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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壬の回 拾荒【四】 “早,老板 ...

  •   “早,老板。”

      大清早就看见吴邪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走下楼,王盟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是和吴邪如出一辙的倦色。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接过王盟递来的豆浆,吴邪坐在窗边怏怏的咬着吸管问道。“昨晚没睡好?”

      “老板你还说我,你不也是么——”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王盟不知道吴邪没睡好的原因和自己的一不一样,不过反正也都差不到哪里去。“这个季节竟然会闹起耗子,看来要养只猫了。”

      “啊?家里有老鼠?”放下已经见底的杯子,吴邪打量着整间木质的屋子,这要是闹了耗子的话可就麻烦了。

      “老板你没听见么?昨晚上一直闹了一个晚上啊,我半夜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一直有咔叽咔叽的声音,好像是从黑爷他们那屋子传出来的。”完全领会错了自己所听见的动静,王盟一脸无辜的转头看着二楼说道,“他们昨晚估计也没睡好吧。”

      如果不是因为豆浆已经喝完,吴邪估计自己这个时候已经喷了一桌了。虽然自己不清楚黑瞎子和解语花究竟到了哪一步,但是几个月之前自己就已经看出来,他们两其实是一对恋人。所以
      谓的闹耗子和咔叽咔叽的声音究竟是什么,就还是让王盟一直误会下去吧。

      “老板你没听见闹耗子?那你怎么也没睡好?”解决了手里的第四根油条,王盟有些低估了自己的饭量。看样子一会儿还得出门把黑瞎子和解语花的那份补上。

      静静看着吴邪有些阴晴不定的脸色,王盟识趣的继续啃第五根。

      从昨天黑瞎子说了张起灵是出去觅食之后,无论吴邪再怎么问他,都没办法撬出一句实话来,全都是无关痛痒的擦边球。

      觅食?觅什么食连家都不回?自己以前那么多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竟然还要去外面觅食?这和不愿在自己面前出现有什么关系?而这和张起灵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虽然吴邪很肯定的答复了解语花,无论张起灵究竟是什么身份,自己对他的爱都是一样的。可是爱是一回事,好奇又是一回事,况且与其说是好奇,还不如说是已经担心的快要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一晚上没睡好也就算了,本以为张起灵会继续像前几天那样悄悄的出现,可是昨天晚上吴邪一直闭着眼扛到了天亮,那个挨千刀的闷油瓶也没有露面。难道是因为听见了自己和解语花的话,
      所以才干脆彻底的避开自己了么?

      食不知味的嚼着嘴里的油条,吴邪下意识的咬着空杯子里的管子吸着空气,结果被猛然冲进嘴里的豆浆呛得差点咳嗽出来。诧异的盯着杯子里不知何时又变满了的豆浆,吴邪愣愣的看着自己对面坐着的,赫然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张起灵。

      “小,小哥?!”松开了口中已经被咬烂了的吸管,吴邪愣愣的看着对面坐着的张起灵,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坐在自己身边的王盟还在默默的吃着他的油条,像是知道自己不想被打扰一样,端着盘子低着头干脆挪到了后面那桌。

      这是梦么?这不是梦吧?怔怔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不说话的张起灵,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容,依旧是那双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依旧是那淡漠疏离却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吴邪只觉得自己一肚子的问题全都卡了壳,太多的话想说却又变得无从说起,张了张口,声带震动出的声音竟然带了微微的颤抖。

      “小哥,你死了么?”自己问的真是废话啊废话!!话一出口就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断,吴邪有些尴尬的看着沉默着的张起灵,生怕他会说‘嗯’。

      “嗯。”点了点头,张起灵面无表情的发出了吴邪最不想听到的单音节。

      “额——”一个活生生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面不改色的跟你说他已经死了,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有些微妙到难以言喻。灌下一大口豆浆,吴邪清了清嗓子又问道,“ 小哥,那你是怎么死的?”
      千万别说是饿死的啊——

      “饿死的。”简直就像是为了和吴邪对着干,张起灵淡淡的说着。

      “噗——”刚刚吸进嘴里的豆浆全都喷到了桌上,吴邪手忙脚乱的拿着抽纸擦拭玻璃桌面,完全没想到王盟竟然一语成谶了。“那小哥,你现在是什么,是鬼?”

