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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癸の回 浮生【三】 碗盘的清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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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盘的清脆的碰撞声和哗哗的流水声欢快的夹杂在一起,小小的厨房里虽然堆了不少的蔬菜水果,各种餐具的摆放也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但是却影响不了正在洗碗的人的好心情。
“乐呵什么呢你?洗个碗都能哼歌?”从门口传来了有些浑厚的声音,上扬的尾音里并没有多少的疑问,反倒也带着满满的笑意。
“你今天吃的不错。”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干净的碗盘整齐的摞在了一起。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装出一副对家务样样精通的样子了,但是做家务也已经成了自己改不掉的习惯。
“那是,也不看看你胖爷这一身神膘。”像是炫耀的说着,还轻轻拍了拍那已经开始泛起了青色斑点的身体。似乎也注意到了身上的这些斑纹,挠了挠头说道,“就是这天儿太热,胖爷我又不能像是鲜肉一样躲在那冰柜里冷藏起来,这样下去,怕是这一身神膘也跟不了胖爷我多久啦~”
“少他娘的胡扯。”似乎微微有了些怒意,抬头看着站在厨房门边上的人,虽然面容和以往并没有多大区别,还是曾经被大家调笑的心宽体胖,可是自己和他都知道,那些看着没有改变的肌肉和皮肤,已经脆弱到连轻轻碰一碰,就会一块块的凹陷或者脱落下来。
“这两年苦了你了,前几天才给她念的往生咒,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得给你胖爷念了。”虽然还是调侃的语气,可是平时里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里,却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有完没完?你他娘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有些模糊,明明是正午的时间,可是厨房里却像是无端端的下起了一场大雾,甚至连手上拿着的盘子都看不清楚。
心里蓦地往下一沉,只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个木制的楼梯,还有木制的天花板,楼梯口旁边,还放着一个不知道绣了什么动物的屏风。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这么眼熟——
“喂,你怎么了?”看着跟前的人无端端的目光呆滞起来,有些担忧的伸手在他眼前狠狠晃了晃。“看什么呢?”
渐渐淡去的雾气后,似乎还有几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应该是在说着什么,可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越发熟悉的大堂,红木的餐桌,还有那放着红烛的高脚烛台——
“你没事儿吧?”肩膀猛地被狠狠的拍了一下,而眼前的大雾也突然像是被席卷一空般消失的干干净净,怔怔的盯着面前的白色瓷砖还有不锈钢水龙头,不可置信的狠狠揉了揉眼睛。
“我没事儿。”终于确定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是在家,像是莫名松了口气一般的放下了紧紧绷着的肩膀。
“你刚才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我看你那俩眼睛都直了啊?”还是有些担心,别不是自己身上的尸气把他障了吧?
“我刚才,看见小三爷和小哥了。”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的疑惑,伸出手狠狠的锤了一拳墙面,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想他们了?那找个时间过去看看呗?”并没有理解话里的意思,轻拍着他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肩膀说道,“胖爷我也挺想小天真的,不知道他和他那小哥儿怎么样了?那可是只千年旱魃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犼了呢~”
“不是,我是说,我刚才,好像整个人就这么出现在寒舍了。”眉头紧锁的转过头,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紧握着的拳头,刚才自己在大雾中无意间掰下来的一小段红烛,正冰凉的躺在掌心之中。
“靠!这是怎么回事儿?!”
“诶,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的看着烛台上突然少了一截的红烛,吴邪不由自言自语的念叨着,“这根蜡烛怎么成这样儿了?”好像自己转身前它还是完整的吧,怎么突然就像是被掰断了一半?
记得那次胖子和潘子来的时候,张起灵就曾经在吃饭的时候点过这里的几根蜡烛。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云彩有没有往生,胖子和潘子过的好不好。还是找个时间给潘子打个电话问问好了,要是胖子的身体情况允许,那就让他们再过来住一阵子。
难得今天不知吹了哪阵风,把黑瞎子和解语花又给吹了回来。以胖子的那个性格,估计能和黑瞎子一见如故吧。要是他们都能一起生活在寒舍里,那以后的日子不知道该变得有多热闹了。
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吴邪转头对站在另一边正摆放着碗筷的王盟说道,“ 你刚才拿着行李干嘛去?”
