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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壬の回 拾荒【五】 “鬲在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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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鬲在我这里。”
呆呆的看着站在身后宛如神祗般的张起灵,吴邪还来不及喊出那声‘小哥’,便被紧紧按着肩膀的男人一把挥开,狠狠的撞在了一边的小摊上。而那盆已经沸腾到了极致的油锅,就这么不偏不倚的对着吴邪当头泼下。
天色几乎是在瞬间黑了起来,方才还像是在慢慢褪色的景物,仿佛就是在一个眨眼间便完全坠入了黑暗。呼啸着的狂风夹杂着飞舞的沙石,猎猎的风声中隐约可以听见一声比龙吟还要震慑人心的嘶吼。
虽然并没有感觉到意料中的灼烧和疼痛,可是吴邪却依旧被这狂风和嘶吼压制的整个人开始晕眩起来。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走到那拾荒者面前,仅仅是单手就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还我,还我鬲来——”仍旧不死心的挣扎着,已经完全变成了僵尸状的男人身上爆长出了一层白色的长毛,尖锐而干枯的手指不停的挥动着,像是要抢夺张起灵手中的鬲。
“啧。”有些不耐的看着面前丑态尽显的原同类,张起灵手腕上轻轻一个发力,便听见从男人的脖颈处传来了咔擦一声。死命挥舞着的手在瞬间落下,而那颗蓬头垢面的脑袋,也软软的倾颓下来。
随手把已经没了动静的男人往地上一扔,张起灵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竟然已经变成了冰凌状的油,心里不由得往下沉了沉。这并不是自己做的,刚才看到吴邪撞过去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油锅里的油全部烧干。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些油却变成了冻住的冰凌?
转头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吴邪,张起灵还来不及上前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就听见吴邪像是在碎碎念一般的自言自语着‘这是幻觉,这是做梦’。
“吴邪。”虽然这些天一直都在近处观望着吴邪的一举一动,但是只有近了,才发现他脸上再度写满的倦色和疲惫。有些心疼的想要伸手揉揉吴邪的头发,可是张起灵却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流逝,甚至连抬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像是扛了千斤重担一般。“吴邪?!”
愣愣的看着自己面前脸色苍白的张起灵,吴邪没法不认为这又是自己的一个梦。自己在刚好想要张起灵出现的时候他就出现了,如果在今天之前吴邪或许还会相信,可是经历了早上的事情之后,吴邪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的巧合还是自己的梦境了。
“这是做梦,这个小哥不是真的,他马上就会消失。”继续念念有词的自我催眠着,吴邪抬头看着乌云密布像是马上将有山雨来袭的天空,接着念叨着,“我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
眼看着自己的力量在竟然随着吴邪的碎碎念一点点的消失,而布下的结界竟然也在慢慢破裂,张起灵拼尽了全力对吴邪说道,“吴邪,我是张起灵。”
“诶?”被打断的吴邪愣了愣,我刚才好像没有想着让小哥说话吧?疑惑的看着眼前神色有些焦急的人,吴邪皱了皱眉说道,“小哥,我不是在做梦么?怎么我还没醒呢?”自己问他有什么
用呢,今天早上的时候,他的行为都是根据自己的想法做出的啊。
正想回答吴邪的话,可是张起灵却觉得像是突然失去了声音一样,甚至连张嘴发声都没有办法做到。
“虽然知道你不是真的小哥,可是看上去真的就和他一样啊。”一步步走到张起灵面前,吴邪痴痴的看着眼前渐渐变淡的身影,轻轻的抚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小哥,这些天过的还好么?”有没有想我呢?有没有后悔没把我带回寒舍呢?咽回去了后面的两个问题,吴邪自嘲的笑了笑。问他这些,他也没办法回答吧。
啧。本来已经解决了的事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麻烦。张起灵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吴邪带着鲜活跳动的血脉之气轻抚着自己的脸,只觉得全身已经失去了力量的细胞,终于些许的恢复了些只觉。
瞟了瞟四周的景物,自己赶来的时候吴邪所处的空间其实已经被姬熙用结界魇住,而自己只是直接又罩了一个结界在这之上。现在姬熙已死,而他的结界却尚未破除。反倒是自己的结界,又开始慢慢变得稀薄起来。
“吴邪。”轻声唤着尽在咫尺的人,张起灵看着他有些迷蒙的眼神,已经猜到了自己现在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世界中。
这是吴邪所创造的世界。
是吴邪在梦境中具现化的现实,是他投影到了现实的梦境。如果吴邪认定自己不存在,那么自己就会真的消失在这个糅合了梦境的现实里。
明明离开寒舍之后吴邪梦见的能力又有所衰弱,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到了现在这个程度?!
