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杖》蹩脚预言家

21、Chapter 21 家宴 中

　　所谓家宴，自然是要一家子人在一起才算是真，所以每年佳节，宴请家眷都设在华清阁，这里虽不是特别金碧辉煌，但琉璃碧瓦和雕梁画栋映着一旁的华清池，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而且这华清阁虽只是“阁”，却俨然建出了“宫”的规模，带有侧殿和厢房。
　　可是这华清阁再大，也掩不住除夕之夜的丝竹之声。皇甫夏青才踏进大门，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叫好声和歌姬悠扬婉转的歌声，看来家宴早已经开始了，罢了，反正吃到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习惯了，在意这么多做什么？这样一想，不禁放缓了脚步，重新扶着身边男子的手，欣赏着飞檐上的冰雕和雪地里的红梅，一步一步往正殿走去。
　　白雪映着大红的宫灯，有种华丽的奢靡感，皇甫夏青暗暗感叹着，行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一边跟紫轩说着话：“这白雪，不知道掩盖了多少肮脏的东西呢。”
　　“公子说的是，然而若是心里干净，自然是没有不干净的。”紫轩垂首答应，似是有些感慨。
　　“……”皇甫夏青到不防他会这样说，顿了顿，便笑道，“这几日你怎么改了性情么？先前你从来不这样说话的。”
　　“……”紫轩便闭上了嘴巴，不再答话。
　　“……”皇甫夏青叹息一声，“说起来，先前我并不曾听你说过什么话。”
　　“公子？”紫轩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兀自停下来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
　　“也并不曾认真去在意你的想法。”皇甫夏青重新举步往前走，唇边却挂上了淡薄的温柔笑意，仔细看去竟然还有一点哀伤。
　　“公子对我已很好。”紫轩淡然说，还是垂着头。
　　“……”皇甫夏青笑了笑，收回扶着紫轩的手，随意整了整衣袖，“罢了。”
　　“……”紫轩有些失落的看着她快步踏上进入正殿侧门的台阶，又自嘲的一笑，才赶忙跟上去，纷乱的思绪，蓦然飘落在白雪地里，映着火红的灯火，零落成泥。
　　借着屏风后面的小道进入正殿里，殿里歌舞正酣，皇甫夏青不好打扰，直到舞姬退了下去，她才盈盈转过屏风，走到殿里正位高台前，朝坐在高台上的人行礼，自然了是说了些客气话，也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紫轩已经后在那里了。
　　“今日是除夕家宴，你竟然也迟到了？不知道又找到了什么好乐子，说出来让朕和爱妃们听听？”皇帝优雅的倚着金黄的龙椅，身上那明黄色的袍子和上面绣着的栩栩如生的青龙无端端的生出一种压力和气势，此刻他微微扯了薄薄的唇，看向皇甫夏青的眼里全是慵懒。
　　“皇兄既然这样说，我就不推辞了，不过也没有找到什么乐子，只是在御花园赏花，忘记了时辰。”皇甫夏青低眉浅笑，全是天王贵胄的气势，然而中间又夹了一丝妩媚，便显得更加温婉。
　　“你既不说，朕也倒不好勉强了。”皇帝用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抚了抚肩上的雪狐裘，“便罚你一杯吧。”
　　“谢过皇兄。”皇甫夏青站起来，朝众人示意满杯的酒，一仰头喝干净，倒过酒盏来，果然没有流出一滴，便扬唇笑笑，重新落座。
　　皇甫夏青放下酒盏，示意紫轩斟满，淡淡的笑着，看着重新上来的一场歌舞，思绪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混混沌沌的，所以当紫轩倾身为她斟酒时候，她倒是吓了一跳，未来得及平复心跳，就听得紫轩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淡淡的马蹄莲香味落入耳道，一下子就到达心脏，扯出了一点令人心惊的痛意，他说：“华妃说您任性有趣。”
　　“……”一听到这样的话，皇甫夏青就知道今晚的应酬真正开始了，这再做的许多人，是恨不得皇甫家族出点什么事，一朝落得满门皆输的，不过拿宴席迟到这种事情来说事儿，华妃也是黔驴技穷了吧，她微微一笑，一双紫色的眸子噙了一点撒娇之色，唇角勾起一个调皮的笑意，看向高台上的皇帝，“表哥刚才还说不在意我迟到，如今倒让华妃娘娘来教导我，可见表哥有了心上人，就不疼爱表妹了。”
　　“……”这话一说，华妃的脸色就有些难看，怒目看了一眼皇甫夏青，有些僵硬的一笑，“臣妾怎么会敢教导表妹呢？不过是……”
　　“谁说朕不心疼你了？你倒越来越会耍嘴皮子，赶紧吃点东西才好。”皇帝微微笑着，接过一边皇后递上去的紫水晶葡萄。
　　皇甫夏青见好就收，回过头自顾自的饮酒，心里却还是有些沉沉的。
　　……
　　回到皇甫府邸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了，皇甫夏青吩咐紫轩先去沐浴，自己先去了一趟书房，才带着萧然和另外一名侍女回来，然后去沐浴。紫轩默默坐在房里，等着皇甫夏青回来。
　　喜欢。的确是一种久违的情绪，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情绪，之前他以为慕容安娉已经是这一生里足够怀念的人，可是现在他才明白，他竟然更加偏向皇甫夏青。回想与她相处的种种，他才发现其实皇甫夏青并不是长安城里盛传那样的人——大家都说她换男/宠比换衣服还勤快，可是她明明就没有碰过除了他以外的人；虽然常常做出放浪形骸的样子倚着自己，可是根本没有什么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再者，她算得上是不近男女之事的人，这两年来，就算他们日日睡在一起，真正行房事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其实他更像是一个拿来贴在外面让人看的存在，她全心全意宠着他，带着他进宫请安，带着他去北方避暑，带着他远赴苗疆平叛乱，她时常冷漠，对着他却是笑容温柔的，甚至会带着点小孩子气，她甚至愿意站在他身前为他挡刀剑……即便早就知道他在她身边只是因为任务，只是因为要害她。
　　紫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或许他还是应该做回她的男/宠，乖巧听话，从来不会拂逆她的意思，人前人后都垂着头，恭恭敬敬的将她当做自己的主人……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出来，拒绝承认自己只是个男/宠，也不想再让她一次又一次的站在自己身前，面对那些血淋淋的剑锋。
　　心忽然揪紧了，痛得有些恍惚，紫轩伸手抓住了心口的衣服，用力咬下嘴唇，十指用力收紧，有些纤细的身子在影影绰绰的灯光里微微发抖。
　　“怎么了？”皇甫夏青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满脸疲倦，唇边却还是带着苍白的笑，“怎么还不睡？不累么？”
　　“公子？您什么时候……”说了半句就察觉自己越了线，紫轩重新垂下头，又赶紧起身，为皇甫夏青拉开了被褥，等皇甫夏青躺下了，才放下帐子，自己也掀开被褥躺下，心跳却有些异常，让人隐隐不安。
　　“……”淡薄的光线里，看不清彼此，却能够清晰的听到呼吸声，特别是皇甫夏青这样的人，连心跳声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紫轩，还没有睡着么？”
　　“……呃，公子？奴婢吵到您了么？”紫轩有些紧张的侧过头看向皇甫夏青的方向。
　　“没有。”皇甫夏青缓缓伸出手，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紫轩的，然后十指紧扣，又挪近了一点，“睡吧。”
　　两人各怀心事，终于沉沉睡去，紧扣在一起的十指并没有因为各自沉入了梦境而有丝毫放松。

作者有话说

　　此为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