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片语》日月冥九幽

13、最终章

　　鼻子里有东西，很痒。使劲吸了吸，打了个喷嚏，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睁眼就看见阳光勾出的一身形。
　　原来身在老屋。
　　“醒了？”
　　想起身，可全身酸痛，张口却吐不出声，就定定看着那坐在旁边的耗子，头发在光照下发亮。
　　他倒了杯水，把我扶起，一点也不温柔灌下去，直到我呛到开始咳嗽才停手。
　　“王…薇…呢？”声音哑得连自己也认不得。
　　“散了。”
　　抬头诧异望着耗子，他引以为傲的脸上贴了一条创口贴，咳了两声又道，“那…清明…？”
　　“不知道！”很生气似的。
　　“你…受伤…了？”吃力说出最后一句话。
　　耗子用尾巴缠住杯子搁上桌，毛茸茸的双耳忽然动了动，“你觉得呢？”他背过身准备出去，“睡了一天一夜，也该给我滚起来！！！”

　　耗子说他在院子里捡到睡得跟死猪似的我，怎么叫也叫不醒，费劲把我弄上床后，又吐又拉又说梦话，伺候了我一天一夜，这才见醒。他一副嫌弃的样子，说我多管闲事，惹了一身麻烦不说，还把自己弄个半级伤残。
　　休息了两天，身体终于不酸疼，就是嗓子还是有些哑。托王薇的福，腿上的花纹消了，这叫什么纹诡异的很，不招邪就不错了，辟邪怎么都觉得不可能，消掉正合我意。
　　学习拉了这么多天的课，感觉旷课会让老师印象不好，身体还可以就将去了学校。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就好像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没有清明，没有王薇，只是普普通通一个人。只是能看见那些东西，它们和平常一样在飘来飘去，在眼前那么一闪，没有过来缠上我。
　　徐谣说我这孩子回来后人突然文静了，啥都不理了连吃东西也不感兴趣，过着两点一线生活。确实，我连张东赫也不想去找，没有太多心思。突然想起问徐谣上次跟她聊天的男生是谁，得到回答是不认识，是那男生主动搭话。琢磨着耗子该知道什么，看他近来的状态，问他……算了吧，这问题也就不了了之。

　　就在正常上学后第二天晚上，我刚好走到老屋附近，天有点阴沉，似乎要下雨。我正盘算晚上吃什么，今天耗子说让我来做。
　　突然被叫住，“缨！”
　　回过神，看见张东赫就在前面，站在一摩托车旁。
　　我快步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温柔的声音一听就觉得忽然有了精神。
　　“还好，最近忙学习没时间去看你，你呢？是在等我？”
　　他笑了笑，“对，等你，想告诉你王薇她走了，谢谢你，缨。”
　　“呵呵，没事。”被人谢还真不好意思。
　　“缨，能抱抱你吗？”
　　有些脸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轻轻环住我，他的身体冰凉的让我觉得惊讶，意识到不对，偏头看着他，而他也刚好看我。
　　“怎么了，缨？”
　　“没事，能放开我吗？”
　　他眼突地睁大，表情惊讶，随即恢复平常，浅浅笑起来，赞扬道，“反应变快了。”
　　“倒是希望能早上几天反应过来，为什么骗我？”
　　“骗？这不是骗，朱缨，这是爱。”他环住我的腰，“只是想留个好印象而已。”
　　我淡淡道，“常常有人提醒我，告诉我有些话不要相信，甚至叫我连他的话都不能全信。而我却天真的信他每一句话，包括玩笑。”
　　“哦？他是谁，竟然让缨如此？”
　　“是啊，他是——谁呢？”视线移向他后方，有个提着篮子的人屁颠屁颠走着，我也笑了，大喊：“耗子——！！”

　　除了略微惊吓，没有缺胳膊少腿，也就不想再去问张东赫是否魂飞魄散，半真掺假的话最近听多了都腻了。我在厨房忙来忙去，耗子今天心情不错，给我打下手，还耐心讲述他所知道的。
　　他说：王薇的死相隔太远已经说不清，无论间接还是直接被杀回来找他必是情理之中吧。在那时王薇的戾气做做梦还可以，害人肯定不够。所以啊第一个女友不知怎么得知实情后被张东赫杀害。你说人这物种，为了自己，啥都干的出，到头来遭报应哭天喊求苟生，跟我们妖怪比，这叫什么玩意……哎……
　　他转了个身站在我身后，接着说：这第二个女友呢，是被前两个女鬼所害，车祸怎么回事不得而知，反正便宜了这两女鬼，用二十人的戾气对付你这猪，二十个人戾气呐！该觉得荣幸之至！哎猪！火关小，都糊了！！！

　　几天后，我又去趟浓情北半球，点了杯这里特制咖啡，听说这名字还是张东赫起的，浓情。
　　这里即使没有了张东赫还是那么热闹，情侣依旧黏在一起。浓浓的咖啡香气一波连着一波窜向鼻翼，是那么香，那么甜，引诱人想一直懒懒停留在阳光洒落的咖啡桌边。
　　坐在这期间也断断续续听明白一些事情：张东赫在我说完稍完那四个字那天开始心神不宁，打了个电话，像是有急事，关了店后匆忙走开。两天后在郊外发现他的尸体，不知怎么回事，下腿齐刷刷断掉，血都流干了，场面惨不忍睹。
　　是自然车祸还是被她们所害，我已无从知晓。不过他死了，应该很欣慰吧。

　　想起餐馆里从头到尾他一直坐着，桌帘遮住下半身，从未露出过腿。就应该及时发现不对劲走掉才对。回味他找我的那天，错不了那天是他的头七，站在摩托车旁也不想让我看见下半身，抱住我是想不知不觉把带我走。
　　他的爱，太沉重，沾染上了鲜活的生命。
　　那晚耗子也嘲笑我，男人勾引不来倒单单把鬼勾来。我反驳他鬼也是男鬼，魅力大的都到了鬼妖两界！耗子笑眯眯问怎么没把他弄到手？背着手我道答非所问，你不符合呗。过了好一会儿耗子才反应过来我骂他是母的。

　　事情就这样完了，该走的总得离开，该明白的也不差这么一会儿。皱着眉一口气喝完浓情，不好喝，还特别苦，苦得让人想哭，可我喝着喝着就笑了，浓情，浓情，这里就是北半球。
　　常是道人有七情六欲，七情乃喜、怒、哀、惧、爱、恶、欲。它们留在这世上的，到底是何种情呢？

　　皱了皱眉，朝着夕阳坠落的方向离开，看来，有些事不能明白的太清，太清了反而是一种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