缓缓移开覆在张起灵脸颊上的手,吴邪像是才注意到倒在一旁的男人。皱了皱眉看着那完全没了生气的人,吴邪有些疑惑的想着,他不是僵尸么?僵尸会死么?脑海中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一段王盟买的小说里,关于什么血尸的描写,还来不及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便听见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低低的嘶吼声。
靠,老子果然是在做梦么!大惊失色的后退着,只见那尸体上原本长满的密密麻麻的白毛,竟然像是有生命般的全部缩回了身体之中,而暗红的血液则从这些毛孔里一点点的渗出,不消片刻,地上的男人就像是整个人都被浸在了血中一样,连破破烂烂的衣服都已经满是血色。
站在一旁无法动弹的张起灵焦急的看着眼前的剧变,实在是不知道该说吴邪什么好。兜兜转转过了这么大半年,竟然又变的像是他第一次惹麻烦的时候一样,自己明明就在他身边却没有办法保护他。而且这次的状况,比当时还要棘手。
再次苏醒的男人似乎一时也有些搞不清状况,耷拉着已经没有办法再次抬起的脑袋,低吼着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然而当他看到张起灵手中拿着的鬲后,便像是疯了一般直直的朝着他扑了过去。
一边要抵抗着吴邪梦见的力量,一边堪堪避开了姬熙的攻击,张起灵眉头紧锁的看着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穿着粗气的血尸,心急如焚的思索着到底要如何脱离现在的窘境。
以自己的力量并不是无法挣脱出吴邪所制造的这个世界,但是这样却很有可能导致吴邪因此受伤,造成所谓的脑死亡。可是现在要怎么样才能让吴邪从梦里醒过来,或者让他相信自己并不是他梦境中的幻觉?
眼睁睁的看着那血尸第二次朝着张起灵发动了攻击,虽然知道那个张起灵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但吴邪还是下意识的扑了过去,生生替无法动弹的张起灵,挨下了这直抵心脏的一击。反正这是在做梦,自己又不会受伤不会疼——
“噗——”带着浓郁铁锈腥气的鲜血在顷刻间从吴邪口中喷涌而出,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被这一击震碎一般,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开始剧痛。而左手手腕上的红绳在瞬间缩紧,像是要生生勒进吴邪的皮肤中去。
“吴邪!”死死压制着自己的力量在瞬间开始松动,张起灵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就要倒下的吴邪,扑面而来的甜腻血腥气味像是把张起灵的所有细胞全部点燃,而吴邪渐渐失去血色的脸色,无异于是在这把火上交了一盆油。
视线随着胸口剧烈的疼痛慢慢模糊,吴邪看着面前张起灵越发遥远的面容,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了一个微凉却又温暖的怀抱里。自己不是在做梦么,为什么会真的受伤呢?这个小哥,又真的是小哥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哥——”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大口血先咳了出来,吴邪呆呆的看着那些血液像是有灵性般的汇聚到了自己手腕的红绳边,而千丝万缕的红线则在瞬间迸发,纷纷探进了那摊血泊之中。
瞟了一眼吴邪手腕上学血光大盛的红绳,张起灵像是微微松了口气,把吴邪小心翼翼的放在地面上,转过身看着身后因为这血腥气味的刺激,而变得越发狂躁的男人。
仰视着张起灵的吴邪大脑中已经一片空白,究竟什么是梦什么现实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张起灵现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前。虽然只是背对着自己,可是吴邪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爆发出的镇煞之气,已经快要把整个世界都颠覆一般。
松动的结界再次被狠狠加固,原本就已经昏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天色,在顷刻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猎猎的狂风夹杂着沙石席卷了整个天地,而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中,甚至爆发出了隐隐的火光。
站在张起灵对面的男人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畏惧,双膝一软竟然就直直的跪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虽然不能抬起,可是却在不断地发出类似于野兽极其恐惧时的悲鸣。一步步的走到跪倒