      沉默的看着吴邪,张起灵没有反应。

      没有人说话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吴邪紧紧攥着湿漉漉的纸巾,有些不好意思的在心里埋怨着自己没心没肺。本来人家就已经死了,自己问完了死因又问他是不是鬼,这不是在揭小哥伤疤么?更何况,就算张起灵是鬼又怎么样,只要他是张起灵就行了。

      “小哥,你这些天去哪里了?为什么都不出现?你知道我,我们有多担心你么?”顿了顿,吴邪及时的把王盟黑瞎子解语花都归进了‘们’的行列。

      一动不动地坐着,张起灵依旧只是保持着他招牌的盯天花板动作,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小哥,小哥你在听我说话么?”不知怎地突然有些不安,吴邪侧过头看着张起灵在晨光下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突然有些担心他不会就像是那休眠了一样突然倒下了来吧。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在吴邪脑中划过,原本坐的好好的张起灵,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整个人身子一歪倒在了地板上。过于迅猛的动作简直让吴邪觉得,他纯粹就是在按照导演要求演戏的演员。

      “小哥?!”大惊失色的起身去扶张起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身体冰凉的就是一具尸体。吴邪一手扶着张起灵,一边回头叫着王盟过来帮忙,可是好几声之后,王盟依旧在后面那桌吃着他的油条。

      再吃就噎死了!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的吴邪连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了,却听见身后也是‘嘭’的一声闷响,嘴里还叼着根油条的王盟,就这么脸色惨白的翻着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想了什么就会变成现实么?自己刚才又想了什么?那个身子只剩了一半的女尸?

      突然觉得手中传来一阵湿润滚烫的感觉,吴邪低下头,却见自己怀中的张起灵,竟然已经只剩下了半个身子,殷红的血液从那干净整齐的截面汹涌的往外流着,而腹腔和胸腔里的器官也开始慢慢的掉了出来。

      “啊——”惨叫着松开手跌坐在地上,吴邪愣愣的看着张起灵的半截身体,又看了看另一边王盟的尸体,窗外的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而桌上的豆浆油条已经在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原状。

      不对,自己肯定是在做梦。自己刚才明明喝完了豆浆,而且寒舍的桌子都是红木,从来没有玻璃隔层。更关键的是,张起灵怎么会凭空出现,又怎么会和王盟因为自己随意的想象就真的变成了那个样子?!

      这是梦,这是梦,这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地板上的鲜血已经渐渐流到了吴邪的手边,空气里已经染上了浓郁的血腥味,和豆浆醇香与油条的诱人混合在一起,变的说不出的诡异。如果这是在做梦,为什么会真实的像是现实?难道自己是在梦见?可是为什么会见到这样的场景?为什么好像梦中的一切,都在随着自己的想法而动?

      小哥不见了小哥不见了小哥不见了。死死盯着那半截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身子默念着,可是张起灵却依旧惨不忍睹的躺在地上,像是在控诉着吴邪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自己。

      正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碎碎念不起作用,吴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脚腕,抬起头,却见原本只是倒在地上的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自己身边,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脚腕,倾颓的脑袋费力的抬起,而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液,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自己,冰冷而又哀怨的说道——

      “吴邪,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啪——”

      玻璃杯重重的砸在地板上咕噜噜的滚了个圈儿,吴邪呆呆的咬着嘴里的吸管,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一时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老板,杯子掉了。”起身捡起滚的老远的空玻璃杯,王盟站在吴邪吴邪对面,看着他双目无神的样子有些不解,“老板,你想什么呢?”

      “王盟?”吴邪惊魂未定的看着王盟把杯子在木头桌面上放好,终于明白自己已经醒过来了。长长的吁了口气,吴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和刚才一样明亮的阳光,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单纯的做了一个噩梦,还是又再一次的梦见了。不过王盟被油条噎死什么的,这样的死法估计是猎奇的有些过分了。“王盟,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啊?就是吃多了有点儿撑——”摸着吃饱了的肚子,王盟有些担心的看着吴邪说道,“老板,倒是你,刚才吃着饭竟然又睡着了。我在你旁边叫了你好久你都没醒,要不是这个杯子掉了,我估计你到现在都还在睡。别想太多了,还是身体要紧啊。”

