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徒有辱斯文》长夜对风眠

10、第 10 章 保存实力，

　　承德市市长周随仁清理了现场，带着承德市府一众官员等在站台上，周围的密密麻麻的警察拉出了人肉警戒线。
　　荣致美的火车一到站，周遭报社记者一顿快门把荣致美闪得火冒三丈，投敌当汉奸这事不光彩，他想尽量低调偷偷来，可周随仁不傻，他怎么会给荣致美退路？新闻报纸一曝光，荣致美想反悔都不行。
　　周随仁带来的军乐队乱七八糟的奏乐和记者七嘴八舌的追问，还有火车的长笛声，无处不在的相机，拥挤的人群，都叫本来就悬着心的荣致美头昏脑胀，胸闷的只想调头逃回宁城。
　　“荣大帅，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真的要跟日本人合作吗？”这些来的记者都是周随仁安排的，问的都是站在日本立场上的场面话，没想到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出了这句。
　　荣致美听得很清楚，脸上顿时就非常难看，周随仁也恼火的很，干脆让警察把记者们统统轰走。
　　在卫士的簇拥下荣致美钻进周随仁的汽车，周随仁坐在荣致美的身边，赔礼说：“致帅，那些个记者苍蝇也似的，烦人，拦都拦不住，真是对你不住啊。”
　　车子那么大周随仁偏偏要贴着他坐，荣致美脸上有些嫌恶的往边上挪了挪，更不答周随仁的话，只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周随仁的道歉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荣致美这么不给面子，他出自名门，身份显贵，就算后来跟了日本人，日本人也没怎么给过他难堪，现在被荣致美赤裸裸的鄙夷，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
　　周随仁把荣致美一行人安置在市府招待来宾的洋楼里，荷枪实弹的警察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二楼阳台上还架了几挺机关枪。
　　荣致美到承德的第二天，山本少将来了。
　　荣致美一早就被周随仁请上了车，跟着打队伍出发去火车站迎接。
　　火车站清空了一切无关人员，里三层外三层的布满了日本和满洲的军警，只有指定的人员可以进入，荣致美跟着周随仁都不能避免被搜身。荣致美不喜欢日本兵在他身上从上衣领到鞋子的一通乱摸，当日本兵垫脚伸手去摸他的头，要看他头发有没有藏着武器时，他英俊的脸上怒气浮现，一把将搜身的日本兵推到地上。
　　日本兵啪就把步枪举起来冲荣致美大喊：“你是某某党！”
　　荣致美的卫士吓得连忙拔枪，周随仁和他的人都下意识往边上躲，毕竟日本鬼子是一受刺激就无脑开枪。
　　“我是山本将军的客人，你滚一边去！”荣致美板着脸一口日语喝住日本兵。
　　日本兵听他讲日语，就真的被他唬住了，收了枪蔫头蔫脑的给荣致美等人放行。
　　插着日本太阳旗子的火车呼啸着进站，先是下来一波又一波的日本兵，千呼万唤的山本少将最后才他踩着稳健而有节奏的步子下了火车。
　　山本雄夫很年轻，他家世显赫，父亲叔伯在日本军政两界非常有实权。他本人在新生代少壮军官中，也是非常出风头的人物。他身材高大，仪容整齐，五官端正，看着也算是一表人才，只是表情严肃，目露凶光，眉宇之间全是杀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勃然大怒翻脸杀人似的。
　　周随仁安排好要上去的献花的女学生们一见着这么样的山本雄夫就失去了勇气，报社记者们拍了照之后，也都没造次，周随仁正要煽呼着乐队奏乐时，山本举手阻止了。
　　“我是军人，不是政客，我不需要这些。”
　　山本的日语周随仁没有听懂，他猜的意思也差不多，就安静的站立在一边。
　　山本身后的火车上，紧跟着下来了一个身穿满洲警察制服，佩满地金肩章，戴缀有一枚大型梅花星章警帽的男人，冯疯子。荣致美在人群中看都不看山本，却在看到冯疯子后，脸皮痉挛抽了一下。难怪这厮不来捣乱，原来冯疯子并不在承德，而是跑去关东军大本营面见了山本，并和山本一同回到承德。
　　山口摆出要把前来迎接的人都给山本介绍一番的架势，山本却兴趣缺缺的说：“不必了。走吧。”
　　于是，鲜花没送上，乐队没用上，连介绍都来不及，山本就离开了火车站，在车队的保护下进入了一个花园式的别墅群，荣致美下车一看，边上写着“冯公馆”。
　　山本雄夫此行真正的目的是消灭热河地区所有的反对势力，完全掌控热河，为宣布满洲国独立做准备，而荣致美的安国军，首当其冲，山本的计划是，把荣致美请来承德，给荣致美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荣致美能跟日本合作，乖乖的当枪使，自然皆大欢喜，反之，荣致美不能活着离开承德。
　　在承德山本选择住在安全系数最高的冯公馆，下榻后第一件事就是面见荣致美。
　　荣致美被引着进了冯疯子给山本准备的别墅楼，在书房门口敲了敲，山口大佐来给荣致美开门，对荣致美鞠了个躬用日语说：“荣将军，山本将军有请。”