在地全身发抖的男人面前,张起灵冷若冰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分明就是这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比所有的情绪都要来的让人恐惧。缓缓托起手中的鬲,张起灵淡淡的瞟了它一眼,那小小的杯子便消失了在了虚空之中。而跪在地上的男人,像是绝望般的又发出了一声哀嚎。
“你已经活的够久了。”尽管没有张口,可是那冰冷而又低沉的声音却像是在这风中不断的回响起来,短短的几个字,却满是绝杀的狠戾。
又是一阵大风打着旋儿的吹过,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抓起了根本无力站起的男人,而那垂着的脑袋已经在风中不停的摇晃,不息的悲鸣绝望而又凄厉。随意的抬起了手,张起灵单手再次攥紧了那已经断裂的颈椎,连力气都没有发,只听见噗通一声,那男人悬空的身体就这样断裂在地,只剩下一颗脑袋孤零零的留在张起灵手里。
厌恶般的把手中那颗通红的脑袋随意的扔在地上,张起灵淡淡的瞟了一眼已经身首分离的尸体和脑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熊熊燃起的烈火便在瞬间吞噬了它们,只留下滚滚升腾的黑烟。
结界包裹着的结界在瞬间裂成了无数碎片,张起灵瞟了一眼站在自己的结界之外看热闹的黑瞎子和解语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扶起地上已经轻微昏迷的吴邪,张起灵看着他手上那条已经恢复如常的红绳,轻轻的把人抱了起来。
“吴邪,醒醒,我们回家。”
自己这是在哪?
为什么觉得整个人像是在海面上一样有些微微的起伏?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睛,刺眼的光线在瞬间狠狠的刺进了眼球,晃得他又赶紧闭上了眼。自己刚才好像看见张起灵了?虽然只是一个瞬间,可是尖削的下巴和棱角分明的轮廓,自己绝对不会认错的。
头好晕,心脏为什么也会这么疼。昏昏沉沉的想着,吴邪只觉得自己漫无目的的航行似乎终于停了下来,尽管整个人陷进了极度的柔软和舒适中,可是为什么却会莫名的产生一股淡淡的失落
。
这是怎么了呢?
努力地逼着自己睁开了眼睛,吴邪微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雪白的天花板,又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家具,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寒舍的卧室里。费力的再次转过头看着靠窗的那边,一个熟悉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背影,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了自己的视线。
“小哥——”下意识的叫着身边的人,可是张起灵却像是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一般,仍旧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微微弓着的背在逆光的角度下,显得无比的落寞且孤单。
愣愣的看着张起灵在床边静静龘坐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站起身来开始打扫着整间屋子,扫地拖地,擦拭桌子和窗户,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落下灰尘的角落。
“小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卧室的房门猛地被推开,吴邪呆呆的看着站在门口端着餐盘的王盟,突然明白了自己这是在梦里。这是那一段自己不在寒舍的时候,张起灵的记忆。
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抹布,张起灵只是转身看了看王盟,便接着仔细地擦拭窗台。
“小哥,你吃点饭吧。”担忧的把餐盘放好,王盟似乎有些犹豫的说到,“老板要是不会回来了,小哥你就别天天打扫他的房间了。”
“他会回来的。”收好手中的抹布,张起灵边转身边淡淡的说着。漆黑的视线落在了那张洁白的大床上,不偏不倚的和吴邪的目光相接,仿佛知道他在不久的时间之后,会出现在这里。
“那你就更要吃饭了啊,不然等老板回来了你饿死了怎么办!”郁闷的嘟囔着,王盟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老板在的时候还会按时吃饭的人,怎么现在天天都像是在闹JUE食一样,而且关键是
就算他绝食了,还一点都看不出饿的迹象。
王盟你个乌鸦嘴!在心里狠狠腹诽着王盟,吴邪微微皱着眉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心里像是被人狠狠的掐了一把,疼的愈发酸涩起来。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张起灵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而在自己没有出现的那些岁月里,张起灵又是怎么生活的呢?
