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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魂魄来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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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梦中觉得有些冷,可是虚汗却一直不断,杜若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衣服潮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片刻后,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细细磨蹭,像是抚着一件稀世珍宝,温柔而怜惜,然后听见似有似无的抽泣声,耳边又是一阵脚步声,不过这次的脚步声却很整齐,有条不紊,渐行渐远。
感到似有什么滴在自己脸上,然后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涩又咸。杜若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刺眼的明亮顿时耀入眼底,使她不得已侧首以躲避突如其来的光线。
没想到这个轻微的动作却引来了巨大的骚动。
“璇儿,璇儿,你醒了,太好了,景芝快宣太医……”
帘幔之外又是一阵忽远忽近的脚步声。恍惚中,杜若注意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盛装打扮的女人,不等她仔细观察就被这个女人紧紧抱在怀里。接着又是一阵眩晕,眼前的光亮一点点暗下来,很快重归黑暗。
垂幔外似有人影晃动,片刻后有人来替她把脉。
“公主怎么样了?”女子的声音平和温润。
“回娘娘,公主殿下的脉象平稳,体内毒素大半都已清除,已无大碍。只是眼下身体还是很虚,须得好好调养,我马上去开方子……”这是一个老者的声音。
“嗯,查出公主和太子所中何毒了吗?”
“回娘娘,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中的是同一种毒名钩吻,是断肠草的一种,药性甚重,中毒之人会腹痛不止而死。此物产于岭南一带,中原并不常见。”
垂幔外良久无声,只有浓重的药味弥漫。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微臣先下去了。”
“今天发生在普光寺的事情我不希望有除我们以外的第三个人人知道,另外,对外通知太子已经无碍,文昌公主不治而亡,皇上那边我自会告知。”
“是,微臣告退。”
“景芝,通知李太医过来,这里的一切交给李太医。另外去查今天太子和公主都吃过什么东西接触过什么人,一个也别漏掉。清查这里所有能够接触太子和公主的人,看有哪些人来自岭南或者能够接触岭南人。”
……
娘娘?太子?公主?
这是哪里?刚刚抱她的女人是谁?
她现在不应该在医院吗?
杜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手术台上,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已经二十二年了,虽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奔跑运动,但是由于父母把她照顾得很好因而这二十几年来她也甚少发病,只是最近临近毕业一直忙于毕业论文和找工作的事熬了好几个通宵,没想到就突然晕倒了。之后医生便建议她做换心手术。
她记得一个星期前李医生很激动地告诉她找到了合适的心脏,然后,她被推进了手术室,醒来后就看见了刚刚那莫名其妙的一幕。
是梦吗?一定是在做梦。
思前想后,最后杜若肯定自己是在做梦。只是刚才的这个梦,似乎太过真实。
再次醒来杜若只觉得浑身酸痛,动了动,发现身下不是自己柔软的席梦思。这是哪里?她揉了揉眼睛,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床是古色古香的,样式倒想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古董,有门罩和床围,而且用的是四合如意纹加十字纹构件进行榫卯连缀,床牙浮雕龙纹,做工细致,四周挂着浅黄轻纱质底的帐子,床大得可以随意打滚。
杜若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盖的被子是非常精细的丝被,被面绣工繁丽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卧室不算大,布置得却十分精巧,家具不多,只是每一样都十分精巧别致,且皆是古式家具。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吗,怎么会在这里?是什么人把她带来的?是有人在恶作剧吗?
愣了半晌,杜若重新闭上眼睛,狠狠甩了下头,睁开眼睛看了看,还是方才那个房子,再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白色亵衣,一缕黑发垂直胸前直达腰际。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握紧双拳,指尖嵌入掌心微微吃痛。不是做梦!这一点真切的痛楚牵着千丝万缕的思绪将她拉回现实,这是哪里?她穿的是什么奇怪的衣服?她的头发怎么会这么长?
