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圆舞曲》其一

6、又起的一波

　　翌日一早，波波夫就在饭厅徘徊。古洛雷斯一来，就被他拦个正着。准备逃跑时波波夫表示想谈谈。

　　事实上若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波波夫是不会拉下面子拜托这个顶撞他的家伙的，古洛雷斯清楚这点。波波夫尴尬地请他坐下。没有女仆，他亲自给他倒茶，压低声说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家丢东西了。”

　　“只是放到别的地方去了吧，这种事你应该报警。”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个没戴手套的园丁在饭厅对面的起居室里修剪观赏植物，比起听对方说话古洛雷斯心中正在嗤笑波波夫可真够小气。

　　“报过警了，他们让我检查壁炉、垃圾焚烧炉……”波波夫神经质地大叫，继而低头嘀咕，“那是小华尔送我的礼物啊，亲手做的礼物！我一直喜欢得很。刚空出一个好箱子，我把它放了进去，第二天一打开就发现不见了！”

　　“那箱子本来放什么？”

　　“宾克斯圣杯，据说本是酒神节的用品，是往其中注水可立即变成美酒的宝物，”波波夫解释道，“小华尔昨天出事的时候，有人说有更方便的方法解咒，让我回房间去。我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床上放着一张纸：‘宾克斯圣杯，我们明天再造访，盗贼兰卡、菲尔德上。’。这与我前不久收到的挑战书字迹相同。我本不相信，没想他们是来真的。”

　　“但为什么圣杯没被偷走？”

　　“昨天被罗素老头气了一下，我想拿点什么宝物出来炫耀一下挣回面子，就想到了圣杯，”波波夫尴尬地说，“但打开箱子时发现里面竟长蛛网了。我让仆人拿去清洗。想到箱子恰好可放进小华尔送的礼物，试着放下去后就忘了拿出来了。这么想，那两贼人是认错箱子了。”

　　“你倒走运，宝物侥幸躲过一劫了。”

　　“我宁可那杯子被偷走！”波波夫大叫，继而压低声在对方耳边说，“看在小华尔份上，帮帮我吧！我已把那杯子放在大厅展台上，请利用它引诱他们，把他们擒下，夺回小华尔的礼物！至于报酬——”

　　“且不说那种事，那礼物对于你而言是重要的东西吗？”古洛雷斯问，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便叹了口气，“让昨天拿圣杯去清洁的女仆过来。”

　　“蒙拿嘉！”波波夫立即大叫，一个女仆从门外快步奔来，一看见古洛雷斯，便微笑道：“哦，是‘发愁的绅士’先生。今天还有给范德西小姐传达的纸条吗？”这是波波夫突然猛打三个喷嚏。女仆以为主人不满她无视工作与人搭讪，立即问主人有何吩咐。不料波波夫又是三个喷嚏，大叫：“你不知道我对猫毛过敏吗！来了一个星期，居然连这种事还没听说过吗？是没人告诉你，还是你当笑料听完就罢了？”说罢他快步奔回房间取药。古洛雷斯微微安慰了一下泫然欲泣的女仆：“别难过，你只是一时忘了而已吧？”

　　“我很喜欢猫，”她低着头小声说，“看见范德西小姐在玩猫，忍不住去看看，虽然不小心被小猫抓了一下。”然而久未听见古洛雷斯答话，她抬头，便看见对方正望向坐在门口玩猫的魔女，问道，“您约了范德西小姐吗？”

　　“可以这么说吧，稍微约了。”

　　“她是小姐，您别让她等着好了。”蒙拿嘉略带失望，等对方点头离开时更表现明显，“唉，多么温柔幽默的先生，喜欢的当然是大家族的小姐，又怎么可能看上我呢……”

　　范德西小姐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古洛雷斯经过大厅时果真看到展台上端正放置的圣杯。波波夫的话让他有所怀疑，毕竟波波夫并没感觉自己为掩盖某些事实而故意含糊或歪曲出来的证言存在漏洞。波波夫既然如此珍视华尔送的礼物，就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把它放进本来装有圣杯，却“长了蛛网”的箱子里；但若说波波夫是为了用那件礼物代替圣杯被盗，那就足以表现他认为圣杯价值大于礼物，也就不必费找人帮忙找回礼物的周章。这让古洛雷斯有某种“礼物被偷走只是波波夫捏造的证词”的感觉，而照此推理，波波夫今天找他的原因就是单纯的想借他的力量捉贼兼保护圣杯了吧？