仿佛是在解答着吴邪心里的疑惑,身边的场景只是在吴邪眨了眨眼的瞬间,竟变换成了寒舍的大堂。依旧是红木的桌子,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只见张起灵独自一人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的夕阳。
屋檐的瓦片遮挡了一部分光线,夕阳的余辉像是一匹金色的绸缎,温柔的包裹着张起灵瘦削的身子。苍白的脸色在这金光下干净的近乎透明,而放在桌面上的修长手指,正像是无意识般的轻轻敲击着。
明明是细微到无法听见的声音,可是吴邪却觉得每一声都落进了自己的心里。一步步的走下楼梯,吴邪站在楼梯口静静看着窗边的张起灵,只觉得这一眼,就像是过了一万年。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来到寒舍,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认识这个男人,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直在他身边。
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一般,张起灵猛地转过头来,漆黑的眸子在漫天的夕阳下亮的像是黑曜石一般,闪动着让吴邪泥足深陷的光亮。
微微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峰像是打了个小小的结,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抚平他的落寞。而当吴邪感觉到自己指尖上传来的冰凉温度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把手点到张起灵眉心去了?!
不对啊,自己不是在做梦么?怎么会又和实物有了接触呢?!
“哎哟小天真,你也不用一醒来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正当吴邪暗自疑惑的和张起灵大眼瞪小眼时,黑瞎子戏谑的声音猛地在身后响起,还夹杂着解语花的几声轻笑。
下意识的收回自己的手,吴邪愣愣的看了看大大咧咧在椅子上坐下的黑瞎子,又转头看了看轻轻拍着自己的解语花,最后把视线落在了面无表情的张起灵脸上,终于明白,敢情自己在站在楼梯口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在做梦了。
昏昏沉沉的思绪像是在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吴邪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紧接着便再次伸出手狠狠的戳了一下张起灵的肩膀,像是在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而伸出去的手才刚刚触碰到张起灵的肩,吴邪便被猛地拽进了一个微凉却又让人舍不得离开的怀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见坐在椅子上的黑瞎子像是欢呼般的鼓起了掌。
“小哥?!”一头雾水的靠在张起灵的怀里,吴邪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变成蒸汽机了。心脏噗通噗通的狂跳着,连呼吸都不由得自行屏住。垂着的手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抱一下张起灵,吴邪落在张起灵颈间的视线却猛地定格。没有起伏的动脉,以及没有感觉到震动的胸腔。黑瞎子不是说过张起灵不是僵尸么,那为什么还会这样?
“吴邪,”像是已经察觉到了吴邪的困惑,张起灵慢慢放开了怀里的人,一字一顿的说道,“就像你感觉到的那样,其实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什么——”王盟不是说只有四天么?为什么会变成死了很久?自己和张起灵认识了这么久,为什么就从来没有留意过张起灵竟然不是一个活人?可是,可是不是活人,为什么——
有些好笑的看着吴邪脸上变换纷呈的表情,黑瞎子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说道,“你这人本来就不会说话,现在变成了犼,更是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犼?!”吴邪不自觉的转头看了看楼梯口边上的屏风,原来那只怒目圆瞪的麒麟,其实是只犼?!
