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圆舞曲》其一

1、暗巷夜雨

　　丽榭路夜雨淋漓，路灯也昏黄发暗。一串脚步声夹杂着叫骂，穿过单调的雨声从街尾传来。
　　“出来！狗崽子，把戒指交出来！你们逃不了的！”
　　老头气急败坏地叫嚷，举着油灯照着每条窄巷。他不担心惊走那两个该死的毛贼——事实上他们也走不远——老头手中举着一块带钉子木板，钉尖上沾着那个稍年长的白头发毛贼保护他年幼同伴而流下的血。老头当时一听那年幼的说“把戒指吞进肚子里了”，本想打他一顿让他吐出来，没想那年长的竟突然扑上来挡在他前面，恰好被木板上的钉子钩破左眼，如同落水狗般拉着同伴狼狈地逃进小巷中。老头就是要把他们揪出来。
　　“妈的，躲在哪里呢……”
　　……
　　“我们怎么办？”茫然地问，年□□孩声音不住颤抖，扶着——应该说是与他的白头发同伴相互扶持着躲在深巷中，直到老头走远才敢说话。白头发少年脸色苍白，坐在墙根处喘气，紧闭的左眼周围是再大的雨也无法冲刷干净的血污。“没有怎么办，”他说，毕竟难以掩饰痛苦，他烦躁地推开对方的手，“别擦，你嫌我伤得太轻，要雪上加霜吗？”对方急忙收回要给他擦血的手。
　　“我不是骂你，”少年叹了口气，“这条街上，哪一家是绝不能下手的我都给你讲过，你这笨蛋忘了吗？”
　　“但老大……老大说得手后用那个戒指可以换很多面包。”
　　“他换到了也不会分给你，他是在利用你！”白头发少年显然被激怒，双手紧紧钳着对方的手臂，“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得手了，不然他们会剖开你的肚子拿出戒指来变卖，懂么？”
　　“可我说‘把戒指吞掉了’只是骗那老头的。呐，它在这里！”一直都低着头的年有男孩雀跃起来，摊开小手，变魔术般让小小的戒出现其中，“可以买很多面包，以后你就不用饿着肚子把食物让给我了。”然而他忽然又低落下来，爬到对方面前，小心地舔去他眼上的污血，“呐，我不要面包了……你不能死啊。我把我的眼睛给你，好吗？”
　　“白痴。”少年沉默片刻，又重复道，“白痴。说不定我也像那些人一样骗你呢？”
　　“古洛的话，不会。”年有男孩确定地说，“我相信古洛。”
　　白头发少年看着对方露出笑容，觉得脑袋本有的剧痛也稍微消弭了。如果活下去，我们再也不做贼了，好吗？他是想这样问的，却突然看见对方眼望巷口瞳孔骤缩，继而自己便觉被人猛力揪着头发，提起来摔到墙上，动弹不能。
　　老头蹩进小巷中，像只发现猎物的恶犬，双眼发红，一脚踩在少年的头上，像玩皮球般来回碾动他的脑袋，恶意而得意地对吓呆在地的年有男孩说：“交出戒指，从我□□下爬过去，来换你同党的命！”男孩目光游移在老头和同伴之间片刻，终于低下头，认命地慢慢爬过去。老头看他爬过□□后，突然想起戒指还在他手上，立即回头以防他丢下同党自己逃走。不料还未转过身，老头陡觉背上一痛。他只见自己后背被一个破酒瓶刺穿，鲜血沿着男孩的手，地落在同伴的手上，白头发上。
　　——呐，古洛，我杀人了吗？我会被送上绞架吗？
　　——不要，我不要死啊。
　　“放下。”少年喘着气从老头身下爬出来，摇晃着拍掉同伴临急拿起的凶器，“走。”他用力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呆滞中拉扯回来。男孩嘴唇颤动，嗫嚅好久，才咬咬牙，与对方相互搀扶，无声地逃离现场。
　　雨下得更狂肆了，仿佛想冲洗掉这骇人的狼藉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