　　不过他为什么不在贼人本应光顾的昨天就拜托我守住圣杯呢？这老头子不至于因我挑衅几句就忘记了大事。那么这会不会与华尔昨天“上厕所”的无故失踪有关？

　　古洛雷斯心中蓦然产生一股烦躁。华尔绝不会骗我，这种不协调感必然来自于某些信息的错乱，只有更深了解，才能整理出完美的思路。刚听见魔女就在门口，他便有过去和她讨论案情的冲动。靠近以后，他便听见她在敲着盘子说话：“‘老熊猫’，别想在我眼前浪费食物！……还有你，箭猪，你一个淑女小便时就别把后脚抬起来！”发现她盘子里竟是一块蛋糕，他不禁问道：“猫也吃这个？”

　　“保证生存的方式而已。”

　　“范德西小姐野猫颇有研究。”

　　“我本身就是一只‘黑猫’。”

　　“据说作为黑猫乐园‘黑白枢纽’之一的范德西小姐是致力于某些解放运动的，会很辛苦吗？”

　　“这是理想，与你们所做的当做游戏的事无法类比。”莲回头，语气微冷，“靠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别像只野猫一样一见到人就竖毛啊，”古洛雷斯笑谑，“同性恋合法化、刑满释放囚犯的安置方案，你提出的这些改革项目都十分有见地，确实吸引住我了；同样，你来这里的原因也让我无法不在意。这个‘原因’应该被称为‘恶魔之子’的华尔吧。你对这个有何看法？”

　　“将信将疑，毕竟他曾是我的猎杀对象，由于指向他的四项严重指控：十年前杀死珠宝商吉•布尔及蓄谋剜下十三个人的眼球，以及四年前教团动乱时杀死两位亲生兄长。三项杀人案的真相都以证据不足始终被封在黑暗中，剜目案则已有人被捕。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案件已破解，但我不认为如此。我提案再查十年前的事，被上司驳回。”

　　“十多年前范德西小姐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显得执着是正常的，您千万不必介怀哦。”
　　莲不理他的俏皮话，继续说道：“十年前华尔兹•利姆克拉姆向神乞求，‘治愈我最好的朋友古洛雷斯的左眼’。但神谕表示那只眼睛已用于赎罪及给你们重要警告，不可再恢复了。失落的利姆克拉姆求助于一直以剖尸为研究内容的外科医生怀尔特。三日内，教团接报十三宗救助——不，求救，他们的左眼都被剜除。不久狩猎者捉住怀尔特的情人兼助手，在他身上搜到剜出的眼球，但此人已精神错乱。教团判定为‘贩卖器官罪’，判二十年监禁。然而我再次造访怀尔特研究所时发现怀尔特正给自己装义眼。也就是说，加上他，受害者本应有十四人，我找到的眼球不齐全。可这时你却‘得到了’一只新眼睛，并与利姆克拉姆销声匿迹。多年来我一直追查此事，没想在教团动乱时你们出现了。我追捕你们时，弹过‘潘多拉魔盒’的三皇子玛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也让我发现一点：当时不少人都受到某种针状物的操纵；根据调查，这是你擅长的能力。加上利姆克拉姆家两位公子死亡，让我怀疑是否与‘非保护利姆克拉姆不可’的你有关。”

　　“真是个毫无理由的推理啊，至少没有杀害那两公子哥的理由。”

　　“利姆克拉姆在家人那边受了不少欺侮，你有理由为报复而出手。”

　　“我承认操纵过三皇子，但我没打算让你杀掉他，”古洛雷斯微笑，“让你被认为是背叛者实在抱歉。”

　　“用不着，反正你道歉一万遍也弥补不了！倒是把你那可恨的笑容收敛一下。”莲冷冷说道，

　　“你也完全没管过玛拿的死活吧。”

　　“你打算如何？我现在承认利用了那个三皇子，到了教团或警局时可不一定承认哦。”

　　“就是送你到警局也没人受理。”莲“哼”了一声，解释，“我从监狱岛回来，一直怀疑过去对教团的深信不疑是否明智。教皇与皇帝间明争暗斗超过百年，实际是旧贵族和新贵族、纯血种与混血种间的纷争。利姆克拉姆因出生时左手有一个蛇缠着破损十字架的胎记而被视为上天注定的改变世界‘变革之子’，其胎记代表着自由、无信仰。尽管我对这种说法十分怀疑，但眼看手下三千人在盼望与无数失望中死亡，我不能再安慰自己‘教团兜售赎罪券是为了普济穷人’。教典所述的理想国是虚无的，现实上神并不包容也不原谅罪人。要让同性恋者、越狱犯、传染病人能有平等生存的空间只有一个方法：变革。你已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我想知道你和那小少爷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