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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婚礼进行时 没有领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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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渲染开牡丹花色的嫁衣,曲裾蜿蜒,宽大的衣衫掩不住窈窕的身姿。指尖染上豆蔻,龙凤头冠,细密的珍珠穿成帘子就那么垂在清雅的面容之前,武妈细细为她描了眉,大气典雅的远山眉随着黛笔游走修饰成弯弯的柳月。耳垂玲琅明月,晃动一池波澜,明明是艳丽如火的色,中和了她淡漠的气息,隐隐有种幽深的雍容沉静。
婚礼很简单,甚至没有宾客,武妈搀扶着她走出屋子,满眼皆是耀目的喜,她就那么优雅地站在那里,承接着这些或许能称之为家人的祝福。陆鼎文有些歉疚,陆家乃钟鸣鼎食之家,三书六礼宾客盈门本是寻常,谁料自己的独女竟然在这般情境下匆忙寒酸地嫁人。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没法子让女儿风风光光的出门。
水若寒已无长辈,隐娘勉强算半个母亲,此刻正和陆鼎文坐在首座,等候新人跪拜。水若寒一身喜服站在堂下等待他的新娘,武妈唏嘘着抹泪,终究还是不舍地将手中挽着的手递给水若寒,他的小姐长大成人了,已经要飞离他的羽翼与别的男子共度一生。
陆剑萍抬眼看水若寒,原以为像他那样的男子着红色定然很奇怪,此刻细细打量,清俊的眉目被喜色印染,常年拧着的眉已然舒展,这么看来,更添温润,陆剑萍叹息,无措的任由他牵着,他的手很暖,握着她时仿佛承载了她的一生喜怒,不容她拒绝。
相执的手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水若寒觉得这像个梦,他看着他爱慕的女子一身凤冠霞帔,就那么一步步向他走来,携手一生。
陆鼎文看向跪在他身前的一对新人,水若寒内敛稳重,虽然没有明着说出对剑萍的心思,但一路上对女儿体贴入微,即便陆家有此大祸也未曾有一语厌弃,剑萍能嫁给他或许也是种福气。他活了一世还有什么看不透,女儿能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能这么兜兜转转地碰在一起,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陆剑萍觉得自己像牵线木偶一般跪拜、起身,武妈递了红漆木的托盘过来,月白胚的粗瓷,尚有一丝温热,她随着水若寒一起奉茶,隐娘已眼含泪光,不住地以一种喜悦感伤的眼神望着他们。
这便成亲了。陆剑萍垂下眼帘,避开水若寒胶着的视线,左手腕上的佛珠被她深藏在袖角,武妈为她套上了两个清水碧的玉镯,清越相击,据说这是陆剑萍娘亲的遗物。下面这该是送入洞房了?陆剑萍叹息,不知这场戏该如何收场。
“真是热闹啊。”朱玉龙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她走来,清亮骄傲的眸子止不住的哀伤,陆剑萍摘下头上凤冠,乱了缠绵的珠子一阵玉碎玲珑,她早已听见了屋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相信屋内所有人都听到了,之所以佯装喜悦,不过是为求一个圆满。
她无声看向水若寒,眼中有着歉意,却不悔,对不起,让你空欢喜,对不起,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朱玉龙抓着陆剑萍的肩膀,他那么急切地赶来,昼夜兼程,以为上天垂怜,他们终于能在一起,结果等到的却是她与别人成亲的画面。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宁愿嫁给一个浪子也不愿接受他,明明他才该是站在她身侧的人啊。陆剑萍一身嫁衣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铿锵一声拔出剑,是不是杀了她他才不会难过,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能永远属于他?