      “嗯。”点了点头,吴邪心事重重的看着桌子上那个豁了口的玻璃杯,总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

      能与现实混淆的梦境,不管是不是在梦见,都太恐怖了。

      “老板,我出去再买点儿油条回来,”看着餐盘里仅剩的两根蔫头蔫脑的油条,王盟站起身对吴邪说道,“你上去再睡一会儿吧。”

      “我去吧,正好去走走透个气。”把王盟按回了椅子里,吴邪轻揉着有些晕眩的太阳穴,心情无可避免的变得越发糟糕。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刚才梦境中张起灵倒下的地方,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轻轻叹了口气,吴邪拉开大门慢慢走了出去,满腹的心事让他完全忽略了王盟身后的那句“老板你带钱了没有”。

      担忧的看着吴邪像是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王盟也惆怅的叹了口气。自从小哥没了之后,老板的感觉就一天比一天像小哥了。昨天解语花和黑瞎子来了之后总算是又有了些之前的开朗,可是怎么吃个早饭的功夫,整个人又变得萎靡不振了呢。

      “王萌萌,小天真呢?”正收拾着桌子,王盟便听见黑瞎子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依旧是巨大的黑眼镜遮住了半张脸,不过嘴角的那抹笑倒是显得比昨天要神清气爽了不少。

      “老板去买早点了,”王盟有些疑惑的打量着黑瞎子,昨天晚上不是闹耗子么,怎么看他非但没有没睡好的样子,反倒是精神十足呢?“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怎么又往外跑。”只穿了件衬衫的解语花也走了下来,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满满的困倦,一手扶着腰,另一手狠狠的挥开了要过来扶他的黑瞎子。没有扣好的领口上,好几块红红的痕迹在锁骨附近若隐若现。

      房间里不是有电蚊香么,怎么解语花这么招蚊子?王盟不解的摇了摇头,端着杯子往厨房走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善意的提醒道,“那个,房间里是有电蚊香的,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啊?”愣了愣,解语花立马明白了王盟的意思,伸手在身边笑得就快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黑瞎子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王盟说道,“嗯,知道了。”

      站在楼梯口看着王盟走进了厨房,解语花先是又狠狠的掐了往自己身上凑的黑瞎子一把,接着看似随意的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两下,一道常人无法看到的透明结界,便把大堂和厨房不动声色的分隔开来。

      “花儿爷,昨天晚上没要够的话,要不趁着现在继续运动一会儿?”黑瞎子嬉皮笑脸的说着,伸手就往解语花的股间去摸。

      “死开。”一把打落黑瞎子不老实的手,解语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不过在黑瞎子眼里,这完全就是娇嗔罢了。转身看着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解语花轻叹了口气扬声说道,“你就这么让小邪一个人出去了,就不怕他遇到姬熙?”

      一片死寂的地下室里,只有密不透风的黑暗。

      “只怕是昨天听到了小天真的真情告白,现在正躲在底下偷着乐呢吧~”黑瞎子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像是欷歔不已般的说着,“可怜小天真啊,天天为了某人茶饭不思的,可那某人倒好,
      只顾着自己填饱肚子,连面都不肯露~~”

      黑瞎子的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像是野兽般的低吼从地下室里破空而来,明明只是低不可闻的声音,却像是震慑了天地般,让人不自觉地有种畏惧之感。

      “啧,说人话。”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头,黑瞎子的目光落在了被王盟和吴邪挪到了犄角旮旯的屏风上,那条怒目圆瞪的麒麟看起来似乎和以往已经不太一样。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饱
      啊?要不是你平白无故的抢了姬熙的东西,他至于缠上小天真么?”

