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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古墓遗书(侠女终章) 生不能同寝 ...

  •   落日长河,滚滚烟尘,巍峨的帝陵掩在青山绿水间,流水潺潺,宁静悠远。陆剑萍回头,水若寒领着锦衣卫牢牢地跟在她的后头。古往今来能出动东厂锦衣卫,即为诛杀又为随行的大抵也只有她一人了吧。方丈锁了曹佑祥周身大穴,制住他引以为质。她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断龙石,曹佑祥眼中闪过狂喜,她淡淡一笑,朗声开口,“我要带你们的厂公进地陵,若是不放心,大可跟着来。”

      水若寒一手背在身后,东厂阶层分明,不容造次,他只是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并合平举过肩,一众锦衣卫立时训练有素地停住脚步,“帝陵乃朝中禁地,不得擅闯,如今厂公在他人之手,我必救之,尔等就留在外面,随时等候接应。”一扬袖,已是径自上前。

      陆剑萍垂下眉眼,一路风尘仆仆,她的清雅却未曾染上尘埃,直到熟悉的气息笼罩身侧,她周身如烟柳倦倦,再无气力。就算到了如此地步,这人一言一行依旧满满为她,只是她,心如匪石,再不可转。

      “走吧。”水若寒与她擦肩,眼神深意绵绵,细麻布衣下摆微尘,随着他大步行走消逝在光景里,点点细碎流光。方丈看着她叹息,却是一言不发,押着曹佑祥跟上前。太公遗书陪寝陵墓,许是太公早已算到后继子嗣无能,并未封了陵寝,断龙石看着牢不可破,却在门边装了个小小机括,水若寒指尖游走,似是确定了某处,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隆的开启声,光线幽暗,他们四人站在交界处,门外仿若隔世浮生。曹佑祥颤抖的双唇微启,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只要他拿到太公遗书,定然杀尽少林僧人,将陆家满门千、刀、万、剐、以洗今日之辱。

      “小心机关。”路近幽深,水若寒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燃起,一光如豆,摇曳满目朦胧。二十年前陆鼎文与诚王爷奉命来取太公遗书,九死一生,机关在那时已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如今他们入陵墓,只需小心行事即可。

      古墓素朴,全由大块青石铺就,小径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水若寒与陆剑萍走在前头,方丈携着曹佑祥落后一步,不远不近地随在身后。断龙石位于陵寝后方,他们一路走来没有看见丰厚的陪葬品,当年施工的工匠全部被坑杀在陵墓里,一路枯骨,陆剑萍别开眼,不忍再看。

      一室冷清,她清水碧的衫子并不御寒,越是深入越觉得遍体通寒,水若寒似是感到了她的颤抖,手不容易拒绝地握着她的,陆剑萍挣扎了几下,那人置之不理,一面举着火折子探路,一面留心脚下的陷阱。掌心温热,仿佛融尽了千山暮雪,陆剑萍想到成亲那日,那人也是这般强硬不容拒绝,罢了,以后山高海阔必然再不相见,终究也是欠他的。

      随着行走视线开阔起来,水若寒拧开墙角一座浮雕,青铜的器物冰沁一片,有夜明珠温润的亮光点起,水若寒灭了火折子,收进怀中。

      眼前清晰地摆放着一座白玉棺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棺椁厚重,精雕细琢,无一不栩栩如生,凹槽处清晰地显示了三个个星型锁孔。陆剑萍指尖微动,三枚钥匙已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取了一个比着锁孔,大小正适宜。只是,看着分布的情形,必然要三个人同时执钥匙放进锁孔。

      曹佑祥冷冽了眸光,仿佛只要他们敢上前就要扑过来一般。水若寒寻了一处站定,目光灼灼。义父的暴虐他并非看不到,面对剑萍他更是无法无动于衷,既然注定夹在中间两难,不如舍了这条性命,求一个成全。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陆剑萍看了一眼方丈,两人各自选了地方站好,将钥匙分给二人,她不是不怀疑水若寒的用心,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选择相信,退一步而言,只要方丈不背叛她,他们手中就有两把钥匙,曹佑祥奈何不了他们。屏气凝神,他们约好默数至三之时一同将钥匙放入锁孔。