“我——”一边放着筷子一边张口说着,可是王盟却突然觉得脑子里好像空白了一片,不是那种什么都没发生的空白,而是明明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可是却好像有层雾罩在了这层记忆之上,不管怎么样都看不真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王盟嘿嘿笑着随口说道,“老板,我这不是想要给你和小哥留一个二人世界么~”
“胡闹。”不轻不重的拿着筷子敲了敲王盟的手背,吴邪脸上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要不是我开门的快,你这会儿肯定已经跑了吧?下次再这样一声不吭的,小心扣你工资!”
“嘿嘿嘿,绝对没有下次了~”看着已经摆放好了的五副碗筷,王盟殷勤的说道,“要不要去帮帮花爷?他一个大明星会做饭么?”
“我去看看,你出门儿买点饮料回来吧。”拍了拍手,吴邪抬头看着正午的明媚刺眼的阳光,在心里感慨着有个能使唤能跑腿的伙计就是好。转身看了看在柜台后和黑瞎子像是在交谈着什么的张起灵,吴邪还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就直直的和张起灵注视过来的视线相撞。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清冽的光,让吴邪没来由的心里猛地往下一沉,赶紧低下头匆匆忙忙的走进了厨房。
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吴邪仓皇的背影,张起灵总觉得整个人都开始不安起来。不是那种有危险在迫近时的不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像整个人都没招没落的感觉。
“别看啦,人都已经进去了你还瞪着空气干嘛~~”视线里蓦地出现了一双胡乱挥舞着的手,黑瞎子轻笑着把张起灵的注意力拽了回来。“还是说因为你是犼,就得这么一直望着啊~~”
漫不经心的瞟了黑瞎子一眼,张起灵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的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还正想问你呢~~我和花儿爷——”和他干什么来着?嘴角边的笑意微微有些僵滞,黑瞎子慢慢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的张起灵,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不起来了。”
“嗯?”虽然黑瞎子看上去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吊尔郎当样,可是张起灵知道,黑瞎子的记忆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有些人出生就天赋异禀,黑瞎子就是这样的存在。那双常年藏在镜片背后的眼睛,不光可以看见他自己的六道轮回,还能看到其他人的寿命。黑瞎子这些年来的轮回转生,每一世的记忆都能看到,所有从没有遗忘过分毫,没道理会把十分钟之前的事突然忘记。
“不应该啊~~”似乎黑瞎子自己也有些困惑,伸手探测了下寒舍上空的结界,没有任何的异常。而且现在有张起灵在这里,地底下的那些东西也没胆子来吧。
视线不经意的划过黑瞎子张开的手掌,张起灵愣了愣神,突然一把握住了黑瞎子的手拉在眼前仔细看着。
“诶诶诶,哑巴张你干嘛?!老子可是总攻啊!”嘴里说着不靠谱的话,但是黑瞎子并没有把手抽出来,挑了挑眉梢看着面无表情的放开了自己的张起灵,轻笑着问道,“看出什么名堂了?”
“你自己看。”说着,张起灵把自己的手伸到了黑瞎子面前。
“你不是火属性的么,怎么手还这么冰?”拉过张起灵的手,黑瞎子瞄了一眼后又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你说你一死了千万年的老僵尸,啊不是,我又忘了你现在不是人是犼了,你说你这爪子上没有掌纹就算了,怎么我的手上也光溜溜的一片?”
“你死了。”陈述的语气像是在说着事实,张起灵定定的看着两人平坦光滑的就像是一面镜子,没有任何掌纹和皮肤纹路的掌心,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你听不到老子的脉搏是吧?”没好气的瞪了张起灵一眼,黑瞎子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有些不安。只有将死或者是已死之人,才会突然没了掌纹。可是自己这一世的阳寿明明还有好几十年啊?难道自己看错了?