      “我不能靠吃这个过一辈子。”说话间,赤裸着上身的张起灵出现在了地下室的楼梯口,身上还有些未痊愈的伤痕,一道道劈开肉绽的样子,似乎是被什么的爪子生生撕开的。“至少在吴邪还活着的时候,我不能。”

      “难怪你躲着不肯出来,啧啧啧,看样子成形后的第一次觅食代价不小啊~” 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符纸,黑瞎子默念着几句口诀,扬手一散,那些黄色的符纸便全部覆盖在了张起灵的伤口上,像是融化了的冰一般渐渐渗透进去。“我是没办法彻底治好这伤的,不过至少能让你没那么难受~~”

      “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张起灵淡淡的瞟了一眼从厨房走出来的王盟,垂着的手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连解语花都未察觉到已经裂开的结界,又悄无声息的恢复了原状。

      黑瞎子笑着轻叹了口气,看着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明显有些瑟缩,但却在努力的抵抗着从张起灵身上传来的震慑之气的解语花,宽慰般的凑到他身边吻了吻他的侧脸。

      “去。”推开黑瞎子,解语花没想到张起灵现在竟然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并不是说他会多少自己忌惮的道术,也不是说他拥有多么强大的法力。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是足以逆天的畏惧。

      “我说哑巴张,你到底干嘛要拿那玩意儿,不就是个破杯子么,难道有什么好处?”搂着解语花腰的手并未松开,黑瞎子笑着问道。

      “怪不得小邪老是说你半吊子,”任由黑瞎子搂着自己,解语花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你忘了姬熙是怎么尸化的了么?”

      “那哪儿能啊,昨儿小天真不还又在梦里带我们复习了一遍么,打着祭祀他死去的老爹的旗号,用千人的血肉锻造出了个小破杯子,说是以此告慰他老爹的亡魂。然后开了他老爹的墓吃了他老爹的心,好好的一个活人变成了僵尸~然后又扒了他哥的坟把他哥也吃了~”黑瞎子调侃般的说着,顺带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起灵。

      “这就是鬲。”淡淡的说着,张起灵随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只三足而立满是铜锈的器物便出现在他的掌心,内壁篆刻着十三行篆书小字,看不清究竟写的是什么,似乎有一层类似于蜡油般的东西紧紧的覆盖在上面。

      像是在解答黑瞎子的困惑,张起灵一手拿着鬲,一手指了指柜台上的柠檬水。只见那微微有些淡色的液体便在瞬间盈满了小小的鬲,然而就在眨眼间,原本有些浑浊的水,竟然变成了一杯殷红如血的液体。

      “哦哦~~~”玩味的看着张起灵端着那鬲一饮而尽,黑瞎子轻轻挑着眉说道, “难怪你要这玩意儿了~~确实是个好东西啊~~”

      “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张起灵一个挥手,那鬲便转瞬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你也不能抢了人家的东西就不管了吧,你没看见姬熙都要上门儿来了么?”递过吴邪写着篆书的那张纸条,虽然黑瞎子和解语花一眼就看出来中间的那个字是‘鬲’,但还是决定张起灵做的孽让他自己和吴邪说去。“再说了,你要是真打算撒手不管,又何必还跑到那现场去看,结果被当成嫌疑人?”

      “吴邪就交给你们了。”接过那张纸,张起灵像是思考了很久,才淡淡说着。

      “你少口是心非了啊,要不是因为害怕会误伤小天真,你好端端的去抢这个鬲干什么?昨天晚上小天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人家都不在乎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你还犹豫那么多干什么?”锤了张起灵的胸口一拳,黑瞎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着,“你别说你不爱他,谁都不信。老子轮回了这么多世跟你认识了几千年了,就没见你为哪个人这么上心过。”

      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但终归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张起灵若有所思的看着黑瞎子和解语花,沉默了很久,才又说道,“我和他,跟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人一个妖么?”解语花不悦的说着,自己能读心,所以吴邪对于张起灵的心情自己看的一清二楚。如果张起灵非要用什么人妖疏途来做借口,那真的太对不起吴邪的感情了。自己和黑瞎子不一样是人妖疏途,可是经过了这么多世的轮回,黑瞎子从未离开过。

      “嘿嘿嘿,只不过他这个妖是攻,我这个人是攻罢了~~”黑瞎子嬉皮笑脸的说着,任由解语花又狠狠的在自己身上掐了一把。“诶,不对,哑巴张不是妖,确切的说现在已经成魔了啊~”

      “都一样。”手中的纸片在瞬间化为齑粉,张起灵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喂喂喂,你别忘了是谁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啊!”黑瞎子按住转身就要往下走到张起灵,“如果不是你离开了寒舍还吸食了小天真的血,怎么会有现在这么多的事儿?”

