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淳熙

4、水漫阳光

　　凌晨早醒去散步，饶有雅兴。晨间的校园如清水芙蓉，空气鲜润。推门到教室，一片昏暗和闷热的气息，但是空无一人，荒凉的安宁。打开电扇，却不开灯，我悄然退出，独立过道的窗前，双手插袋，姿态卓然。军训的新生，渐渐川流而过。小时候喜欢站在马路边，看车流，顽皮地猜测车来的方向是左还是右，久玩不厌。而今开始看人，谨小慎微地看。每个人都有自己走路的一种方式，神采或是普通，或者猥琐，都是真实的样子。有人对光飞步，有人背光留空影，都落在我的眼睛里。
　　多数的人，走路时是平视前方的，不会抬头看天，也不低头看路。我习惯低头走路，以低到尘埃里的姿态面对迎面而来的人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常常在路上碰见熟人，因为近视看不清他们的脸，所以总是他们先对我微笑招呼或是叫出我的名字，然后猛然惊觉，措手不及的补上笑容。其实我希望，当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人认出我，没有人叫住我，就一直走向自己的方向。而当我偶尔张望回眸的时候，却可以看见模糊浮出水面的那些失散的人。
　　人来而复往，路在脚下无声尖叫。人啊，为什么这样多，这样不易分辨？印象最强烈的却是草间的虫鸣，清脆如天籁如婴儿咿呀，直入心尖。我在等第二个到来的人，希望还可以看见我此时寥落但沐浴初阳的背影。
　　上课听顾城的遗书。黑夜给我的，是白色的眼睛，黑色的心。拒绝光明，寻找永夜。想起阿Q的精神胜利法，哑然失笑。成败输赢，也不过是精神胜利，忍者无敌。阿Q何尝不是大智若愚的人，清醒只会换来更痛苦的质疑和挣扎，临了画一个圆，至少无挂碍了。
　　等待是生命的常态，经常有被关在门外的时候，即使里面有人在，但暂时无法给你开门，于是便等着，却偶然遇见了天空的瞬间。我不眨眼地看着阳光退去，阴霾掩盖，又迅速地如水漫过来一片灿烂。五六秒的时间，完成了我当时的一个妙不可言的惊喜。进门后忙乱找钥匙，原来就在口袋里，乐不可支，就像考古新发现。
　　颦让我帮她抄一首英文诗《BURN》，用细钢笔写在淡蓝色散发着迷乱香水味的信纸上，送给一个她心心念念的男生。她也知道，那个男生已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就是无法忘怀。因为得不到温暖与柔情，因为付出太多却一无所获，因为痛苦已经如星火燎原。失去控制，情难自禁，上帝也拯救不了，除非时光倒流，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人，除非他消失或是隐身，让她彻底看不见。但是不可能，同在一个校园，刻意或偶然地，总是常常碰见。她只要他一个笑容就可以满足，他却连眼神都吝啬。其实他也无辜，她也可怜，只是一场彼此注定无法逃脱的劫难。有厌倦与疲惫，也想过断绝，总是心软，于是纠缠不休，不得安宁，一再受伤害。劝她，何苦何必呢，失去他又不是不能活。可惜当局者迷，为情困守围城，身陷沼泽，又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只有饮鸩止渴的结局。
　　有时候执著，是命运阴险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