“小哥,你,你不是人?”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张起灵,吴邪与其说是不能接受,倒不如说是觉得有些震撼。虽然自己确实经历了不少灵异事件,但是那些都是灵异啊,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从正常变成了灵异的人生,难道现在又要从此由灵异转向玄幻了么?!
“所以说小天真,你真是逆天的存在啊~”像是欷歔不已的长叹着,黑瞎子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的那口血,哑巴张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旱魃而已啊~~现在倒好,成了麒麟的祖宗了
~~”
“旱魃?旱魃不是那个拾荒的男人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面前和常人无恙的张起灵,吴邪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哪里‘不是人’了。
“他哪儿能算的上是旱魃,千年粽子而已。”不屑的说着,解语花凭空变出一把折扇轻轻扇着。既然张起灵的身份都说了,自己也没必要遮着掩着了。“他连死都没死,就直接靠着杀孽变成了活尸,然后吃了他爸和他哥的心脏,想要以此来达到永生的目的。”
“那那个鬲——”看着解语花手中绣着艳丽而摇曳的海棠花的折扇,吴邪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知道解语花的身份了。
“那是他能活这么多年的关键~~人家可是鲁炀公啊,追求永生果然是这些人的通病~”接过了解语花的话头,黑瞎子嬉皮笑脸的说道,“想要以此来要挟周天子,但是没想到却变成了人不人
鬼不鬼,只能靠吸食血液生存的怪物~~哑巴张抢了那个,就是为了它能把所有盛入的液体变成血液~”
“那小哥他——”如果张起灵之前是一只万年旱魃,那他为什么要吸食自己的血?旱魃不是以血为生的啊?而如果他变成了犼,那就更没必要去抢那个什么鬲了,犼是食龙的啊!
“这个你得问他了~~我哪里知道一只几千年都没有伤过人的旱魃,怎么会好端端的对你,的血~这么感兴趣呢~~”笑得连眼镜都快戴不住了,黑瞎子瞟了一眼神色微微变了变的张起灵,心里
乐得那叫一个得瑟。
“可是王盟为什么会突然发现小哥死了呢?”满腹的疑问已经冲淡了吴邪在得知张起灵身份后的惊讶,“而且为什么这些天你都不出现?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案发的现场,为什么我回来的那天,会莫名其妙的跑到那个鬼地方去?”
浅笑着揉了揉吴邪乱蓬蓬的头发,张起灵其实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了现在这样。
在黑瞎子当年软硬兼施的把寒舍给改成了个青年旅社,然后又因为生意太差干脆变成了日租房后,张起灵就不得不顾及着偶尔会进驻的客人,避免自己身份的暴露,开始了完全没有必要的进食。
所以当吴邪出现在寒舍的时候,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有近距离接触的张起灵,完美的一直把吴邪瞒到了现在。而虽然之后也有了越来越多的肢体接触,但是粗枝大叶的吴邪似乎根本就没有在意那些。
其实曾经有一次吴邪是留意到了的,只不过那时的他正被张起灵抱着隐藏在树后,满心的紧张让他完全忽略了张起灵为什么没有呼吸这个问题。
张起灵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生存了这么久,见过了这么多人,却偏偏会对吴邪的血液,或者说是对吴邪这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类似于食欲的感觉。当张起灵两度在吴邪家吸食了他的血液后,很多自己已经遗忘的事情,毫无征兆的在又想了起来。
比如自己的出身,比如自己原本的身份,比如自己为什么会被藏在寒舍,比如自己身上这条原本以为是麒麟,但实际上却是犼的刺青。这些自己原本都已经丢弃了的记忆,却又如同拾荒一般,全部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
回到寒舍后的张起灵整理了很久自己对吴邪的感情,黑瞎子一口咬定这是爱,可是张起灵却始终不敢确定。自己已经生存得太久,看惯了人世间的生死离分。很多的情绪自己早已在一步步的进化中将它们彻底抛弃,又从何而来的爱这一说?