      “所以我不能害死他。”轻轻地耸动着肩膀抖落黑瞎子的手,张起灵背对着两人站着,似乎自己也有些茫然。尽管抢到了鬲的目的就是抑制自己对吴邪血液的渴求,可是自从昨晚听到了吴邪的那句话之后,身体里的所有细胞就像是着了火一般,恨不得当时就冲出来把吴邪拆分下肚吃干抹净。

      张起灵不是很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对于吴邪的渴求已经达到了极限,就算是每天大量的进食捕猎,都没有办法把吴邪从自己的脑子里赶走。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自己把吴邪压在身下时,他惊恐而又有些迷离的样子,从他口腔中不断涌出的血液,炙热而磅礴,带着最诱人的馥郁和甜腻。就连自己那颗已经千万年都没有跳动过的心脏,都不由得为之震颤。

      “可是你现在再不去救他的话,就算你不害死他,姬熙也不会放过他的。” 解语花紧紧蹙着眉头掐指说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一只千年大粽子。”

      “就是,别指望我们去救他,你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看着~要不是你,小天真至于被盯上么~~”黑瞎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嘴边的笑意在看到张起灵微微颤动的背影后,变得越发灿烂起来。“
      别到时候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被别人吃了,那你可就亏大发咯~~”

      “你们——”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张起灵转过身看着笑得一脸得意洋洋的黑瞎子和他旁边同样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的解语花,知道这两个人既然说了不会救吴邪,就一定不会去的。也罢,尽管当时自己确实没想到吴邪竟然会出现在那里,可他确实是为了寻找自己而来的。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神智尚未完全恢复,也不会连吴邪的气息都没抹去,就这么把他带了出来。

      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麻烦引发的一串麻烦。本想看在半个同类的份上留姬熙一条命,但是既然他把念头动到了吴邪身上,那也没有留他的必要了。

      又是一阵低沉的长啸,解语花只觉得自己的精元都快要被这低吼震碎,全身上下都在不由自主的战栗着,如果不是黑瞎子一直紧紧搂着自己,怕是连自己海棠的原形都要现了出来。

      “啧,又不说人话。”看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口,黑魆魆的洞口一如往常的透不进光亮。黑瞎子揽住解语花还有颤抖的肩膀,若有所思的感叹道,“小天真还真是厉害,一口血竟然就让哑巴张这么多年都没冲破的关卡,就这么简单的过去了~~真是要逆了天了~~”

      “逆天可不是什么好事。”靠在黑瞎子的肩头,解语花有些隐隐的担忧。

      “放心~~哑巴张有分寸~~不然几天前他就已经被收了去了,又怎么能一直逍遥到现在~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可比之前不容易多了啊~要不是有了那个鬲,他早晚也是和之前的那只一个下场。”拍了拍解语花的肩膀,黑瞎子撤下了虚空中的结界,神秘的笑道,“花儿爷,赶紧的看热闹去吧~~粽子王打粽子,可不是那么常见的哦~”

      “诶?什么粽子王?什么粽子?”收拾好了东西从厨房走出来的王盟一脸莫名的看着黑瞎子和解语花,不解的问道,“你们在说僵尸么?”

      “秘密~”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黑瞎子拍了怕一头雾水的王盟,揽着一脸无奈的解语花扬长而去。

      “诶诶?你们不等老板买早饭回来了么?”对着两人的背影喊着,王盟转头看了看大堂的时钟,惊讶的发现现在竟然已经快要到中午了。中间的这几个小时,自己究竟干嘛去了?托着下巴坐在窗边对着空荡荡的寒舍冥思苦想着,王盟一脸茫然。

      对了,老板怎么还没回来?!

      心事重重的走在没什么行人的街道上,吴邪刻意的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脚下的地面,生怕自己一个眨眼之后,自己所处的环境可能突然就彻底改变。

      自从知道自己是个梦见之后,吴邪唯一纠结的问题就是不愿看到他人的死亡,那种生命眼睁睁的在你面前消亡,可是自己除了看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真的太绝望了。所以很多时候当吴邪发现自己在梦见时,都会有意识的提醒自己,这是个梦。

      可是从回到寒舍之后,自己对梦境和现实的分辨能力,似乎越来越模糊了。就像是自己一回来就倒在楼梯口时的那个梦,如果按照王盟的说法,当时自己明明只是在梦见,那为什么手机却会真的遗失在那个地方?