“小心。”压低了声音说着,张起灵轻轻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
已经闭上双眼打算再看一看自己难道真的要飞来横祸,可是出现在黑瞎子眼前的,却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雾气,似乎把一切真实,都密不透风地包裹在其中。
呵,有点儿意思。
熟练地切着圆滚滚的西红柿,穿着粉红色衬衫的解语花一转头就看见吴邪跟做了错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一样,低着头面红耳赤的就这么冲进了厨房。有些好笑的招呼了一声,解语花调笑着说道,“现在都几月份了,怎么这西红柿还没有人的脸红呢?”
“喂喂喂!这是太阳照的好不好!”在碗里打了两个鸡蛋,吴邪低着头狠狠的搅拌着,“你和黑瞎子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早点打个招呼,家里的菜也不知道够不够。”
拿着菜刀的手突然僵滞了一下,解语花转过脸看了看身边正专心搅拌的吴邪,心里无端端的往下沉了沉。自己怎么会到寒舍来?自己和黑瞎子之前在什么地方?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决定会突然回来的?而这种飘忽不定的遗忘感,自己似乎在不久之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呢?
“小花,你再切下去就西红柿就要成番茄酱了。”皱了皱眉看着一脸不解神情的解语花,吴邪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肘。“怎么了?”
“吴邪?”意外的叫起了吴邪的全名,解语花定定地看着一头雾水的吴邪,刚刚被他拍的地方还残留着吴邪手掌的温度,而自己左手按着的西红柿也不断的传递着阵阵冰凉湿滑的触感,右手的刀柄,已经因为自己过于用力的握紧变得有些微微的硌手了。
“嗯,小花怎么了?”总觉得解语花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吴邪放下手中的打蛋器,干脆面对面的站在解语花对面。前几次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现在仔细一看,虽然用漂亮形容男人并不恰当,可是吴邪也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啊,没事。”避开了吴邪探寻的目光,解语花不动声色的把已经切碎了的西红柿放进盘子里。自己刚才竟然没有读出吴邪在想什么?怎么会这样,除了黑瞎子之外没有自己看不破的人心,可是刚刚那个瞬间,为什么自己在吴邪心里只看到了像是一片大雾一样的纯白?
“真没事儿?”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吴邪把打好的蛋递给解语花,转头看了看案板上其他已经准备好的食材。“对了小花,家里没肉或者鱼了么?中午吃这么素没事儿?”
“冰柜里没有了吧,我刚才找了。”除了吴邪黑瞎子和王盟这三个正常人,其实自己和张起灵吃不吃都没多大意义。
“唔?我还说给你们做个西湖醋鱼呢。”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向冰柜,柜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凉气让吴邪狠狠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拉开了冷藏区的抽屉,吴邪翻找着那一个个结满了冰凌的塑料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吴邪轻笑着说道,“我就记得这里还有条冻着的~虽然没有新鲜的好了,但是好歹也是鱼啊~”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解语花转头看着大敞的冰柜,轻轻蹙起了眉头。自己刚才明明把整个冰柜都整理了一遍,根本就没看到这条鱼啊。
“就在第一层的抽屉里嘛。”利索地收拾着已经开膛破肚整理过了的鱼,现在再慢慢地解冻肯定是来不及了,干脆用微波炉好了。吴邪把鱼放进盆子里正要去开微波炉,却被笑得一脸神秘莫测的解语花给拉住。“小花,怎么了?”
“别浪费这个电,跟我来。”紧紧的拽着吴邪的胳膊,解语花能感受到从掌心里传来吴邪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速率。这只有活生生的人才有,不会有错。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情,真的就只是自己忘了么?
