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梦·御石砚》江寒九月

3、初梦（一）2

　　一路都怀着激动的小心情，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乐正公子如今究竟是何般模样，自己这样突然造访，他的表情是欣喜多些还是吃惊多些。

　　眼看到了府门口，心里越发忐忑，迟疑很久，最终挺挺胸脯朝大门走去。迎面从门里出来一位身姿飘逸的公子，着一身素白蓝襟衫，手里摇着一把金丝折扇，细看时，一张脸庞颇是俊朗，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最迷人的还是那双眼睛，不算做顾盼流连，那也是风情万种了。看得我登时两朵红霞就飘上双颊，这身姿飘逸的公子，不会就是乐正北罢？稍稍酝酿了一下语序，便鼓起勇气上前询问，“不知公子，可是这府上的乐正少将军？”

　　那素衣公子摇摇扇子，一双好看的眼睛把我盯了两盯，随后嘴角挂起一丝微笑。我的神啊，千万别这样看着我，还笑这么一笑，怀春的少女情思太过丰富，就算再怎么有男儿气概也抵不住一个绝世帅哥醉倒人的笑意的。还好在我晕倒之前，公子发话了，“你也是来找小北的？我从前倒不知他还有你这样一位朋友。”原来并不是乐正北啊，我尴尬地笑笑，不知道下一步该说些什么，公子又挑挑嘴角，悠悠道，“小北近日不住府上，却在那城郊的别院中偷闲，我今日也是来找他的，姑娘若不介意，便随我来罢。”言罢再笑笑，摇着纸扇阔步走了出去。我寻思着一来自己不认识路，二来有个帅哥相伴，路上也不至于太过无聊，便欣欣然跟着他走了。

　　一路上没甚言语，我只顾低着头匆匆赶路，偶尔抬起眼偷偷瞄他一瞄，顿时脸上火烧般滚烫。帅哥果然是烈酒，即便不喝也会自醉。陶醉的同时，能隐约感觉到他也时不时斜眼觑觑我，然后我听到似有似无的笑。终于，我们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了脚，看这院子并不十分阔大，却很是别致，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里面住的不是文人雅客便是归隐侠士，总之看起来很有灵性。素衣公子叩叩门，须臾门便打开了。我看到门里面有个悠然的身影，探出头来，慵懒道，“是文昇啊，我还以为谁呢，进来吧。”素衣公子冲我笑笑，没有进门。“咦？这位姑娘是？”门里的身影看看我，又看看素衣公子，“文昇，这姑娘，不会是……”素衣公子朗声笑起来，“在你家府门前捡的，叫嚣着要见你，便一路跟来了。哈哈！”

　　我在一旁满脸涨的通红，好生恼人的公子，分明是他要带我来的，却说是我缠着他，而且，我堂堂一国公主，他居然说是捡来的，着实恼人。

　　门里面的身影终于跨出身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还没从恼火中回过神，见到眼前的身影，登时又一阵热浪涌上脸来。这，这就是乐正北？看来传言没有骗人，果然帅得一塌糊涂，已经顾不得细细打量他了，若再打量下去，我怕今天就没有机会同他讲话了。其实我并非没有见过帅哥，我的哥哥里有那么几个还是十分秀色可餐的，但除去七哥，我还当真没见过其他男子能有如此惊艳的容貌，今天居然就让我一举碰到两个，怎能不让人心怀激动一番。他看了我一阵，依旧很迷惑，“姑娘可是认得我？”

　　我一慌，居然摇了头，随后一想，不对，便再用力点头。旁边叫文昇的素衣公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乐正北也跟着无奈的笑了笑，一脸悠然的平淡，“那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他那淡薄虚无又不失风度的姿态，让我不禁想起了同样帅气又悠然的七哥，他们那种看似平淡实则激情似火的个性着实太对我的胃口，于是我灵机一动，打算跟他来个隐姓埋名，待到大婚那天，惊他一惊，遂收起红彤彤的脸颊，盈盈笑道，“小女子是奉命来送东西的。”然后掏出包好的砚台，继续道，“我家住在城东，今日在街上偶然遇到了瑾贤公主，受她之托，将这方石砚送到公子手中。”说罢继续笑着看他。他一怔，接过砚台，我发觉有一丝光亮从他眼里闪过，“公主她，还说什么了吗？”我想了想，眼珠一转，笑道，“公主还说，要你好好招待我！”我又听到素衣公子的爽朗笑声，“姑娘真是可爱，文昇可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他这一问倒是把我难住了，在脑中胡乱搜寻了一阵，赶忙应着，“那个，你们叫我阿砚就好。”又一阵笑声传来，“阿砚，好名字！雅致脱俗，清丽非凡啊！”然后便看到乐正北掐着素衣公子，一通厉声私语。我天生耳朵好，他们的私语不幸被我听到。乐正北说，“你小子给我收收，这姑娘万一是烟儿身边的人，留了不好的印象你兄弟我以后就不要混了。”听得我不禁吃吃笑出声来。

