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淳熙

6、三生清欢

　　我们学校有早晨考勤的纪律,目的就是不让我们睡懒觉.于是每天在骤亮的日光灯中惊醒,衣衫不整、睡眼朦胧地匆忙赶去签到。常常要人代签，或是帮室友签，偶尔碰见善解人意的女生或是粗枝大叶的男生，得以蒙混过关。多数时候是做贼似的慌张，也曾被记录的同学发现，被辅导员抓住。幸好没受到什么处罚。其实心知肚明，无非是形式而已，睁眼闭眼的两相安。
　　自从大一新生来了之后，食堂变得拥挤不堪，放眼一片军绿色，煞是壮观。难得去食堂吃一次早餐，神使鬼差的，竟然弄丢了饭卡，一定是放在托盘里扔进垃圾筒了。颦陪我去挂失，阿姨笑容满面的，我们就对她说：阿姨真漂亮。心情突然就透亮了起来，莫名奇妙的轻松与开怀。我们蹦跳着在水池边上溜达，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理发屋里橘色斑斓的发艺布置，晨间无邪明朗的阳光扑满道路，惬意地洒在我们的脸上。遇见许久不见的老师，匆匆而过却依然记得我们。这个早晨就此变得丰盈活跃，虽然不免为花２０块钱补办饭卡而小小地心疼。物也有命，有时非人力可以控制，当它们乘机逃离的时候，要放它们自由，也不要奢望再找回变心的东西。
　　不知哪个寝室突然好兴致，连续不断地播放那首缠绵悱恻的《江南》。“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我知道杭州有“三生石”，一直神往，却又一直蹉跎着没有去寻梦过。
　　思量再三，还是做罢，仿佛那里不是肉身能轻易靠近的地方，而是灵魂栖息的地方。
　　出门一眼看见一个女生抱着一只乳白色的小狗从楼梯上下来，真是好小的一只狗啊，抱在怀里，轻轻柔柔的，柔若无骨，可爱的爱不释手。她走到一楼转角，就把小狗放进准备好的鞋盒子里，以免被楼管阿姨看见。我喜欢宠物的惹人怜爱，可要我自己养，却是不能够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是也。
　　体育课选修了武术，听老师说要教少林拳，跃跃欲试。今天一堂踢腿课就累趴下。老师教我们“收宫”，闭上眼睛，慢慢放松。“放松，放松，再放松……”老师说。催眠就是这样吧，心神静谧，如入无人之境，手心渐渐温热，可惜没有头顶冒白烟。小时候问爸爸，怎样才能练成轻功啊。爸爸认真地说，脚上绑块铁，每天去爬山，十年之后，保管身轻如燕，可以飞檐走壁。我在脚上绑上沙袋，和爸爸一起去登山，半途而返，从此死心。至今沙袋还放在旧物柜子里，成为自己做事三分钟热度的物证。现在我是真的在学武术了，一招一式用心用力地做，想到的时候在大街上也会打上几拳，嘿嘿哈哈，金刚无敌的架势，花拳绣腿照样自得其乐。
　　下午，新生军训汇演。从操场经过的时候，我的目光涣散了。每一天都有许多事发生是为了提醒我们，时间已经过去。模糊地记得，那时我们站在操场上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么长那么大的太阳，我一直眯着眼，低着头，看脚下毛糙的草，还有草间跳动的小虫。风水轮流转，年复一年，新人变旧，时过境迁，总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古怪的心绪，仿佛很快乐的旁观，却又夹杂着心虚。当回忆开始日渐枯淡的时候，总会适时出现轮回的人事，于是安然伤怀，过去的日子至少可以证明是存在的，真实的，不会因为记忆的空白而失去痕迹。
　　夜里熄灯后，一首《月光森林》如水烟弥漫寝室，空气被丝牵扯，银色月光如蛇游地而来，幽冷出壳。有人坐在楼道里打电话，黑夜里的声音格外绵软，浓情绕指柔。对面寝室有人在大嚷大叫，肆无忌惮的笑声响彻整个楼层，无休无止。难得有放肆的时候，纵情的时候，都因了夜的名义，可以暂时丢弃白日里的矫柔造作。
　　“西风一夜剪芭蕉，倦眼经秋耐寂寞。”我的小本上记录了这样一句话，忘了何时何地和当时的心境如何。字迹就这样苍白地保留了下来，从字面本身已经传达不出任何别致的意义。一句寂寞的诗词，一个倦眼，夜深人初静，渐入青梅竹马的梦境。
　　人生有味是清欢，歌舞生平，天下太平，今夜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