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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梦浮生 浮生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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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大白,枕若南柯一梦,醒时笑破苍穹,落尽繁华。彼时还是这天,她看着熙攘人群,恍如隔世。
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
她却举步维艰,该往何方,何处归家,只余左手腕上莹莹一挂珠子,汲取一点温热。她闭了眼,周公晓梦化蝴蝶,再分不清梦境现实。霓虹华彩,深处空虚,她只是茫然地立在十字路口,往来人群淡漠,被整个世界遗忘。
“我的公主是在等着我解救吗?”一点迷雾拨清,三分不羁三分调笑余下四分尽是释然,凑足十分的庆幸,萧堇站直身子,双手不容拒绝地搂她入怀。感觉失落被这体温一点点填满,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即便曾经的他如何翻手如云覆手成雨,面对眼前的女子,却再不复半分淡定。
“萧堇,”苒弱的女子抬眼望他,以往眸中空洞抹的一干二净,被碧色清洗的瞳孔深藏绝望与疯狂,“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回来呢?”语声呢喃,过尽千帆的迷惘疲惫,她原以为借命一场,终能求个明白,竟是她苛求了吗?萧堇和那个怪人一开始就在骗她,什么集齐一串梦想,便能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
一串梦想是为让她尝尽世间纷繁执念,借命改运为让她知晓世间情感,他们从来没想过让她知道真相,他们只是骗她放弃追寻一切,不再浑浑噩噩游荡人世红尘。她该感谢吗,这般费劲思量,良苦用心,而她,真的曾沉迷于那份安稳,想要长久下去。
“箬。”萧堇第一次唤她的名,百转千回的叹息,却不得不硬下心肠,“应运而生,涅槃重生。”他目光灼灼,一抹痛色却如涟漪回荡心间,“诸如过往如同尘烟,随风即逝,何须深究。”
“那你何必骗我。”冷忧箬拒绝软弱,晨曦垂光,拂落倾城柳色,仿佛她还是那个一身清水碧衫,清淡沉静的女子。佛珠,钥匙,他们做尽了一切让她选择相信,偏偏错料了她那颗敏感的心。他们以为自己孤寂多年,定然渴盼亲情爱情,只是却不知道,她偏执到了极点,没有根由的爱,她如何能信。
她看向街角错落的人群,越深入越恐慌,扑面而来的罪恶,人性已然自私至此,亲身骨血,倾心相恋比不得一个微小的恶念,这世,分已末日。紫檀佛珠泛着枯色,如旧日历史,阅不尽的喜悲。沾染的烟灰香味已然刻骨,她扬手,所谓梦想碎裂一地,拼凑不得。
萧堇看着点点堇光飘散,如同雪花,他费尽心机做的一切皆已枉然。“你到底是谁。”眼前的女子疲倦入骨,一字一句宛如割心,是不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她卸下心房?
“你从不肯信我。”冷忧箬敛眉,她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任何人,疑心已融进她的骨血,一分一毫,寸步惊心。她想起那个为她沉默守护至死的男子,咽下苦涩,她从不后悔,但终究还是亏欠了。
“我信不了,我借了陆剑萍的命运,没有记忆没有情绪,偏偏只对水若寒一人情绪强烈。”她垂着头,似在怀念,却无半分温情,有被风吹落的叶子缓缓坠在她的脚下,无端萧瑟,面画定格,脑中反反复复盘旋的唯有那人一脸释然笑意,在她面前闭上双眼。“我以为是原来的陆剑萍爱他至深,身体牢牢记着那些情绪。”
她不是不疑惑的,只是一切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她明明不是个任性的人,却常常做出莫名的举动,她分明不信那些情感,却常常为之迷惑,几乎溺毙了进去。可惜,再天衣无缝,还是有了破绽。
“你不该燃香的。”她自成为陆剑萍,一直锦衣玉食,在陆府不必言说,武妈带她逃婚,一路上乃至上了少林寺,那香料都未曾断过,武妈将她照料的十分精细,以致她竟从未发觉。可惜,“你更不该为求稳妥,将那串佛珠送到我的手上。”那样一串意义重大的珠子,日日供奉在佛龛前,方丈竟然那般随意给了她,甚至奉上整个少林为她做后盾。
她如何能看不出这些事里桩桩件件都有萧堇的痕迹?只是她一心以为是萧堇为助她解了身世之谜,所以才未曾深究。那珠子受着烟火香,细细嗅来与她房里的香味竟是别无二致的。她日日沉湎在这些她渴慕的情感里不可自拔,直到离开了少林才幡然醒悟。
