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止》羽倾轮回

6、冰翎火羽

　　推开兵剑阁古朴的大门，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宝剑蒙尘，便是剑林在前，也看不出一点仙气。
　　“记住，不仅是你们选剑，剑也挑主人，你们挑的时候，要全心地去感受，聆听剑鸣，选出适合你们的剑。”玉自清说的话对于青梦和青止来说无异于天书，他们连剑的品级都看不出来，更何谈聆听剑鸣。
　　“玉师兄，有没有那种本来就属于兄妹的剑。”青止想也不想地问，目光灼灼，充满期待。
　　青梦闻言眼神微动，玉自清看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映了他天青色的身影，眸色深深，竟让他看不出他的想法，那里仿佛有着无边无际的淡漠，哪里像个八岁小孩的眼神。
　　玉自清心中震动，笑得愈发温和。
　　“小梦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在师父的笔记里读过，曾有凤凰族的一对兄妹，放弃了浴火重生的机会，以尾羽及精血化作两柄利剑，落入人间，后来被轻云弟子寻了回来。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兵剑阁里。”
　　“不在。”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玉自清有些怅然。
　　青梦垂了头，脸上的失落终于像个孩子了。
　　青止捏了捏他的手，正想安慰几句，便听玉自清又道：“他们从来没有到过兵剑阁，一直都在我那里。”
　　他想起，那年那个女孩背着两把剑兴冲冲地回来，说要跟他一人一把，却在收到她师父给的剑后红着脸跟他说对不起，还把两把剑都送给了他当赔礼。
　　她是那么喜欢她的师父，连带着对他送的剑也珍爱有加，那么容易损坏东西又时常丢三落四的人，唯独对那把剑，照顾得比照顾自己还细致。
　　绝念剑，却终是绝不了她那不该有的念想。直到那个人亲自断了他送她的剑，亲口说出，从此与她，恩断义绝。
　　指尖划过冰翎，火羽的剑身，玉自清想起往事，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爱穿一身红衣裳的丫头。
　　“好好珍惜，莫负了”玉自清没说出声音，但青止看出是笙歌二字。
　　玉自清将冰翎，火羽交到青梦和青止手里，两个孩子皆对其爱不释手，忍不住在空中比划了起来。
　　冰翎剑通体银白，却泛着红色微光，火羽剑通体火红，却是白色流光绕转剑身，两把剑相互碰撞，红白光转，不分彼此，发出低低的剑鸣，便连青梦和青止两个孩子都能清晰地听到，仿若凤鸣般空远悠长。
　　玉自清收了神，带着两个孩子回夕霞峰。
　　这一个来回，用去了半个时辰，癸班壬班的弟子们久不见玉自清归来，早已偷懒，连丙班丁班的弟子，都收了佩剑只管看热闹了。
　　甲班除了慕夜他们几个辈分极高的弟子外，剩下都是来自其余几座仙山仙岛的仙家弟子。
　　灵隐岛的柳宁和季节，蓬泽山的莫珏和良辰，莲雾岛的叶楹和溪韵，还有昆仑山的莫云轩。
　　此刻除了莫云轩，其余六人和慕夜，苏玉颜二人都御剑在空中飞行，大有比个高低的意思。
　　容香在下面看着，摇着他的折扇说出，周围聚了一干丙班丁班的弟子。
　　“大柳，阿珏在你后面，小心他要超过去了。”
　　“季大小姐，你让让小溪韵嘛，你看人家都快哭了，大小姐不能没爱心啊！”
　　“小叶片儿小心，良辰色狼在你后面，哎呀，阿夜超过去了。”
　　“哎呀大玉，你老在第一个多没意思，我都看不到你优美的身姿了。”
　　底下这乱喊一通，上方的人时不时便听到有人在说自己，好不容易才稳住没有分心，苏玉颜更是恨不得再多一把剑好把某人的嘴封上。
　　玉自清回来的时候，场面便是这般混乱。
　　“胡闹！”一声叱喝，旁边乙班的弟子有的直接从剑上跌了下来。
　　苏玉颜“嗖”的一声归位，其他人也立马飞了回来。柳宁不幸，一头撞在了慕夜背上，溪韵站得不稳，也险些跌在莫珏的怀里。容香慢悠悠地收了折扇，依然笑意十足，仿佛刚才胡闹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都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把剑祭出来。”玉自清蓝眸一凝，丙班丁班的弟子立马跑回原地，几乎是瞬间，一百多把剑同时亮出来，阳光洒下，剑刃反射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慕夜，苏玉颜，你们过来教青梦和青止御剑腾空，其余人从容香开始，两人一组，过来考御剑疾驰，只许在夕霞峰上飞，谁要是想往外跑撞上了结界，不小心鼻青脸肿了我可不管。”司药阁阁主楼雪也是玉自清的弟子，因此玉自清的威胁十分管用。