　　因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不好多作停留，想着既然识了路，以后便不怕没有机会相见，遂别了二人望城中找小琴一同回王宫去了。回去的路上还不断惦想，乐正北那一身淡薄虚无潇洒英朗的风姿，越想越是甜美。到了宫中，便迫不及待找父王炫耀去了。父王见我开心，自然也是乐的发自肺腑。

　　订婚大典在一月后如期举行，父王同乐正将军商量妥当，决定以王族和众臣举办狩猎大会的方式来进行，我也很是乐意，早就听说乐正一家世代出名将，个个英勇非凡，此番狩猎，也好亲眼见识一回。但是碍于我羞涩的本性，父王答应，不让我出现在公众场合，如此一来，简直是个完美的订婚大典。我还没有乐呵够，小琴在旁担心起来，“公主，曾经很多重大节日，你也正式的出席过，那众多的臣子也是都在的，如今你混迹在狩猎大会中，终究会被认出的啊。”我拍拍她的脑袋，告诉她不用担心，曾经那些节日，即便我出席了，王族的女眷们也都是挤在一起，有那么多爱出风头的姐姐在前面挡着，哪里有我出头露面的机会，我倒也不在意，本就不喜在众人面前出现，这样刚好两全其美，成人又自在。如今这个狩猎大会，她们这些随从不说，便没人会知晓。

　　两下商量好了，便兴致冲冲的随着父王同大队人马，望城郊野松坡去了。

　　阳春三月，春风习习甚是和美，历代帝王都有春搜，夏苗，秋、冬狩的习俗，但我的父王倒是更喜欢在春季带我赏桃花，只可惜今年的三月，要交给这不得不进行的订婚大典。不过好在，能看到帅哥其实比多看几眼桃花来的更实在。野松坡上漫山遍野怒放着早春五彩的花儿，好多都叫不出名字，我同小琴一路走一路摘，直到采得手里捧不下了才肯罢手，然后蹭到父王的马车里，铺满一片，父王只会温和爱怜地看着我们。铺完花朵抬头看看父王的笑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曾经的烟儿心里全是父王，每天来回跑的地方也不过是自己的后园和父王的隆肃宫，顶多再跑跑母后碧瑜宫；可如今，烟儿的心里却多出个夫君，花朵的年纪里一旦爱慕上一个人，那便满满的全是那个人，还有多少地方是留给疼我爱我十六年的父王呢。想到这，不自主就往父王怀里蹭了蹭，父王依旧只会温和爱怜地我把抱抱紧，然后温和爱怜地笑着。

　　大会的第二日清晨，我偶然望到了不远处乐正北和文昇的身影，开心地招着手朝他们跑去，跑得近了，突然看到他们身后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只猫，把我欣喜得萌性大发，一个激动脚下没有踩稳，直挺挺跌进了乐正北的怀里，瞬间就羞得满面通红。待我惊魂已定，他把我放开，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惊惶，镇静得如同他今日的藏色长衫。定着眼看了我一会儿，淡淡道，“姑娘，你其实可以看路的。”

　　“……我，我其实是在看那团毛球……”我被他的自信给吓到了，却还是没忍住，用手指着他身后，说出了实话。他听罢，显然也被自己的自信吓到了，黑着脸转头看那团摇头摆尾撒娇卖萌的毛球，满眼全是咬牙切齿的恨，“这是小辛，是师父从山上带下来，送给我的宠物。”

　　“为什么起名叫小辛呢？”

　　“因为我觉得它虽然是只猫，但跟着我这样一个英勇的主人，也要有那狮子般的英勇气概，所以就顺了辛巴的名，叫它小辛了。”

　　这乐正北还真是对我的胃口，不仅自信，而且还很诚实，勇于承认自己近乎自恋的的自信，这才是真正的自信！果然那淡薄虚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赤诚火热的心，我满意地笑了笑。见我笑，他又盯着我看了许久，许久过后，眼里闪出一道光，“你就是前段时间来别院送砚台的姑娘阿砚！”

　　“……”

　　原来之前他一直没认出我来，本公主就长得如此这般不深刻吗？心里顿时下起了蒙蒙细雨，打在心头，泛起淡淡的忧伤。他显然没有看出我的忧伤来，嘴边扬起一丝笑，兴冲冲拉过旁边的素衣公子，介绍道，“那日你走得急，没有来得及介绍，我身边这位帅气、又有才气、长得又很喜气的公子，叫卞文昇，是当朝御史卿卞御史家的公子；我叫……”

　　“小辛，跟着这样的主人，他早晚会忘记你长的样子，然后把你丢了的。”我万般怜惜地抚摸着小辛的脑袋，感叹一回，便起身离开了。走得时候，我感觉到身后两个身影全都拉长了黑线，乌云一片。

作者有话说

　　小毛球也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