅雪镜的关系，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僵了。
“小瞧我了不是？以蒜头儿你那奇怪的逻辑思维，肯定不希望江山和她老婆和离，告诉你这老鬼没死，你肯定跑来阻止我放他回去的计划。”
“你也太小看杀手圈的潜规则了。”妖孽得意洋洋解释，“杀手得定期去主人那里，取续命药，任务失败了也得回去。最关键的是——他任务没有失败——我吩咐了孽帝宫的小妖们，在鬼大叔身边放了两具尸体，尸体做了手脚，弄得好像你和月州已死了……”
妖孽单手扶额，一副佩服死自己了的表情，“所以，江山和梅雪镜得到的，可以‘花曼已死’的消息。人呐，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蒜头儿你说，你十几年前，要是也肯这么闹上一闹，江山能娶那梅雪镜？”
“你也太、太……江山怎么就不能娶梅雪镜了？”花曼珠已经头大了：乐桃桃的问题、被神界追杀的问题都没摆平，现在又多出了江山的问题。
“蒜头儿呦，梅雪镜那傻姑娘，她可是派鬼影子来杀你的呦！她可没有手下留情哦！而且，十六年前，你的死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妖孽提点。
“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梅雪镜端庄、美丽、贤惠、大方！江山看上她了！而且十六年前，她没胆子也没实力来杀我，充其量就是藏了我那一具尸体！”花曼珠心里着急，也没管她自己的声音提得太，很有可能被周围院子里的人听到。
“啧啧，这人世间，痴男怨女之类的，哪儿有像你这么无私的？”妖孽撇嘴，一副很探究的表情：
“还是说——这十六年前，呵呵，有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事儿？”
妖孽迷离着眼睛，满眼兴趣地看着花曼珠，又转去饶有兴味地看看月州：“月州知道？你知道，她为什么明明喜欢江山，却还极力赞成江山和梅雪镜？”
“我没必要回答你。”月州冷淡地说。可细细地看，月州的表情却相当复杂，吃惊悲痛欣喜忧愁，等等，多种情感混合在他心里，像油盐酱醋茶饮料，各种液体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看来你知道呢。”妖孽的脸上，是罕见地若有所思。妖孽低头，对着墙头的砖，喃喃地说“花曼珠，真是善良，这样不好，我会越来越舍不得走……”那声音很小，花曼珠甚至没能听见，只有听力异于常人的月州听见。
很快的，下一秒，妖孽已经回到平时的嘻嘻哈哈，“哎呀蒜头儿，你可知道，逍遥王夫妇要离婚的消息，刚被我孽帝宫传出去，就有无数人感慨‘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呢！”
也就是说，离婚这消息是妖孽传出去的？花曼珠相当感慨地翻了个白眼，居然还有人为了这个八卦消息，就不相信爱情了？
“说这话的人，生命里根本就没爱情！”
花曼珠忿忿地反驳，可她没想到，月州竟然在接下来的同一时间，跟她异口同声，说了那同样的一句话：
“自己有爱情，还用去相信别人的爱情？”
“啊哈，你们，还真有默契呢——”妖孽准备调侃地接话，突然听到别的动静，有人往这边院子来了。
妖孽反应极其灵敏地，一松手。
花曼珠和月州都听到，墙外那一声重物落地之音，月州还听见一句“唠太久了，手……麻了……”
月州忍着笑，往花曼珠这边挪了几步。
院子门被推开，是桃府管事的辣手老大妈。大妈看着院里两人那相当亲密的距离，脸上堆起笑：“哎呦！二少爷好。哎呀蒜丫头——啊不，蒜姑娘，我在外头听到豪爽的说话声儿！和你昨晚上叫得一样，哎呀，你果然在这儿！蒜姑娘啊，你看见桃桃小姐没有？”
蒜——姑娘？豪爽？昨晚上——的叫声？
花曼珠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起来，硬是装作镇定地迎上去：“没有啊，小姐没在房间么？我一直，一直和月州——啊不，二少——啊不，月州少爷——”
“咳！咳！”月州用力咳嗽着，一面用眼神提醒花曼珠，一面假笑，“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花曼珠领会精神，各种假笑，努力用笑容堆砌甜蜜“一直和乐（月）郎在一起的呢，额呵呵呵呵呵~”
“额哈哈哈哈~我懂的懂得。”假笑精神传达给了老大妈，大妈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打扰二少爷和蒜姑娘了。小姐失踪了，我以为能在这儿呢。哎呦，您们继续，继续大声呻/吟哈！小的去别处找。千万继续哈，蒜少爷和蒜姑娘。”
老大妈很麻溜地，消失在院子外，不见踪影。
……
“她刚才说，继续大声——‘呻/吟’？！”花曼珠缓过神来，嘴角抽搐。
“她刚才说，‘蒜’少爷和蒜姑娘？！”月州缓过神来，嘴角抽搐。
“我疯了么我！”花曼珠真的缓过神来，“重点是，她刚才说，乐桃桃失踪了！我们要快去找人去！”
妖孽在墙外，已经被月州和花曼珠之前的槽点笑得抽搐了，他强忍着笑，指出：“找那乐小姐干嘛？反正她也已经和你坦白了，也没什么找她的必要了啊。你继续呻/吟啊，继续继续。”
“继续你个头！”花曼珠暴走，踹墙：“我从被你打断前就想说，乐桃桃是向我坦白了。但她坦白的是‘她只记得小时候，师父领她看桃花，别的什么都不记得。连生前姓名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死前的愿望’！最可恨的就是，这些都是真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尘埃不见咸阳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