一连串的疑问得不到解答,杜若再也不能静下来,翻身下床。无意中瞥见对面梳妆台上的琉璃镜,忍不住骇然大叫。
镜中之人,容貌清秀,脸色苍白,一身白色亵衣,长发披散直达腰际,分明是古装打扮。杜若眼前黑了一下,只觉头重脚轻几乎快晕过去,呼吸声随着心脏的剧烈收缩而起伏。
那张脸是自己的脸却又不是自己的脸。
她的心理素质向来不差,可是刚醒来的巨大落差让她几乎无法接受,下意识地朝门外大喊:“来人,有没有人……”
只听见推门声,随后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素色衣裙,略施粉黛,头上装饰不多,完完全全一副古代装扮。对她行了行礼后,便笑着说:“公主殿下终于醒了,奴婢这就差人去请皇后娘娘。”说完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采薇,照看公主殿下,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话音刚落便进来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见了她仍是行礼。
意识到这些都是真的,杜若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经历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许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模模糊糊记起梦中有人到普光寺,只一瞬间脑海中便已闪过无数念头,记忆最终停留在一个月前。
毕业前,杜妈妈不知从哪里听说普光寺求姻缘很准,于是硬拉着她去普光寺求佛。杜若一社会主义大好青年自然对这些封建迷信一律不信,无奈屈于老妈的淫威之下,她也不得不低头。其实那天杜若已经准备告诉老妈她和唐宋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拜了佛,杜妈妈就拉着杜若排队找了据说很有威望的和尚求姻缘签。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说和她是有缘人,硬要给她算上一挂,还不收钱,杜妈妈来了精神。那道士看了她的手相,掐指一算,问道:“不知姑娘要求什么?”
不等杜若回答,杜妈妈的话就已脱口而出:“求姻缘。”道士对她浅笑摇头,却不说话。杜妈妈追问了好几次,那道士终于不再摇头,看着她正色道:“若姑娘求别的,贫道倒是可以为姑娘指点一二,可这姻缘……”
“姻缘怎么?”
“两次婚姻,四段姻缘,不伦之恋,难能善终,这一生注定命犯桃花,活在男人的世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杜妈妈一脸愕然的看着道士说不出话。那道士对杜若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此事要牵扯到前世今生,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言明,姑娘只须记住,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物有定,凡事莫要强求。一切皆起于普光寺,也将终于普光寺。姑娘若有不解一个月后可来此找慧远大师和空空真人,答案自然揭晓!”
她当时只当是疯道士的疯言疯语,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想想却觉得事有蹊跷。难道那疯道士的话是真的?她是回到了前世?杜若摇摇有些迷糊的脑袋,不可能,若那道士说的是真的,有什么异象那也应该等到一个月之后,况且她根本就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或许这一切莫名其妙真的只有一种解释。
荒谬!难道真的是穿越,亦或者借尸还魂?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份,以及陌生的身体。虽然很不可思议,可是除了穿越,杜若想不到别的更合理的解释。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本人多半已经牺牲在手术台上了。现在的她不是她,又或者说现在的她只不过是寄宿在这个身体上的一缕魂魄。
杜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心脏剧烈的紧缩,大脑感到一阵阵眩晕,仍是无法接受这太过离奇的变故。
采薇见公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不由有些担心:“公主殿下还是快躺下吧,太医说过殿下这回只怕要静养一段时间。”
杜若疑惑地看着她,“公主殿下?你说我是公主殿下?”
“是。”
杜若稳住情绪,对她微微一笑,“采薇,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采薇的神情有些诧异,不过仍是恭敬答道,“公主请问。”
“这是哪里?”
“回公主殿下,这里是洛川别苑。”
“我怎么在这里?”
“殿下不记得了吗?前几天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同皇后娘娘一起来普光寺为太后祈福,来普光寺没多久殿下就晕了过去,太医吩咐公主的病情不宜移动,因此皇后娘娘就留了殿下在洛川别苑住下养病。”
杜若揉揉额头,“我昏迷了多久?”
“殿下昏迷了三天三夜。”
杜若沉默了片刻,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一看便知是见过世面的,面对她毫无惧色,回答得流畅无比,杜若怕露出破绽也不敢多问。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这么大的屋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娘娘吩咐公主殿下要静养,所以这间屋子不让人随便进来。”
“采薇,你进宫多久了。”
“奴婢八岁就进宫了,至今已有五年。”
“五年?那你对皇宫应该是很了解了?”
采薇有点捉摸不透她到底想要问什么,偷偷看了杜若一眼,微微蹙眉,没有回答。
杜若又随便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后转入正题,“采薇,我这次醒来后,总是觉得头晕,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问你的问题你可要仔细回答。”
杜若面色清冷,语气冷厉,全无之前的半分温柔。采薇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杜若,心里不禁疑惑,公主向来没有什么脾气,也从未对人这样这样说过话。心里虽然疑惑,面上仍是恭恭敬敬,“是。”
“我是谁?”
采薇愣了愣,仿佛没有听懂,不解地看着她,“公主。”
杜若有些不耐烦,直奔主题:“我是说我的名字叫什么?”