      成功了,陆剑萍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她放下心中大石,手掌正打算离开棺椁时,变故徒生,她看见水若寒瞬间苍白的脸色,方丈欲要救她,却在刀光火石间差了一步,曹佑祥竟然不知何时冲开了禁制。陆剑萍想要退开,大骇之下却忘了移动脚步。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曹佑祥狰狞的脸色,水若寒如断线风筝摔落在地,陆剑萍怔怔的忘了言语,她很想唤他的名字,那人却以着欣慰的目光看着她,隐藏不住的深情,他艰难地张开嘴,似呢喃似倾诉,模糊不清,唯有两个字格外清晰,陆剑萍知道他叫着的,是自己的名字。她控制着不让双手颤抖,蹲下身子,那人胸口大开,竟是硬生生扯开了一个大洞。

      是她,是她不好,曹佑祥想杀的明明是她,是她的不信任,是她的自以为是,害了他。她轻柔地抚上水若寒清俊的眉眼,泪满盈眶,她努力不让泪水滑落下来,水若寒口中不停地吐着鲜血,她抓着袖子为他一一拭去,不要死,你还欠我一个解释。这次我再不疑你了,你说的一切我都相信,只要你说好不好。

      我还欠你一个婚礼,对不起,明明在我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你,为什么我要这么笨,从来都不肯正视你的心意。若寒,若寒,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水若寒觉得五脏六腑都如同火燎一般,他勉强抬起一只手,眼前那个女子发髻乱了,满目泪痕,哪里还有半分往昔的沉静美好,他虚弱地为她擦泪,突然想起那次在少林,他也是这般狼狈地倒下,剑萍明明就被吓坏了,却还强撑着为他处理伤势,编造谎话为他隐瞒。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已经爱她不可自拔了吧。

      她虽然柔弱,实则要强,如今能为他落泪,已是他的福分。他怎么会那么傻,在义父和剑萍之间苦苦挣扎,明明就知道,义父对他恩重如山,而剑萍则是他的命。他可以用自己的命来回报义父的养育之恩,但又怎么舍得让眼前这个女子哪怕是流一滴眼泪。

      他那么深爱的女子,是在乎他的,只是自己不肯承认罢了。“剑萍,”他忽然笑了,陆剑萍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释然的笑容,仿若除去了枷锁,眉头千结顿失,“我们...下辈子...不离不弃...可好。”他唇角含笑,鲜血沾染的容貌折损了清俊,却无端圣洁,陆剑萍麻木地点头,只要他能活着,她什么都依他。

      方丈知道是自己的过失,如今陆剑萍身处险境,水若寒更是为了护她生死不知,怒气顿生,一扯手间佛珠迎了上去。曹佑祥杀红了眼,即便心底隐隐有了念头,却不料他悉心栽培的义子竟然真的敢背叛他。背叛他的人都该死!

      “若寒。”陆剑萍俯下身轻吻他紧闭的眉眼,明明手下的身子还有温度,他却不再回应她。她忽然觉得好恐慌,用力地摇晃他的手,不肯相信他已死去。

      方丈全力施展之下,曹佑祥毫无胜算,一掌正正落在他的头顶,击中了百汇穴,方丈叩首念佛,他一生慈悲,百汇紊乱,曹佑祥失了记忆理智,已然是个傻子。他如同魔魇,披散着一头乱发,在古墓里四处游荡,“我拿到太公遗书了,”曹佑祥兴奋地叫嚷着,如同一个稚气的孩子,跑累了又蜷缩在角落窃窃私语。

      陆剑萍看着曹佑祥那副模样,已不知自己该是恨他还是同情他。她无措地看着方丈,方丈为水若寒把了脉象,良久终是无言摇头,凹槽齿轮转动地声响越来越大,仿佛要震塌古墓一般,方丈拉着她想要带她出去,陆剑萍摇头,她看向放置在膝盖上的水若寒,终究还是舍不得。“麻烦方丈照顾爹亲和武妈。”方丈还待相劝,陆剑萍已是坚定拒绝,一意求方丈出墓,事到如今,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一人。

      她为了寻一个答案,已经错过太多太多,她再也不想丢失他。她看向出路,爹亲,武妈,对不起,我无法尽孝了。萧堇,也许我终究明白你送我来此的意图,只是太晚了。

      腕上佛珠热的发烫,她撩起衣袖,水若寒面容安详如同睡着了,都说人死了身体会变硬,但他的身子还是温软的。陆剑萍扬起笑,她从来不爱笑的,红尘寂苦,平淡是福,她只期望能平稳清淡,如今能这样同他在一起,也很好很好。

      齿轮停止了转动,有着粗噶的摩擦声,她看见高高的石块就要坠落,她牢牢地护着水若寒,星型钥匙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她含笑等待尘埃落定。生虽未同寝,死能同穴,若寒,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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