      而之前的看到的那个拾荒者,还有他写给自己的留言,甚至是刚才那个惊悚的梦,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的梦境,越来越像是真的现实?而且,似乎还是能由自己一手操控的现实?

      晨风徐徐的吹拂着吴邪的鬓角,包裹着花木清香的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不少餐点的香气。吴邪郁闷的挠了挠头发,走到最近的一家小摊前,对着正在忙碌的炸着油条的老板说道,“老板,给我拿六根油条吧。”

      “好嘞,稍等啊。”炙热的油锅里,几根已经变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正懒洋洋的翻滚着,露出了内里内黄的肚皮,油香四溢的让吴邪又觉得饿了起来。

      放了暑假,连这些摊点的生意似乎也冷清了很多。吴邪站在摊边一边等着油条炸好,一边心不在焉的打量着其他几家生意冷清的摊点。八九点的太阳已经带着些微热的温度,照在身上渐渐的变得发烫。

      眼看那油条马上就要炸好,吴邪掏了掏裤子口袋去拿钱包,结果手刚一伸进去就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上楼去拿钱。不会这么倒霉吧,不死心的在另一个裤子口袋里掏着,依旧是空空如也。

      “额,老板,一共多少钱?”看着六根油条已经出了锅,吴邪有些尴尬的问着。

      “三块。”摊主头也不抬的揉着面,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额——”要死,看了看彻底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顾客的小巷,吴邪连借钱都没办法借了。要不要这么倒霉啊,继续不死心的又掏了一便裤子口袋,吴邪巴不得自己能刚刚好摸到三块钱——掏着口袋的动作猛地僵滞了一下,吴邪愣愣的看着自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的三张绿色的纸币,整个人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自己刚才明明掏过这个口袋了,为什么之前什么都没摸到?

      “给,你的油条。”已经把油条装好递了过来,中年摊主的手上满是油污。

      “啊,谢谢。”怔怔的把钱递了过去,纸币捏在手里的感觉真实的没有半点虚假,而手中油条的香味也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对。自己在做梦?自己不在做梦?吴邪拎着手中的油条眉头紧锁的转过身,冷汗已经浸湿了整个后背。

      头顶的阳光依旧明媚的有些刺眼,香樟树的枝叶在徐徐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虽然小巷里就只有自己一个路人,可是其它几个小摊的摊主都在各自忙碌着,如果这是梦,不,这怎么可能是梦呢?

      塑料袋里露出了上半截的油条还有些微微的烫手,吴邪把袋子拎到眼前,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看着,生怕它们突然就变成什么莫名奇妙的东西。而几乎就是这个念头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刹那,那些金灿灿香喷喷的油条,突然变成了六条吐着信子的黄斑毒蛇,从袋子中沿着吴邪的手腕慢慢缠绕了上去。

      “啊——”左手手腕上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吴邪立马甩开了塑料袋,那条细细的红绳像是血光大盛一般,红的甚至有些刺眼。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的看着掉在地上那一袋子油条,吴邪使劲的揉着自己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喂,”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刚才那个摊主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正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却听见那人说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难道自己刚才真的没给钱而是做了个梦?本就已经彻底混淆了的吴邪慢慢转过身,却在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人之后,惊讶的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脚底,脸色霎时惨白。

      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有留意他的衣着?为什么自己刚才没注意他的相貌?吴邪愣愣的看着面前像是在瞬间换了个人一般,变得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而全身上下满是血腥腐臭气息的拾荒者,终于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

      不是‘还我你来’,是‘还我鬲来’。

      鬲?什么是鬲?被死死的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吴邪感觉从他口中呼出的血腥气息,已经熏得自己快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眼看着周围的景物竟然开始变的像是褪色的水墨画,吴邪心里一惊,难道自己真的在梦见?如果自己想到什么就能出现什么,那张起灵你个挨千刀的混蛋怎么还不出现啊?!

      而就是这个瞬间,吴邪突然觉得肩膀上的力度微微松了些,那死死对着自己的人,像是正在往自己身后看着。猛地回过头,吴邪只见手拿黑金古刀的张起灵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身后,而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青铜器。

      “鬲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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