采薇赶紧伏拜在地:“采薇不敢直呼公主的名字。”
“我让你说你就说,我不怪罪你便是。”杜若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她虽然急切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可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采薇仍在迟疑,从杜若的角度只可以看见她紧蹙的双眉。几秒钟的功夫,却若却觉得过了几个世纪,内心早就波涛汹涌。眼见采薇还不开口,杜若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冷喝道:“说!”
杜若一声低喝,这喝声之中的决断冷厉之意吓得采薇全身打一个哆嗦,跪在地上快速道:“公主姓叶名璇,封号文昌。”
叶璇?文昌公主?
杜若是文科生,大学学的是财务管理,看过的书不少,对历史颇有研究,可是读过那么多史书她却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有一个文昌公主。
“现在是什么朝代?”
采薇似是没有听懂,疑惑道:“公主?”
杜若正要发作,听见门外的太监的通报,“皇后娘娘驾到!”
采薇似是遇见救星般连忙跪在皇后面前,“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顾不得叫她起来,径直走到杜若跟前。杜若正在思考自己该怎么称呼这位皇后,称母后还是称娘娘?怪自己之前没有从采薇口中探到更多信息。问题不待解决,皇后便已坐在了床边,满脸关切,“太好了,我的璇儿终于醒了。”
说着双手便已抚上了她的脸颊,一边小心翼翼轻抚她的脸颊,一边含泪看着她,“是母后不好,让你受苦了……”
是梦里的那双手,这温柔的关切是如此熟悉。杜若一向不喜欢陌生人碰自己,可是却没有拒绝皇后双手的轻抚。潜意识中觉得这个动作是那么地自然熟悉,仿佛生来就应该是这样。
她抬头,入目的便是皇后一双熠熠生辉的星眸,如水般清淡温柔,若星般灿烂夺目。杜若不由愣住,这双眼睛竟和自己的眼睛有八九分相似。
景芝在一旁小声提醒:“娘娘,李太医来了。”
皇后这才收起满脸悲戚,放开杜若,柔声道:“宣。”对杜若微微一笑,然后坐回一旁的凤椅。
杜若趁李太医替她把脉的空档偷偷用余光打量坐在凤椅上的皇后。粉黛双娥,云髻峨峨,凤绡衣轻,雪乍回色,雍容华贵又不失典雅温婉。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肤如凝脂,保养得十分好。
李太医把过脉后,脸上露出淡淡的释然,对皇后行了一礼,“恭喜娘娘,公主体内余毒已清,看来恢复得比预料中的要好,若照这个速度,只怕不出一月便可以恢复如初。”
皇后的脸色瞬间柔和了许多,嘴角的弧度也再一次拉大。“有劳李太医,本宫定会重重赏你。”
“医者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
皇后微微点头,面色依旧温和如初,可是语气冷厉,说不出的威严,“今日之后,洛川别苑再无文昌公主,你可要记住,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当朝太子叶衡,文昌公主的灵柩已经停入普光寺,以后我不想在听到任何公主的称谓。”
屋内几人纷纷跪下,“是。”
皇后摆摆手,三人依次退下。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皇后和杜若两人,杜若又惊又俱,完全不明白皇后所言何意。她不就是文昌公主吗?为什么对外宣布文昌公主病殁?既然文昌公主没有死那死的人是谁?普光寺的那位又是谁?
皇后的目光看向她,虽然依旧是柔情似水,满是关切之意。可是对过去和未来的未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柔。
杜若低下头不再与她对视,“母后刚才所言是何意?璇儿不明白。”
皇后叹了口气,重新坐会她身边,星眸里神色复杂。
“几日前你和衡儿随母后来普光寺为太后祈福,来普光寺的第一天你和衡儿同时中毒晕倒,衡儿当场就去了,而你中毒太深,太医来后也束手无策,眼看呼吸渐若,可是你却突然醒来了,虽然后来又昏睡了几天,不过好在总算是醒过来了。”皇后说得很简洁,似是不愿多提。
这么近的距离杜若才发现皇后的眼眶是红的,眼里也满是细小的血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杜若心头一怔,虽然她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全貌,可是从刚才的话中她也知道了皇后口中的衡儿就是当朝太子叶衡。那么普光寺停的也就是叶衡的灵柩,但是皇后对外宣称病殁的却是文昌公主,也就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杜若不敢再想,自古太子这个身份就比较特殊,公主出事对国家来说是无关紧要,可是太子出事紧接着的就要面临皇权的接替问题,稍稍不注意就可能演变成为一场政变。
杜若惊恐的看着她,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利用她的身份做什么,后宫不许干政,可是她却连太子也敢掉包?杜若越想越不安,就算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绝对是面色苍白如纸。皇后见她神情有些呆滞,脸色苍白,面上不由多了几分担忧。
“母后知道你和衡儿的感情好,可是如今人已去,你也不必太过悲痛。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这件事瞒过去,你也知道你父皇的身体不好,如今朝中内有权臣,北有魏国虎视眈眈,东有齐国隔岸观火,南有后陈余孽建立不久的政权,若让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了太子出事,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杜若搜肠刮肚也没弄明白现在是哪朝哪代,她虽不是历史专业,可是对中国历史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却从未听说过皇后刚刚所说的这些国家并存的历史时期。
“楚魏两国刚刚才发生一场大战,楚国虽然侥幸获胜,然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如今国力受损,若此时发生内乱,后果实在不堪设想,璇儿可明白母后的意思?”
