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酸》苏一夏

7、第七节

　　纪家父母今日格外高兴，纪父面色潮红大声笑着，他对这个女婿是满意的很。三年前，他是极力同意两人的婚姻，可小木却擅自逃婚而去，哪想两人竟又对了眼结了婚，这才称了他的心意，叫他如何不欢喜？

　　杜笙绝也喝了不少，脸色微醺，凤眸微眯，意味不明的瞅着坐在纪母身边安静笑着的纪木。感应到他的目光，她对他微微一笑，温婉内敛的模样。

　　“笙绝啊……”纪父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感慨道：“小木这孩子，任性了点，以后还请你多多包涵……”

　　“爸爸您言重了。”杜笙绝彬彬有礼谦和道：“小木是我的妻子，我自当好好待她。”

　　纪木心中一暖，眼角湿润。若不是杜笙绝鼓励她，代她请求原谅，当年她不会与父亲和解，正是因为他为她做了这些事，所以她逃婚而去时不敢对父母说明一个人在国外躲了三年。

　　纪父满意地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又吵着与杜笙绝喝了几杯。

　　两人离开纪家时杜笙绝已经醉得很深，他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小憩。纪木开车绕A城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终于弯进小区停在公寓前。她没有叫醒熟睡的他，悄悄下车上楼拿被子。

　　回到车里，纪木发觉杜笙绝已经醒转便又抱着被子回去。

　　“你去哪里？”身后他的声音低沉嘶哑，纪木回首看他：“我把被子拿上楼，一会儿下来。”

　　他越过驾驶座一把扯住她命令道：“不许走。”

　　“……”

　　纪木顺从地坐回车中，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两人相对无言，杜笙绝明明醉得不轻却还是用微醺的眸紧凝着她，生怕他一个不留神，纪木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纪木不知其中深情只是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一会，杜笙绝这才移开视线稍稍放心。

　　“明天去见爸妈，你准备一下。”

　　纪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他这么说，立刻抖擞精神终于意识到他们的新婚之夜竟是在车里度过，这一点让她颇为难堪。

　　准备一下，是要怎么准备啊？她呆呆地望着方向盘。

　　第二天两人出现在杜家府邸时，杜夫人与杜老爷都惊呆了，杜笙绝倒是面容镇定若无其事的上了二楼换衣服，剩下纪木顶着黑眼圈憔悴的站在客厅里。杜氏集团的杜振海杜老爷面容出奇和善，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对着纪木亲切道：“来者是客，快快请坐。”

　　而杜夫人则先是惊奇的瞪一眼纪木又尾随杜笙绝上楼去询问究竟。

　　纪木忐忑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她不是没有来过杜家，每次来都会有金碧辉煌奢侈之感。她拘谨的笑笑不知要如何介绍自己。

　　倒是杜老爷先开口了：“小木，三年没见，过得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过的很好，劳您费心了。”

　　杜老爷点点头，年近半百的他倚在沙发上呵呵笑道：“嗯嗯，不知道你这次来有何贵干哪？”

　　“何必那么客套？”杜笙绝从楼上下来，脚步轻盈有致，步步生花款款而来。他穿着比较随性，褐色长外套妥帖的修饰出他修长的身材，他在纪木身边坐下，右手搂住紧张不安的纪木，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翁媳之间。”

　　一句话让纪木红了脸更加忐忑不安了。

　　“胡闹！”杜夫人听见这四个字大喝一声，疾走过来瞪着他们，看样子极为生气：“你胡说什么呢，笙绝？你和那郑家千金可是有婚约在前，那容你这般胡闹？”

　　杜笙绝不以为意，淡言道：“木已成舟，那婚约还是早些退了的好。”

　　“难道你们……？”

　　“纪木现在是你们的儿媳，就法律上来说，是我的妻子。”他肯定了母亲的猜测，搂住纪木的手紧了紧。

　　“杜振海！看看你的好儿子……”杜夫人气急败坏，只好将矛头指向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杜老爷。杜振海呵呵一笑劝慰道：“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自作主张，就算笙绝同意了，人家音南未免对你儿子有意……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你呀，就不要操那个心了……”

　　不愧是商场叱咤风云的杜家老爷，早就明察秋毫之末洞穿了一切。

　　杜老爷话虽这么说转过脸却又对杜笙绝认真道：“我不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你是真的想好了，打定主意要和这孩子在一起，我和你妈绝不二话，只是你以后可不要后悔……”

　　杜笙绝打断他回道：“我绝不是不懂分寸之人，是非轻重，自然分得清楚。爸爸放心。”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杜老爷爽朗笑道：“结婚是喜事啊……”

　　一旁的纪木踌躇许久终于开口道：“婆婆，我想与您单独谈谈。”被纪木如此称呼，杜夫人显得十分不满，她瞪一眼没有与她里应外合的杜振海才极不情愿的点头应允。

　　两人顺镂空旋转楼梯上了二楼，杜夫人百般不耐快速穿过二楼大堂到达阳台，阳台摆设座椅，陈设讲究典雅，纪木镇定了心神在她对面坐下，杜夫人虽四十好几却保养得极好依旧风韵犹存，她优雅抱臂看着纪木道：“没想到还会见面，纪小姐。”