　　“谢谢。”荣致美礼貌的勾了勾嘴角，侧身进了门
　　背着手站在窗户前的山本雄夫转过身来，见到站在门口的荣致美，愣了足足一分钟。
　　“治辰君？”山本雄夫有些不确定，荣致美在日本用的是他的字，荣治辰，所以山本雄夫一开始没把荣致美跟荣治辰联系起来。
　　四年前在日本陆军大学，山本雄夫是荣致美的室友，荣致美被雪崩埋在雪里，也是山本雄夫徒手挖雪把他挖出来。
　　荣致美毕业回国前夕，山本雄夫回家跟他父亲说他有位非常优秀的同学，请他父亲让这位同学留在日本。他父亲答应了，山本雄夫兴冲冲的跑回寝室对想告诉荣致美时，荣致美却早已不告而别回了中国，从此，杳无音信。
　　再相见时，军旅生涯已经把山本雄消磨成了不苟言笑的铁血军人，无论是人或是心态，都显老，而荣致美却新鲜青葱仍如当初的少年同学。
　　山本雄夫想笑，缘分真奇妙。
　　“治辰君请坐。”
　　荣致美坐进黑皮软沙发，山本雄夫坐在他的对面，两人相看无言。
　　荣致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主动，山本只好先开口：“治辰君，别后你还好吗？”
　　荣致美说：“还好。”
　　荣致美的嗓音日语讲的非常好听，山本又问：“结婚了吗？”
　　“没。”
　　“怎么不结婚？”山本坐直了身体。
　　“不知道，可能是我没时间。”荣致美回国后一直被冯疯子拴着，冯疯子一开始连女人都不让他找，后来冯疯子长年在外驻军，两人睡觉的机会不多，对他找女人的事情稍有妥协，但始终不许他结婚。
　　山本看着久违的少年同学，他不想荣致美死，那只有说服他跟日本合作。
　　山本说：“治辰君，在这之前，一定有很多人找过你，告诉你作为满洲人，请你效忠满洲皇帝，如果你是别人，我一定也会这么跟你说。可你是治辰君，我换一个方式跟你说，你只是中国无数大大小小各自为政的军阀中的一个，你只有你自己，我的背后是大日本帝国。”
　　“我不知道。”荣致美说。
　　山本雄夫知道荣致美所谓的不知道，并非不知道形势，而是不知道日本人会怎么对他。
　　“治辰君，你相信我吗？”山本雄夫说：“和我合作，虽然未知未来如何，但我会尽力保全你。”
　　当年在日本，荣致美寒假时去了山本雄夫家在雪上脚下的别墅度假，两人遇到雪崩，荣致美被埋在雪里，山本雄夫没有独自逃命，反而冒险返回在雪堆里徒手把他挖出来。荣致美受伤走不动，山本雄夫就这么一路把荣致美背了回去。
　　山本雄夫未必可信，但他原本就是走投无路，来承德之前，他就打好主意要投日本，山本的出现反倒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山本和荣致美关在书房里足足呆了三个小时，出来时正好是午饭时间。
　　冯公馆已经在花园张罗好了一个露天会场，花园周遭挂满了彩球，地上铺上了厚地毯，打开了留声机，中间的白布大方餐桌上摆好了菜肴餐具。
　　山本在主席位落座后，铺着白色餐布大长方桌的两边纷纷按照身份高低落座了一干官员，荣致美身份不明，正犹豫中，山本起身过去，“治辰君，坐我身边。”
　　方桌的主席位只有一个位置，山本亲手拉了一把椅子与他的椅子并排，请荣致美就坐。
　　山本雄夫餐前讲话，他讲一句，身后的翻译译一句，他讲得凶狠严肃，小个子翻译却翻译得笑眯眯，台下众人听得有些怪异，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脸专注。
　　山本这头两个不停，那头冯疯子把香槟开了，山本只得结束讲话正式开席。
　　山口大佐开着话头，其他人跟着附和，山本也在关键时候应承几句，冯疯子坐在靠近荣致美的次席上一言不发，只管喝酒。而荣致美话也不说两句，酒量却把众人吓一跳。
　　察言观色的的汉奸见这半路杀出来的荣致美非常受宠，都纷纷举着杯子过去。荣致美是个酒缸，来者不拒，二话不说一杯杯往肚子里倒。周随仁一肚子坏水的开了浓度近乎酒精的东北高粱酒，荣致美照喝不误。那厢日本军官也按捺不住，什么威士忌，白兰地，还有他们的日本清酒，都翻了出来跟荣致美火拼。
　　冯疯子因为坐在荣致美的身边，军官们为了挤进来跟荣致美喝酒，都挤兑他的座位。
　　冯疯子冷眼旁观，终于端起酒杯：“均座，我敬你一杯。”
　　荣致美怔了怔，糊里糊涂的跟冯疯子碰了碰杯，正要喝的时候，冯疯子把一整杯威士忌泼到荣致美的脸上。
　　全场都静了下来。
　　荣致美拉开椅子，解开大衣，把里面的西装外套马甲毛衣全扒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白得发亮衬衣，解下领带扔到冯疯子的脸上，然后挽起袖子......
　　众人醒悟过来时，荣致美已经一拳打在冯疯子的脸上。
　　冯疯子被打得脸一歪，高壮的身影一晃，一拳打在荣致美的肚子上。
　　冯疯子用的是蛮力，一击即中，荣致美只觉得肚子里的酒精蹭蹭蹭的往上翻腾，眼前有些重影，肚子中过枪伤的位置被打得一阵剧痛，倒退几步摔在地上。
　　山本几乎是跳过去把荣致美扶了起来，荣致美自觉是吃了天大的亏，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你他妈疯了！”
　　冯疯子甩开过来想拉架的周随仁，踢开桌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