“诶诶?”完全还没明白解语花要带着自己去干嘛,吴邪就这么一头雾水的被拽出了厨房。大老远的,就看见站在柜台后的张起灵和黑瞎子,正握着彼此的手,一个脸上面无表情,一个脸上满是调笑和玩味。
“二攻相逢必有一受。小邪,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是小哥攻了瞎子,还是瞎子被小哥攻?”慢悠悠的说着,解语花毫不客气的伸手搭上了吴邪的肩。原本只是柔美的脸上,在瞬间多了几分凌厉的邪魅。
“花儿爷,你对你男人也太没信心了吧~还是说我的实力没有让你认可?”放开了张起灵的手,黑瞎子笑眯眯的从柜台后走出来,伸手去拽解语花。
无语的瞟了这两人一眼,吴邪挪开肩上解语花的手,端着手里已经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流水的盆子,无可奈何地说道,“小花,你把我拽出来干嘛,鱼还没化呢。”
“化?”趁着吴邪和张起灵都没有注意,黑瞎子轻轻地在解语花的后腰上摸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过头看着盆子里的鱼,嘴角的笑意在瞬间变得和解语花一样的神秘莫测起来。“也真是只有花儿爷才能想出这样勤俭的好法子~~”
“啊?”还是一头雾水的吴邪看着黑瞎子把盆接了过去,大大咧咧的放在了张起灵的面前。
“哑巴张,露一手的时候到了~~”朝那条冻的硬邦邦的鱼努了努嘴,黑瞎子拍了拍张起灵的肩道,“赶紧给小天真看看~~”
“小哥要干嘛?”好奇的凑了过来,吴邪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被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吸引,像是忘记自己还要躲着张起灵。抬起头期待的看了面无表情的人一眼,黑亮的瞳仁里写满了孩子般的天真。
微微皱了皱眉头,张起灵算是服了黑瞎子和解语花这两个不靠谱的人了。自己虽然以前也经常不经意的做这种事,但是这样光明正大的让吴邪看却还是头一次。伸手端起那个印着蓝色花边的盆子,张起灵五指轻拖着盆底。
又往前凑了凑,吴邪只见那条被冻的都已经僵硬的定了形的鱼,竟然就这么兀自开始慢慢地伸展开来,而鱼身上的冰凌渐渐消失不见,盆子里的积水反倒缓缓地溢了上来。不过片刻的功夫,一条完全解冻的鱼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小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盘子里的鱼,吴邪伸手戳了戳鱼皮,软嫩细致的感觉比微波炉解冻的要好多了。
“他是犼啊~天生就是和水过不去的~哑巴要是愿意的话,别说三年,三十年这个城市也能滴雨不落~“炫耀一般的说着,黑瞎子凑到吴邪面前叽叽喳喳着,“怎么样,不错吧?有了他以后这种解冻加热烘干之类的事情多轻松~~小天真,你可是赚大发了哦~~”
“去。”这才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吴邪抬头看着依旧波澜不惊的张起灵,莫名的觉得心里泛起一阵甜蜜。这么厉害的男人,真的是属于自己的么。“我去做鱼了,一会儿王盟回来了我们就开饭。”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去,吴邪不由自主的轻轻笑了起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抹笑意有多么的诡异。
这么厉害的男人,真的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确定吴邪已经走远,张起灵从柜台后站起身,对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的解语花和依旧浅笑着的黑瞎子淡淡问道。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仍旧能感受到从张起灵身上传来的,那股只有妖魔精怪才能感受的到的震慑之气,解语花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自己和黑瞎子的某些力量都已经被限制住,可是为什么只有张起灵,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们想多了啊~”轻叹着搂住解语花的肩,黑瞎子虽然笑着,但是皱起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 。“但是哑巴你也应该也察觉到了,现在的这个局面有些奇怪吧~”
“结界没有问题。”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张起灵又转过头往地下室的方向瞟了一眼,“下面也没有。”
“如果问题不在他们身上,那就是出在人身上了。”解语花说着,蓦地推开了黑瞎子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花儿爷,你这也太让我伤心了~~”黑瞎子倒也没有生气,依旧嬉笑着又凑了上去,身后绕到了解语花的背后某个部位,轻轻地按了按。感受到了解语花身体的变化后,黑瞎子凑到解语花有些绯红的脸边,在耳畔轻声呢喃着,“如果不是我,难道你还让别人碰过这里?”
