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杖》蹩脚预言家

13、Chapter 13 长安赋

　　“畜生。”刑架上的女子终于遭到了最致命的一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觉得生命正在从呼吸间流走，那种感觉那么明显，以至于忽然让她有些恍惚。那一刻，她忽然怀疑自己的这一生是否真正活过。
　　没有。
　　这个答案让她猝不及防。她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人——天生的美貌、才华、权利、低位和让别人望尘莫及的智慧。上官家族内定的族长。
　　不过自从皇甫家的大小姐皇甫夏青在7岁时因一曲《长安赋》成名之后，她的光芒变得微弱而小家子气。那个时候，14岁的自己与皇甫夏青一同觐见皇太后，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女孩，她就发誓，拼此一生，一定要将皇甫夏青踩到脚下。可是如今，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些争夺那些算计那些背叛都显得那么可笑，自己处心积虑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一直以为在向那个目标迈进，却原来，只是一场太过华美的梦境。
　　梦醒之时，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样子，不，比最初的时候还要糟糕。
　　她轻轻叹息一声，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觉得无话而说，于是朝离自己三尺远的女子笑了一下，淡声道：“青。”
　　那个微弱的笑意并没有在她的唇边维持很久，在那个短短的单音节滑落的瞬间，她的脸重新低了下去。皇甫夏青听到了呼吸断在空气里的声音——温柔而残酷。
　　“再见。”皇甫夏青目不转睛的看着生命远去了的女子，启唇低声道。

　　“公子…您…”侍女站在走廊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已经很晚了，您…”
　　“……”依旧坐在廊下的女子却不理会侍女的劝告，自顾自的抓起了另一个酒壶，将小几上的青瓷酒盏注满，稳稳地将慢慢一盏清酒倾入喉咙，竟然没有洒出一滴。然而另一边，空了的酒壶已经堆了一摞了。
　　“公子，奴婢帮您热一下吧…”小丫髻知道阻拦无用，但已经是初冬，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有了凉意了，酒温一下比较好吧。
　　“不用。你们先下去吧。”皇甫夏青挥了挥手，以恒定的频率斟酒喝酒。
　　“是……”迟疑着，侍女行礼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皇甫夏青一个人，月光肆无忌惮的洒下来，落满了酒盏和华服，还有微微朦胧的视线，也许是喝太多酒的缘故，眼角反常的酸涩。皇甫夏青靠着廊杆，仰头让苍白透明的月光落入自己的眼睛，目光看到了天空的深处，那里空荡荡的一片惨烈的黑色，只有星星点点的暗黄色点缀出分不清形状的图形。
　　心里有些酸涩和不知所措。她定定的看了天空深处良久，呼出一口气——那个人依然离去了。她抬起手来想要去抓住那一片虚空，却只换来月光在指缝间肆意而过，温柔而冷清。
　　箫声淡淡的从天井透出，划过了回廊的花纹和金色的飞檐，与月光纠缠着起了漫天的风。皇甫夏青吹奏的赫然是那一首十五年前最著名的曲子，《长安赋》。
　　柳絮飘落杏花村，孤山牡丹无人采。
　　秋菊荼蘼南山远，妾身只顾兰花容。
　　锦瑟声声怀君笑，荻花夜夜伴孤娘。
　　黄叶阵阵应君归，秋风不暖锦帐凉。
　　唯有清风送明月，待君回眸笑三生。

　　“公子？”听到箫声缓缓低沉下去直至消失了痕迹，萧然才迟疑的唤了一声，碎步过来，站在天井里朝坐在廊下的女子行礼，“夜已经深了。”
　　“是你。”皇甫夏青没有看来人，淡淡说了一句，动了动身子，将碧色的长萧放回宽大的袖子里。
　　“每日还有很多事情，公子还是请先休息吧。”萧然走过来扶起因为坐了太久而身子有些僵硬了的女子，轻声劝阻，“九公子已经派人来问候过了。”
　　“该死。”皇甫夏青暗暗咬牙，扶着萧然的手臂站起身，绕上回廊，回到了自己的寝房。
　　侍女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等事宜，服侍她沐浴的小丫髻迎上来扶住她进到屏风后面，萧然留在外面听着轻轻的水声皱眉。
　　良久，小丫髻有些惊慌的从屏风后面转过来，看到萧然还在那里，大大松了口气，低声道：“萧姐姐还在？好极了！”
　　“怎么了？”萧然有些惊讶。
　　“公子睡着了……”小丫髻压低声音道，大大的眼睛里有些不知所措。
　　“哦。”萧然却松了口气，笑了笑安抚她，“没事。”
　　跟着小丫髻转到屏风后面，果然看到皇甫夏青靠在暖玉镶壁的浴池边，闭着眼睛睡得很沉。两个人折腾一番，终于把皇甫夏青弄到了床上，萧然看着小丫髻细心地帮皇甫夏青掖好被角，又轻轻地放下帐子，忽然五味陈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摆了摆手示意小丫髻早些休息，灭了灯，与小丫髻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