本想着就这样每天给吴邪扶乩算卦,远远的保护着他直至他走完这一生。谁知道自己吸食的吴邪的血液,竟然会让自己从一只旱魃,一跃变成了一只犼。自天地初开以来,唯一的那一只上
神犼已经成为了某位大佛的坐骑。而现在自己的出现,无异于是逆了天。
王盟在地下室里发现张起灵的时候,其实正是已经成犼的张起灵躲避着第一轮天劫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要隐了所有生存的迹象,张起灵也不会任由王盟就这么直愣愣的跑去和吴邪说自己的‘死讯’。
而当吴邪回到寒舍的时候,第一轮天劫刚刚过去。饥肠辘辘的张起灵不能冒险去屠龙,只能去抢鲁炀公的鬲来暂时填饱肚子。却没想到吴邪会在梦中误打误撞的进了地下室,闯进了两个空间连接的结界。
当时的张起灵刚刚觉醒,除了本能的食欲之外没有理智可言。本来抢了鬲就想躲起来先挨过这一段时间,却不料正巧撞见了吴邪。但也正是因为又吸食了吴邪的血液,或许还要更久才能恢复的作为人的理智,在当时就清醒了不少。
只不过怕被吴邪撞破了身份,才会忘记抹去吴邪的气息甚至遗落了他的手机,只顾着把他送出古墓后就落荒而逃。
其实这些天张起灵依旧和以往一样呆在地下室里,只不过自己有结界所以吴邪根本无法找到自己。以前是旱魃的时候虽然已经不再饮血食人,而且黑瞎子和解语花布下的这个结界也有维持自己生存的力量。但是作为一个长久都呆在地底的旱魃,张起灵还是需要靠着地气来支撑自己的生命。
虽然现在已经变成了犼,而且前些天也终于捕食到了一条龙彻底填饱了肚子,但是张起灵没想到的是,就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鲁炀公竟然会从地底跑了出来,袭击了城里的市民不说,还找上了门来。而追着鲁炀公的气息到了案发现场的自己,却被路人误认成了嫌疑人。
如果不是黑瞎子和解语花对的插科打诨,如果不是听到了吴邪的那句话,张起灵或许在永绝了鲁炀公这个后患后,依旧不会出现在吴邪面前。其实自己一再否定的,不单单是自己对吴邪的感情,还有他对自己的。
当几个月前吴邪得知了胖子是尸鬼之后,那种难以接受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慌乱,或许吴邪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可是张起灵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如果吴邪知道了自己已经不是人类,如果吴邪知道了自己曾经以腐尸和血液为食,如果当吴邪知道了自己其实早就不属于三界五行。存在了千万年连生死都已经看淡了的张起灵,却无端端的惧怕起当吴邪知道这些后,会用同样恐惧和慌乱的眼神看着自己。
所以,在听到了吴邪的话之前,张起灵甚至已经打算,干脆就让吴邪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时间是最伟大的治愈良药,他终究有一天会忘记自己。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对吴邪的这些情绪和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是张起灵能肯定的是,这样强烈而汹涌的感情,就像是一把大火,每当吴邪出现的时候,就会带着焚烧殆尽的气势在自己的身体里熊熊燃起。
最初的时候不过是收留了个小小的麻烦,却不想,星星之火,早已燎原。
暮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夜色所取代,连绵了半个月的大雨之后又憋闷了将近一周的天气,终于在这雾气氤氲的月色下变得通畅舒爽起来。习习的夜风包裹着草木的清香轻拂过树木的枝叶,沙沙的摩擦声中还夹杂着蛐蛐的鸣叫轻响。
黑瞎子和解语花早已经识趣的上了二楼,留下了空空荡荡的大堂给小别重逢的张起灵和吴邪。橘色的灯光温柔的照映着靠窗的那个位置,吴邪死死的盯着桌面上的凹陷,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的张起灵。
尽管张起灵并没有和自己说关于那些疑问之外的话,但是字里行间潜藏着的感情,吴邪早已听的一清二楚。太多的情绪夹杂在了一起反倒更加的无从表达,吴邪扣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脑子里乱嗡嗡的一片。
其实就像是自己说的,张起灵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能存在就足够了。但是当自己发现张起灵和自己似乎抱着相同的感情后,吴邪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自己刚刚意识到爱上了他就听见了他的‘死讯’,所以从开始到现在自己就没有想过能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张起灵不光‘活了’,而且还永远不会死——