如果不是隐娘不喜武妈待她金尊玉贵的做派,也许她真的会选择平凡,嫁给那个她逐渐开始依赖眷恋的男子。只是,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罢了,她做出的一切决定都只因受了迷魂香的指引,若非内心一点执念,怕是早已全无理智了吧,说到底,他们终归无缘。
她突然不想看萧堇被揭穿一切谎言后的神色,他虽欺瞒了她,却也没有半分对不住她。只是他的好意,她受不起。她也不想深究萧堇做这些事的原因,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通天之能,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除了她最想要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宁愿孤单飘零尘世,也不愿要一个谎言构筑的美好城堡。
“冷忧箬。”萧堇抓住她,咬牙切齿地唤她,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可以这般曲解他的用意,她竟然以为自己想利用她做些什么吗?眼前女子的脆弱一闪而过,他如同被烫到手一般放开她,垂下的双手已然无力,“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未曾爱过他,但是他还是留在你的心里了是不是。”
冷忧箬顿下脚步,萧堇笑了,极尽诡秘,“你到底失控了,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心乱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卷如烟柳的眉蹙起,浓浓的愁色,她转身,墨发如鸦羽,就那么散落天际。萧堇伸出一只手,半是蛊惑半是强硬,“有没有兴趣跟我再来一场游戏,这次,你定然能知晓一切。”
“我凭什么再信你。”压抑的眉眼已近湮灭,萧堇走上前,单手勾起她的下颚,桃花纷飞的眉角,邪魅丛生,“信不信无关紧要,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你并无损失。”
“好。”冷忧箬定定看了他半响,应下。
即便是她事前想了千百种可能,却也没料到萧堇说的小游戏竟然是带她去拍戏。她被绅士地请下车,萧堇熟门熟路地挽着她去了前台。前台小姐温婉有礼地请他们出示证件,查到了确有邀约的记录后拨通了内线,不久他们被保安引至了电梯,告知他们约见的人已经在会客室等待。
冷忧箬一身浅蓝单肩连衣裙,白色绸缎束在腰间,侧方系了个精致的蝴蝶结,脚下是一双七公分长的银色高跟鞋,她并不喜欢这般打扮,在萧堇的强迫才勉强换上。腕上没了习惯的佛珠,萧堇掏出一串玉石珠链,月牙浅碧苍青一派温润水色,让她带上,虽说不衬这身装束,但冷忧箬气质清冷,奇异地中和了这份违和感。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九十九楼,冷忧箬不想说话,沉默盯着楼层上升,索性时间不久,他们已然到达。电梯门一开,入目便是一幕云墙,手掌贴合着玻璃的冰冷,仿佛天空触手可及。萧堇不喜她那抹淡漠的笑意,不容她多看,径直往会客室走去。
人已经到齐了,就等他们两人,萧堇礼貌地告了声罪,拉着冷忧箬坐下。气氛冷凝的厉害,冷忧箬皱起眉,众人停止了交谈,目光一致地向她看去,首座的男人慵懒地倒向靠背,眼神如炬,带着一丝挑剔细细打量她,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落下。
“阿堇,”萧择开口,面有不悦,目光看向他那个最小的弟弟时还是按捺下来,“你要玩票可以,但是这部剧公司花了很多心血,你不要让我为难 。”萧堇吊儿郎当地翘高腿,与首座的男人有五分相似,只是一人冷冽如冰,一人柔和春雨。萧堇认真地与萧择对视,“她会是唯一的人选。”
哥哥,她从不知道萧堇原来是有家人的。
她闭眼,唇角寒意勾勒,简直像场闹剧,冷忧箬抚摸着玉石,这几乎成为她思考时的一个习惯。她并不喜欢各式首饰,于是这串珠子便成为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萧择沉下眉,他承认眼前的女子很好看,清雅的像株幽兰,但是他要找的女一号是天下第一美女,这样的长相绝不出众。
萧择太明白自己的弟弟有多倔强,以往他也从不参与公司事务,此时这般强硬,怕是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吧。他微微皱眉,既然如此,就从那个女人身上入手好了。他敲击三下桌子,助理甚有眼色取出剧本,恭敬地放在冷忧箬的座位前。
墨色如蛇,下笔从容,冷忧箬看了一眼,精致考究的剧本封面上,斗大的字迹格外显目,龙飞凤舞游弋了四个大字,“萧十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