水若寒一个纵身挡在陆剑萍身前,他自认亏欠朱玉龙,却不能眼睁睁看他伤害剑萍。若说有错,一切都是他太过虚妄,不该妄想着掬水中幽月。他一把身上扯下艳红喜服,还他细麻布衣的本源,一管玉笛执在手侧,此刻的他已是东厂头号杀手玉笛公子,再不是那个平凡书生水若寒。
真像场闹剧。真心期盼这场婚礼的也许只有爹亲武妈和隐娘了吧。两个孩子已被这突然的变故傻了眼,陆剑萍一手一个将他们推向隐娘的方向。曹佑祥气定神闲地吩咐锦衣卫将屋子团团围住,朱玉龙近乎魔怔,曹佑祥怕他坏了自己的大事,一挥手,已有训练有素的侍卫拦住他的身前。
“陆鼎文啊陆鼎文。没想到吧。”曹佑祥眼角瞟过满屋的老老少少,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谋划了十八年的局今天终于要收网,王爷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他大事将成。“若寒,站在为父身边来。”陆鼎文眼中震惊,他看着水若寒闻言僵住身体,却还是一步步坚定地向曹佑祥走去,最终站在了他的身后。陆鼎文嗓子微甜,几乎要咳出血来,是他老眼昏花,差点误了剑萍终身。
“把最后一把钥匙交出来,杂家可以给你满门一个痛快。”不是不恨的,若非王爷英年早逝,少主怎会认贼作父,他为大业隐忍不发,如今已到时候了,他要为王爷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我的钥匙不是早在你的手里了吗?”如果到此刻还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也不是那个屹立朝中二十余年,叱咤风云的陆鼎文,关心则乱,他痛惜着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总是保护不了最重要的人。
“杂家到要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曹佑祥狰狞地看向陆剑萍,一伸手,脆弱的脖颈已在他苍白的手心,“你死不足惜,但是你的女儿呢?你舍得她大好年华就这么殒命么?”他软了口气,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口味劝诫,“你交出钥匙,将来少主大业已成,你的女儿就是皇后,而你就是国丈,当今圣上昏聩无能,你这样的栋梁何必死守着这点愚忠呢,想想你的大好前程,可是唾手可得啊。”
“你胡说什么!快放开剑萍。”朱玉龙闻言大惊,挣扎着想要甩开侍卫,奈何左右皆是高手,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陆剑萍垂下螓首,细嫩的肌肤已被掐出青痕,她一声不吭,死一般的寂静。曹佑祥失了耐心,把她扔给水若寒,早有近侍搬来了楠木座椅,他懒洋洋的坐下。
“我真的没有钥匙。”陆鼎文近乎哀求,他想起慧心,如花一般凋零的女子,而剑萍,那股子哀莫过心死的姿态,让他揪心,他做错了什么,此生要尝尽妻离子散之苦。
“你没有,可是她有。”指尖移转,蓦然指向的是----隐娘。
“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变故发生之后一直未有动作的隐娘终于抬起头,布衣荆钗,明明看惯了的颜色仿佛瞬息鲜活起来。眉还是那眉,眼也还是那眼,波光流转,竟有股隐不住的艳色。“我家野汉子是你杀的还是那个小子杀的。”林小龙,水若寒,隐娘唇角扯开讥讽,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没有的记忆的人,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玉璜刺青又能证明的了什么。
是她太傻,错把贼人当子嗣。
“是我的动的手,不过若寒也在旁边哦,那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他看着我的剑穿透那个贱民的心脏,喷出来的血还是热的呢。”曹佑祥伸出舌尖,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水若寒持着玉笛的手颤抖不已,几乎握不住武器,“你早就知道了?”无尽的苦涩,他知道终有梦醒时,只是没料到,原来这样的快。
“知道什么。”陆剑萍拒绝回答,她知道水若寒想问什么,他有什么地方出了破绽暴露了自己?她合起眼帘,他自始至终都演的很好,让她几乎信以为真,只是,她终究还是无法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陆鼎文爱她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是他的女儿,武妈爱她是因为这具身体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姐,水若寒呢,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就算他真爱上她,爱的也只是陆剑萍,不是冷忧箬。
她真的几乎要相信的,开始眷恋有他温柔的生活,只是该说是天意吗?
她看向挣扎着想要向她冲来的朱玉龙,正叫喧着让水若寒放开她,全然不记得刚才还想杀了自己,她抹开笑意,浅淡如雾,容色如霞,那还是个孩子,皇子的身份让他渴望平凡人的幸福,他的喜欢大抵只是想得到一件心爱玩具的执念,她的不假辞色让他以为特别,其实有什么呢,放开她,就会发现世上美好的女子太多,她甚至不是其中之一。
“忘了我吧。”她口型传达着这个意愿,簪发的轻钗折了,墨羽红衫,美得惊心动魄。宽大的衫袖滑落,她拧身旋转,大红嫁衣如轻纱飘散,最后如同折翼的翅掉落尘埃。
清水碧的湖光山色,墨丝三千,她清雅的脸庞只余寂灭,方丈凌空而来,手扣佛珠,脸上有着慈悲的不忍,却还是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虽一人,已可敌千军万马。
她就那么隔着人群与他相对,没有血腥的厮杀,身后,是他们的喜堂,如同战场两个方阵,注定,你死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