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晓月微白

2、夜话

　　吃完饭九点半，众人又转战到了歌厅，一直闹到凌晨。
　　李文婷拖着疲乏的身子，在半夜一点才回到了家，她喝了不少酒，却没有醉意，出租车停在楼下，她仰头看向自家窗口，灯依旧亮着，韩瑞章送给她的几个娃娃并着排的坐在那，一只小个的灰太狼没了位置，站在玫瑰熊的头上。
　　她想起韩瑞章呲牙咧嘴的说：“老婆，我是灰太狼！”就无声的笑了。
　　电话这时响了起来，韩瑞章今晚的第三个电话：“老婆，都几点了，你还没完事啊？”话语里已有不悦。
　　“我在楼下，马上进楼道了，你把房门打开听着点”
　　她一口气跑上四楼，用手机照着漆黑的楼道，韩瑞章身上穿着睡衣，踩着拖鞋站在门口，桔色的门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咱们这破小区，连个物业都没有！楼道的灯又都不亮了！真愁人！”她一边抱怨，一边推他进门“快进去，冷！也不披件衣服！”然后自己跟了进去，在门厅处脱下沾着寒气的衣服，“不是叫你不要等吗？自己先睡呗，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好意思说！你没回来，我能睡着吗？”韩瑞章伸着鼻子过来，生气的嗅了嗅“告诉你别喝酒，你看你一身酒味的！老公说话不好使是不？以后不想出去了是不!”
　　“哎呀，我一年到头也不出去几次，你就别磨叨了！累死了！”
　　“你还有理啦？事先不说好的吗，不许喝酒！你一女人家喝得酒气熏天的，像话吗？”
　　“好啦，爸爸，我错了！下回不敢了！你老快回去躺着，我洗把脸，咱们一起睡！”
　　韩瑞章见她服了软，虽心里有气，却也不再说下去了，只象征似的在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先回屋了。
　　等李文婷洗了脸，换了睡衣，时针已经指向了一点半。她一钻进被窝，韩瑞章身子就偎了过来，男人的那种灼热的气息包围上来，缓解了她身上的寒冷。
　　“这脚跟冰似的！”他轻声嘀咕着，大脚整个包住她，“你那鞋是不是太薄了？明天买双雪地靴吧，别光顾着美，冻出病来还得我伺候你！”
　　“就路上这一段，到班上就好了，犯不上再买一双鞋”她闭上眼，放轻四肢，任男人的温暖的大手在身上来回的揉搓。
　　“爸爸，王雅君家老二都百天了！哎，咱们家老大还不知道在哪呢，今天看到好几个老同学，说真的，真是啥样的都有啊!当初学习好的那几个，现在真没见哪个发展了，反到是学习不怎么着的，好几个都出息了，不是市政府就是这个局那个局的！工作可好了！”
　　“那是家里有能耐吧！”瑞章的头就靠在她的肩上，“学习好不好的算什么，家里有钱有人，往好单位一安排，混个编，还不就得道成仙？一天轻巧的没啥活儿，工资也不少开，我好几个同学也是啊，正常！”
　　“要不说现在这世道就让人憋气呢！我当初在班里还学习委员呢！现在怎么着？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混上，人家问我在哪上班，我自已都觉得说不出口！吕小霞你不认识，我们一同学，长的不好看就算了，上学时总是倒数，成天挨老师训，可人家她爸有能耐，死活给安排法院去了！今天同学会上老活跃了，又是唱又是跳！哪还有当年那猥缩的样儿？”
　　“怎么羡慕忌妒恨啊？"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当初啥啥不是的人，现在爬你头上各种显摆，你说闹不闹心？当初公务员我也考过，笔试过了，面试一下就刷下来！还不是因为没有认识人，没给人家送礼？可当时要送也得好几万！我们家哪有那个条件？找不着正式工作，就只能出来打工，这些年净干服务行业了，说什么主管经理，就是一高级服务员！人家问你在哪工作，一听你说完，鸟都不鸟你了，嘴上说挺好啊，那眼神明白就没看上你！嗨，要不我怎么不爱参加这些聚会呢，受不了那互相攀比的劲儿！真是去一会够一回！”
　　“够了好！以后咱们不和他们参和！他们看不上咱，咱还看不上他呢！谁有能耐谁就显去，咱们没能耐，可也用不上他，同学会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你看我也不从来不参加？总是一大帮人围着几个混的好的唠，众星捧月似的，特虚！”
　　“是啊！刚毕业那会，说实在的还真挺爱和老同学们凑凑，这么些年，可能是大家都老了，势利了，聚在一起也没那亲热劲了，就是吃吃喝喝，有能耐的吹着，没能耐的捧着，累！”
　　说到累，两个人都换了一下姿势，韩瑞章仰面躺着把一只胳膊枕在头下，而李文婷翻过身小鸟依人的窝进他的胳膊弯里。
　　“女人也是，显摆老公显摆孩子，天哪，现在就张口老公闭口儿子！这辈子还不就这么回事了！找个穷小子当夫人吧，得跟着受穷吃苦，找个有钱有势的老爷吧，整不好就得做妾！王雅君有一初中同学，女的，特美，连我这女人都愿意多看几眼，找个男人是有钱，可女人一大堆，她还不是老大，我听那些人在背后戳她脊梁骨，当面捧着唠就觉得恶心，要么就看不起你，不搭里你有了，要么就无所谓，大大方方来往，这可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说让不让人寒心？这还叫同学呢！”
　　“人就这样，当面笑贫，背后笑娼，社会就这风气！”对于她穷小子呀，老爷呀的话，他觉得有点刺耳，况且也真累了，就不愿意再把话题继续下去，“睡吧，你一喝酒就兴奋，又来劲了是不？都二点了！要唠咱两明天再唠！”
　　李文婷听了，就不再言语，把身子又住他身边凑了凑，努力寻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