杜若被她这样一问才缓过神来,略一思索便已明白她的意图。这样偷梁换柱便可以瞒天过海吗?万一被发现这可是欺瞒天下的大罪,不说是她就连皇后可能也没有办法全身而退。没想到穿越第一天便面临这样的难题,杜若叹了口气,再没有办法保持刚才的镇定自若。
“母后的意思是让璇儿……假扮太子?”杜若的声音有些沙哑,此刻却很好的掩饰了原本的颤抖。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已消退,厉声道:“你不是假扮太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西楚的太子殿下。听母后的话,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为父皇赢得时间。”
杜若低下头,默不作声,脑子却没有停止转动。
皇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母后知道这让你很委屈,可是身为皇子公主,既已享受了常人所不能享受的荣华自然是要为天下做出一点牺牲,璇儿你是聪明人,这已经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这不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却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这样做既不会让皇权旁落,也可保持暂时的风平浪静。其实假扮太子对杜若来说并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是,她本不是什么公主,现在不是也在假扮文昌公主吗?
想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身体很可能已经下不了手术台了,杜若心下一片悲凉,但仍不死心,“旋儿自当为父皇母后排忧,只是希望母后答应旋儿一个请求?”
“你说?”
“儿臣希望能去普光寺一趟。”她不想放弃任何能够回去的希望。
皇后误以为她是要去见叶衡最后一面,神色变了一变,眼里似有泪光闪烁,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杜若松了一口气,回普光寺后或许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不管怎样她都不能露出马脚,只要坚持这几日,回去后,这个烂摊子就丢给这个身体的主人,一切都会复原,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有了希望才有动力。但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还要假扮太子,心中就十分忧虑,“我这次醒来总觉得头脑不太清醒,很多人很多事模模糊糊却没有什么印象。况且我和太子男女有别,由我来假扮太子不会被拆穿吗,我怕迟早是会被人察觉。”
皇后闻言露出一丝忧虑,却又笑道:“太医说你中的毒是会让人神志恍惚,不过只要按时服药,以后自会恢复。至于你与衡儿男女有别,”皇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有李太医在这个问题不用担心。你二人是孪生兄妹,容貌本就极为相似,只要稍加打扮,绝对不会引人怀疑,况你自幼淘气喜欢扮成衡儿的模样唬人,若不仔细也没那么容易发觉,骗骗外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真的没有问题吗?这个身体虽然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可是也已经开始发育,就算现在掩饰过去了,以后呢?纸总是抱不住火的。
杜皇后看出她的顾虑,出言道:“让你扮成衡儿只是权宜之计,先稳住内政,等你父皇选好皇位继承人自然会让你恢复女儿身的。这件事情除了我和你父皇,就只有李太医,景芝,采薇三人知晓。景芝是我凤藻宫的执事女官,也是我的贴身宫婢,遇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求助景芝,采薇我会把她赐给你做丫鬟,至于李太医,我也让他跟你去钟粹宫。李太医虽只是一个太医却也博学多才,有什么不懂你只管向他学习讨教。洛川别苑虽然不是皇宫,但你行事仍需注意,切记泄露了身份!”