“滚开。”狠狠打落了黑瞎子的手,解语花脸上的冷漠已经尽数消失,反倒写满了咬牙切齿的狠戾。
“哑巴,我和花儿爷都能互相证明彼此~至于你信不信那就是你的选择了~”推了推架在脸上的墨镜,黑瞎子意味深长的说道,“至于那小天真有没有问题,哑巴,这可就得看你的了~”
“吴邪没有问题。”冷冰冰的说着,张起灵看向黑瞎子和解语花的眼中依旧有些隐隐的防备。这两个人无端端的出现在寒舍,又都忘记了出现的原因,而且各自的能力似乎都变得有些残缺,张起灵没有办法不做好是有什么在冒充他们的准备。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冰冷,虽然不至于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可是三个人的脸色却都变得不明朗起来。正午的阳光已经强烈到了白热,沉默了一个早上的蝉像是终于忍受不住这躁动,开始声嘶力竭的叫嚷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终于打破了三人间激流暗涌的死寂。
“热死了热死了~小天真的小伙计怎么还没买饮料回来~花儿爷我们找个凉快的地儿坐着等开饭吧~~”拉着脸色依旧有些凝重的解语花坐到了饭厅,黑瞎子远远看着站在柜台边的张起灵,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
阵阵饭菜的香气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油声一起传出了厨房,现在这个点吃午饭似乎有些晚了,吴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加快了手里翻炒的速度,心里有些不满的碎碎念道着解语花这个没义气的家伙,切了菜就不管后面的事了。
一手端着一盘菜走出厨房,吴邪看着已经循着饭菜香味落座的三个人,皱着眉头放下了盘子,“王盟还没回来?”
“没。”淡淡的说着,张起灵抽了一张面巾纸递给吴邪。
“买个饮料怎么买到现在?这小子干嘛去了?”接过柔软的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吴邪看了看笑而不语的黑瞎子,还有他身边脸色有些奇怪的解语花,转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说道,“小哥,你们先吃吧,我去找王盟。”
“小天真,你就别操心了,他那么大个男人还能走丢不成~”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鱼,黑瞎子一边被烫的直哈气,一边又忍不住去夹了一口。
“小哥,你知道今天早上王盟干嘛要拎着行李么?”并没有坐下,吴邪还是有些担心。虽然说王盟这么大一个男人确实不至于在青天白日的遇什么险,可是早上的事情还是让吴邪有些耿耿于怀。一声不吭的就想走,难道是觉得寒舍呆不住了么?
沉默了片刻,张起灵皱了皱眉头说道,“不知道。”其实当自己看到王盟回来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不是已经告诫他回老家待一阵子,怎么会又绕回来呢。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三两下解开身上的围裙,吴邪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会变得这么不安,虽然没有梦到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可是心里就是一直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小邪——”面面相觑的三人看着吴邪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解语花转头对已经放下筷子的黑瞎子递了个眼色,一个巨大的结界便在瞬间再次包裹了整个寒舍。
“小哥,你们快过来!!”还没有走出寒舍的大门,吴邪便看见了门槛上放着的那个包裹。第一反应有些眼熟,紧接着吴邪便想起来,这是今天早上王盟出门的时候拿着的包裹。
弯下腰拎了拎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包裹,吴邪竟然因为低估了整个包裹的重量而在起身时差点闪了腰。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竟然重到自己提不起来?过于迅速的起身让吴邪有一瞬间的晕眩,眼前的景物竟像是突然被笼罩在了一片雾气之中。一手扶着腰一手揉了揉眼睛,吴邪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恢复正常了的小道,耀眼的阳光照射在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上,树荫之下满是一地的碎汞。
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这个体质,吴邪再次试图去拎起那个黑色的行李袋,可是却突然发现,袋子的颜色似乎有些深浅不一。某些地方的黑色黑的特别深,在阳光下甚至还泛出了隐隐的红。
心脏莫名的咯噔了一声,吴邪伸出去的手犹疑的停在了半空中。空气里满是夏日午后的慵懒和困倦气息,可是仔细闻闻,一丝像是铁锈般的腥气,正在慢慢的掺进这倦怠的气息里。
“小哥?小哥?!”放大音量又喊了两声,可是依旧没有人应。怎么张起灵还没出来?转身看着身后空荡荡的院子,吴邪皱了皱眉头。带着热浪的午风轻轻吹过,路对面的香樟树发出刷拉刷拉的摩擦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吴邪定了定神转过身,决定打开看看这个袋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而就在吴邪转身的瞬间,还停在空中悬在袋子上方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握住。猛地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从袋子里伸出的手臂,吴邪低低的惊呼一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抽回自己的手。