　　容香向来跟苏玉颜搭档，搭档忽然换了虽不习惯，但自来熟的性子加上他刚因为禁书的事被玉自清罚过，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跑去跟莫云轩哥俩好了。
　　慕夜的剑名为斩情，本是玉自清随身之物，后来不知为何玉自清弃之不用了。
　　天机曾道，慕夜狂傲不羁，年纪虽小却天资过人，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斩情剑剑性刚烈，配他刚好。
　　于是玉自清便把斩情送给了慕夜。
　　慕夜祭出斩情剑，演示了一遍后对青梦道：“剑是有生命的，你试着跟他心意相通，然后再让他按你的意思飞起来，倘若做不到心意相通就控制他，就像对你能控制的水元素那般，倘若还不行则你？”
　　慕夜愣住，一把通体银白的剑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后稳稳地悬在空中，泛着红色的光芒。
　　“我练习过御剑。”青梦解释，只是没说只练习了半个时辰。
　　慕夜心里这才平衡了些，跟着青梦去看青止。
　　青止对御剑术很感兴趣，且听过莲华一番话后决心好好修习不再藏拙，因此十分认真。
　　无论苏玉颜说什么，她都一一地记下，苏玉颜让她御剑腾空在他身边绕一圈，她照做了，但一兴奋，剑停不下来了。
　　火羽剑在苏玉颜身边不断绕圈，苏玉颜被绕得恶心欲呕，白光映照下脸色苍白脆弱，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惹人怜爱的气质。青止看得发呆，更是无法静心控制火羽剑。直到青梦拍了拍她的脑袋，她才意识到自己又惹了苏玉颜。
　　还好苏玉颜并没发火，只用手撑了头，缓了会儿道：“跟着我做。”说罢手一扬做了个收的姿势，然后碧岚剑出鞘，在空中优雅地转完一个圈后，回到了他手中。
　　青止学了他的样子，结果火羽剑飞出去，半个圈都没转到，就掉了下来。
　　其实青止从没修行过，能做到这样已是极高的天赋，但在慕夜眼里只觉得她跟青梦的资质差得太远，实在没什么看的，转头又瞧见容香回来了，想来他那一组已经考完，便离开找莫云轩去了。
　　“想像你站在剑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要是掉下去了，就会粉身碎骨。要用力，用心。”
　　青止听得头皮发紧，再次指剑时，心里忐忑不安，口中轻喝：“飞。”
　　火羽剑纹丝不动。
　　苏玉颜脸色难看了点：“不要光喊。”
　　青止委屈，收了声，又是指剑，在心里大喊：飞啊！
　　火羽剑还是不动，青止再指，火羽剑震了震，还是没飞起来。
　　小银蛇从苏玉颜的袖子里钻出来看热闹。
　　苏玉颜脸色稍霁，耐着性子道：“继续。”
　　半个时辰过去，青止急得心里冒火，火羽剑却是最多飞半圈就会掉下来。
　　青梦按了按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学不会也没关系。”
　　青止心定了定，却不愿服输，青梦的冰翎剑闪着红光，她想到两把剑相互碰撞时的情景，红白光转间不分彼此，如同凤凰起舞，不由心中豪气顿生，挥手间气势十足，口中断喝一声：“飞！”
　　火羽剑腾空而起，原地转一个圈后一飞冲天，如一道红色羽箭射向天空，身后还洒下白色流光。
　　这已经不仅是御剑腾空，已进入了御剑疾驰的阶段，而且火羽剑的速度，几乎震惊众人，有在考试的弟子只感觉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回过神时剑已远去。
　　容香折扇一展，拍了拍青止的小脑袋：“小止儿好样的，这成绩，都可以来甲班了。”
　　青止看着苏玉颜。
　　苏玉颜收了剑，微点了下头：“就这样练习。”然后转身走了，容香也很快跟过去。
　　青止错愕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
　　“哥哥，其实，”青止确定苏玉颜走远，才轻声埋怨道：“苏师兄根本不会教吧，光说用力用心有什么用嘛。”
　　青梦失笑：“你学会了就好，我们去练习吧。”
　　“哦。”青止高高兴兴地跟着青梦去练习御剑腾空和御剑疾驰了。
　　一个时辰后，青止大感无聊，抬眼看见师兄师姐们站在剑上的凛凛风姿，就忍不住心痒也想往剑上站。
　　于是，等青梦回答了季节的问题再回头时，已经不见青止的人影。
　　坐在石台上考验弟子御剑情况的玉自清余光感觉到一抹青色影子飞过后，心念微转，念了个咒将布下的结界撤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