杜若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皇后又叮嘱了她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暗自感叹一番才起身离开。皇后走后,房间里就只剩杜若一人,采薇不许她出去,也不许别人进来,除了她醒来后见到的几张面孔可以自由出入这里,其他人一概不许靠近。
洛川别苑的规矩甚严,皇后下令所有人得不靠近太子的卧室,杜若就真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若不是有采薇每天给她讲别苑里发生的事情,她真的怀疑这么大的房子里就只住了他们几个人。一个人住着虽然无聊,但好在皇后对她宠爱有加,每天会来探望,耐心给她讲小时候的事情,对她也是有求必应,杜若心里也就没有那么介怀了。
杜若在床上躺了几天,李太医连续两天盯着她服用炭灰,碱水催吐,用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洗胃后采薇早就备好了用绿豆、金银花和甘草煎好的药。连续几次之后,李太医终于换了方子,不用在催吐。除了偶尔还是有些记忆紊乱和四肢乏力外,杜若自觉身体已经恢复如初。
一下床杜若就央求皇后准许自己去普光寺祭拜叶衡,为了能够回去,杜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终于换来皇后的点头。可是从普光寺回来后,杜若却心若死灰,再也没有了出门时的神采。普光寺里既没有什么慧远大师,更没有什么空空真人。她找遍普光寺的每一个角落,留给自己的最终只有失望。
真的不能再回去了吗?
杜若欲哭无泪,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再好奇地东张西望,问东问西,除了吃饭和看病的时间,不准任何人靠近。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是活,亦或者是死了又活了?
两天之后,皇后向她拜别,太后寿辰将至,她需回去主持大局。皇后本欲带她一同回去,无奈杜若身体不适,不宜远行,皇后只有放弃,“如此也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身份很容易被拆穿,母后会为你争取时间,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这里修养。”
杜皇后走了,留了李太医和采薇照顾她的病情,另留了一半侍卫保护她的安全。
皇后未走之前,下令不准杜若出门,可那个时候她总会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出门的机会,如今皇后走了,她反倒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出来。
采薇看着日渐清减的公主,心里也不是滋味。整个洛川别苑,除了李太医就只有她能够随时接近公主,若她都不去劝劝公主只怕无人能劝,况这段时间公主极其信任她,她已经把公主当成了自己的主人,实在不忍再看着公主这样消极下去,采薇想着法子劝杜若出门散心。
杜若把自己关在整整五天,这五天里她想了很多,亲人,朋友,熟悉的生活环境,充满坎坷的感情,顺理成章的人生道路,以及她自己的生命。
总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就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杜若,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
直到采薇劝她出门,给她讲起外面的世界,讲起西楚王朝种种好玩的地方,她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是该面对现实了。
如此一想,她也清醒了,可以冷静地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形势。既来之则安之,不管可不可以回去,她都应该好好活着。
想清楚之后,杜若去了书房一趟,将能找来所有的史书都看了一边,虽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但这里确实是中国没错,只不过历史在魏晋南北朝之后出现了分歧,没有后来的隋唐盛世,而是被如今的诸侯分裂割据所代替。西楚,北魏,东齐,后陈以及数个小国政权。除中原政权外,贺兰拓跋氏,大理段氏,王朝更迭频繁,政权交替迅速,实至名归的乱世。
中原四国本属楚国和魏国更为强大,然三年前楚魏之战致使两国国力受损,渐渐被齐国赶上,为楚国所灭的陈国皇族后在齐国的帮助下成立风雨飘摇的后陈政权,虽然国力不强,但向来是楚国的宿敌,牵制着楚国版图向东推移。
杜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合上书。
采薇换下已经冷却的茶,劝道:“殿下已经看了一整天书了,李太医吩咐殿下大病初愈不宜过劳,殿下还是休息一下吧。”
杜若放下书,道:“如今楚国面临内忧外患,我大病初愈很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不如你来给我讲讲如今的朝政吧?”
采薇闻言跪下,一脸惶恐:“奴婢不敢妄议朝政。”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声轻笑,“后宫不得议政,殿下怎连这也忘记了?”
循声望去,却是一身青衣的李太医站在书房外,杜若怔了一下,这李太医名李言,刚过不惑之年,看起来倒颇为年轻,神采俊逸,风度翩翩,因他是皇后的心腹,杜若也不忌他,自嘲道:“我倒是忘了这茬儿。”
李太医屏退采薇,道:“皇后娘娘吩咐过,殿下若有不懂,可直接问微臣。”
杜若听他如此说也就大方问他如今各国政事,李太医讲得甚是细致,其实杜若对政治并不是很懂,好在她历史书看得多,类似的权力角逐政治斗争也见过,所以理解起来并不难,古人说读史使人明志果然不错。
此后,每天白天李太医会给杜若上课,时事政治,历史军事,甚至诗词歌赋,杜若也安然做一个好学生,她现在是一个古人,况且还是一国太子,叶衡要学的她也必须都会。
偶尔杜若也会好奇,李言不过一个小小太医,知识却博大精深,天文地理无所不精,也太过奇怪。她也问过李太医,李太医每次都是一笑置之。原因杜若无从知晓,然而她却隐隐觉得这是个秘密,关系到李太医生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