　　几年前见到纪木时，她短发利落身着干练职业装面色冷峭目光沉静，虽没有过多的接触却依旧感觉到女子身上的锋芒耀眼夺目。而如今，她长发齐腰一袭休闲家居服褪尽锋芒温婉内敛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我觉得您还是换个方式唤我比较好，以免别人误会。”纪木微微笑道：“不知道婆婆可还记得当初对我承诺？”

　　“…………”杜夫人一时语塞，只剩一双明眸恼怒的瞪着她。

　　“现在我应着承诺回来，希望婆婆也能说话算数，不再为难我与笙绝。”一席话说得诚恳，纪木稍稍哽咽，眼露凄切之色道：“我只愿婆婆能认可我，即使要我再等数载我也决无怨言，如今事已至此，还望婆婆谅解，不要怪罪笙绝。”

　　“……”

　　“至于我，不求亲疏，但求礼数。”

　　…………

　　“你和妈妈说了什么？”两人拜访完杜家后，杜笙绝边开车边问道。

　　纪木默不作声，怎么说？告诉他全部？他们已经结婚着实没有理由再瞒下去，她思付再三，斟酌用词。没听到回答的杜笙绝不快道：“不愿说就不要说了。”

　　纪木愕然，抬眸看他，三年不见，温柔隽秀的男子平添锋芒，冷冽眉眼，像是从未认识他似的，纪木呆愣着看他半晌。

　　陌生的爱人正如他们逝去的爱情模糊不清。

　　“我们去哪？”她咽下想说的话，涩涩问道。杜笙绝瞥她一眼道：“先去办公室。”语毕就再无话可跟她讲，一声不响径自开车。

　　纪木自知时务的垂下眼，不知心思。

　　两人走进大厦，不顾许多人探究的目光，杜笙绝板着脸走在前面，纪木挣扎半天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

　　张欣看到这一幕顿时感慨不已，这女人已经三番四次出现在这里了，从她低眉顺目的小媳妇模样可知她定是赖上经理了，她又是看惯了又是同情的想，枉她生了这般美丽的脸。

　　不幸的是，杜经理一向不近女色。

　　还未知晓是怎么回事，公司里知道内情，不知往事的人或各怀鬼胎或幸灾乐祸或扼腕可惜的目光一齐向纪木射来。

　　而这些纪木都浑然未觉，跟在他身后乖乖巧巧目不斜视。

　　走出电梯穿过长廊走到经理办公室，纪木却忐忑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在生气。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杜笙绝走到大理石办公桌前俯身打开左边第三个抽屉拿出一件做工精细的礼盒来，却见她犹犹豫豫的愣在门口。

　　他沉下脸冷声道：“过来。”

　　纪木吓了一跳心事忐忑的走过去。他拉过她的手臂，面不改色将礼盒里的东西套在她手上。

　　银色指环朴素大方，一颗碎钻嵌在里面，流光溢彩像极了他安静看她的眼。戒指套在她手上像套在了她的心上，她指尖微颤，泪水忽的不可自抑地落下来。

　　“嫁给我，纪木。”是谁弯躬屈膝邀她共度余生？又是谁许她一世安稳免受流离？

　　记忆中他喜喊她纪木，下巴抵在她发上一遍一遍，穿过发丝，越过眉眼直敲心房。而那时他浅浅笑着，温柔看她：“做我的新娘，纪木。”

　　可她拒绝了，用行动狠狠的拒绝了。她以为再不会有这么一天，她以为再也不能看见他的笑颜，她以为那一转身，就是此生的诀别。

　　时过境迁，依旧是他依旧是那对戒指，可她除却感激涕零就再做不出其他的事。
　　“就这么委屈你吗？”耳边徒然传来他怒极的声音。

　　他竟然这样想！

　　纪木眼中水光一片，看不清曾深爱着的那个人的脸。她仓惶摇头嘴唇掀了掀想解释却悲哀的发现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明白！

　　既是这般不愿，又为什么偏偏开口要与他结婚？

　　杜笙绝怒目而视，恨不能掐死她，亏他还因为那一句你是第一位而失去控制躲去香港一个月，因为她说要与他结婚就欣喜得不能自己，却忘了她三年前是因何而抛弃了他。

　　如果他能将她抹去该多好？如果他能将她从脑中剜去该多好！

　　“给我你的解释！骗我也好，对我说，你爱我！”他眼中一片寂静，像人濒临死亡的绝望。

　　什么叫作骗他也好？他是这样不给她后路。纪木双目通红惊疑瞪他，倔强着不说话。

　　她不愿说，即使是骗他，她也不愿说。杜笙绝哀极反笑，语中带着刻骨的恨意阴冷道：“若你以为还能丢下我逃跑，你就太天真了。”

　　“……”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爱我的女人？”

　　“……”

　　“与其被另一个背叛，不如在一棵树上吊死。”

　　一棵树上吊死？

　　“更何况，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付那些对我抱有不详期望的女人，我很清楚你对我感情，对于你我来说，这样是最合适的做法。大家，各取所需。”

　　不详期望的女人，他是在让她明白，即使是以后她对他有了什么不详的期望，他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也就是说，她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杜家夫人。

　　言语能伤人到什么地步，她算是亲身领教了。

　　“如果明白了，就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还有，”他一眼也没有看她将一张银行卡甩在桌上道：“这是聘礼，密码是xxxxxx。”

　　纪木已然站不稳，她也不拒绝颤抖着手一并收好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更更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