烦躁的狠狠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吴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接受不了的,究竟是什么。
“吴邪。”
清淡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惊得吴邪的心脏都快因为这悸动要停止了。怎么办怎么办,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谈恋爱就算了对象还是个男人?!不对,还不是人!而且自己那天和黑瞎子解语花说的话,竟然全都被他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面红耳赤的坐在椅子上,吴邪看着张起灵就要抚上自己头顶的手掌,下意识的猛地站起身躲避起来。“小哥我先上楼去睡了你早点休息吧——”大力地推开椅子,吴邪连头都不敢回的猛地冲上了楼,差点撞上了躲在楼梯角落看好戏的黑瞎子和解语花。
伸出去的手有些僵滞的慢慢收了回来,张起灵脸上原本写满了的温柔似乎也在随着吴邪气息的淡去而渐渐消失。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空落落的椅子,张起灵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胸腔里那颗很久没有知觉的心脏,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刺痛。
“你得给他时间。”解语花叹了口气,想着吴邪刚才那落荒而逃的样子,宽慰般的对张起灵说道。
“你看他刚才脸红的那样儿~哑巴张别想太多,小天真这是害羞呢~~”轻笑着对张起灵说着,黑瞎子眼镜后的目光中,藏着一抹说不出的狡黠。“任何问题在我们寒舍,都不是问题~~”
沉默的注视着二楼那幽暗的楼梯间,张起灵轻轻的叹了口气。
“嗯。”
尾声
“《惨案凶手自首疑是吸食毒品》《新型毒品肆虐食人事件频发》,”放下手中的报纸,王盟心有余悸的对坐在窗边吃着早饭的吴邪说道,“老板,你说2012是不是就要到了啊!”
“现在已经是2012年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吴邪知道所谓的凶手自首,其实不过是警方对大众的安慰。真正的凶手已经被张起灵的一把火烧的灰飞烟灭,哪来的人去自首。
“对了老板,小哥呢?怎么大清早的就不见人影?”王盟叠好手中的报纸,看着吴邪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疑惑的问着。
王盟的记忆已经被解语花稍稍的做了些改动,张起灵已死这件事,已经被彻底的从他脑中抹去。现在对王盟来说,吴邪是被张起灵费尽了千辛万苦刚刚从家里追回来的。
“送黑瞎子上火车去了。”放下了手中的空杯子,吴邪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自己昨晚整整一晚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就只有张起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自己以后要面对他?自己以后要和他怎么办?小说里什么人和妖相恋就会遭到天谴,那自己会不会害了张起灵?!
一边吃着油条,一边看着吴邪脸上又开始一阵红一阵白,王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看样子老板又开始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了。
视线不经意落在了玻璃杯上,王盟突然有些奇怪,老板刚才的豆浆不是喝完了么,怎么又满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过去,空空如也的玻璃杯里什么都没有,在晨光下折射着七彩而又刺眼的光线。
唔,是自己看错了吧。
“哑巴张,我和花儿爷就接着我们的蜜月行去了,你和小天真好好的啊~”
“瞎子,吴邪的能力,有些抑制不住了。”
“嗯,已经发现了,不过当时大概是因为他过于急切的想要通过梦见找到你,才会让能力爆发的难以控制吧~你看看你把人家急的~~”
“那个时候,我差点消失在他的梦里。”
“哦?我说你怎么用了那么久才搞定~看样子得小心了~天真无邪,未必就是天真无害啊~~”
壬の回拾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