而吴邪挣扎的越剧烈,那满是鲜血的手就攥的越使劲。甚至随着吴邪一步步的后退,那只是开了一个小缝的袋子上,拉链竟然也自己慢慢地往后划开。大量的鲜血在瞬间涌了出来,咕嘟嘟的冒着粉色的泡沫像是有意识般的朝着吴邪的脚下流去,金色的阳光照射在黑红的血泊之上,竟然反射出了道道刺眼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在有重重结界保护的寒舍门口,自己竟然见鬼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的甩着手腕上的手,行李袋的拉链已经拉到了最底,而手腕上的手也已经被吴邪拽的露出了手臂。然而出乎吴邪意料的是,当自己最后狠狠的拽了一次之后,自己整个人竟然会因为突然失去的重心狠狠摔在地上,而死死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是一截断臂。
从肩膀的地方开始被齐齐的砍断,层次分明的肌肉和组织还带着些尚未凝固的鲜血,而那白花花的骨头,就像是一只死死瞪着自己的白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只断手在王盟的行李袋里?难道王盟遇害了?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的止不住开始颤抖,吴邪倒在门槛上不敢去看那只还死死的握着自己手腕的断手,再次甩了甩试图挣脱,可是除了溅了一身的血之外,那只手仍旧死死的握着自己的手腕。
袋子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难道还有别的尸块?遇害的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在白天遇到这样的事情?冷汗甚至在流出来的瞬间便被这炎热的气温蒸发,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手腕已经快要被攥到没有知觉,吴邪死死的咬着下唇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开它,可是却在触碰到那只冰冷的断臂的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自己刚才只是看了一眼就下意识的一直避免去看它,所以并没有看清这只断臂的全貌,可是自己的手在摸到它的时候,为什么感觉好像碰到了一根细细的绳子?
强迫着自己回过头看着被紧紧握着的右手手腕,吴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溅满了血迹的手臂上,一根细细的红绳正松松垮垮的绕在它的手腕上,和自己手上的那根,看上去非常相似。
下意识的把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左手,那根自从戴上就一直无法取下的红绳,竟然已经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难道这是我的手?!”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吴邪愣愣的看着那断臂上的红绳,妖冶的红色在浴血之后,已经泛出了隐约的黑。这未免太荒诞了!下意识的不断摇着头像是要否定这个念头,吴邪颤抖着倒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盯着不远处的行李袋。
鼓鼓囊囊的袋子蓦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里面出来。依旧明媚的阳光下,吴邪眼睁睁的看着这行李袋噗通一声开口对着自己倒了下来,而随着行李袋的倾倒,一颗人头,就这么咕噜噜的,沾着血泊和沙石,一路滚到了自己的脚边。
满是血迹和污垢的脸正对着自己,虽然头发有些凌乱,可是明亮的阳光依旧让自己看的一清二楚,而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满是血丝的眼白乍一看就像是浸在了鲜血中,全是让人心惊胆寒的恨意。
愣愣的盯着这张莫名熟悉的脸怔了三秒,而心跳像是也停滞了三秒,吴邪终于反映过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张脸如此熟悉。
这是自己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能看到的,自己的脸。
一口黑红色的血液咕嘟一声从那头颅里喷出,吴邪甚至都还来不及尖叫,便看见那满是鲜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满是咒怨。
“吴邪。”
“吴邪,吴邪?!”
缓缓的睁开眼睛,张起灵写满了焦急的脸近在咫尺。吴邪静静的看了那双漆黑的眸子一会儿,又转过头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黑瞎子解语花还有王盟,下意识的抬起左手看了看,接着按了按自己的脖子和脑袋——
在确定自己现在确实是完好无损的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后,吴邪终于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惧,猛地扑进了张起灵的怀里,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摆,颤抖着低吼了出来。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