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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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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来,浮竹在救下她那刻就已起疑,可还是对她不抛弃不放弃。拖着伤病交加的身躯只身与数只虚对抗,誓言保护她“到死为止”;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身为死神必须要尽的那份责任,都让她因为这话语所带来的震憾一瞬间不知所措。她细细咀嚼着话语中所包含的深义,感觉它带给自己的沉重感。眼前昏死过的死神灵力强盛,是送给真月最有效的生命力;然而此刻,一生杀伐的她竟对面前倒地的生命萌生了恻隐之心。只为心里渐生不明所以的悸动,她十指弯成鹰勾恢复了往日心狠手辣的势头,兔起鹘落间迅速解决那群逡巡在他们周围的虚。想来也是讽刺,这些虚原本是为逼安室林使出灭却师之力而准备的。
虽然她吸收了那些被她杀掉的八番队队士的生命力,可还是没坚持多久。真月灵魂逐渐衰弱的同时她自身也已疲累不堪,原计划这时间该离开的她干脆呆在原地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也就是这个临时而起的决定竟让她意外的在镜门内再次见到安室林,也因这偶遇让心细如尘的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瞧出了端倪。事情的发展过程虽偏离她的预料,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在汲取相关人等的记忆时,她没考虑到卯之花烈警觉性那么高,以致于后来优纪进入四番队后不得不时刻小心谨慎如履薄冰。还有最应该被汲走记忆的总队长山本。她曾经试图潜进一番队,当她悄然靠近山本那刻,对方仿佛早已发现她的存在似的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压,以真月的灵力设置的结界承受不住那股冲击,她只好退却。
“不过,没汲取到也没什么。既然他们知晓我们还在尸魂界却不动我们,那就是说我们留在这里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她握着玉环嘲讽道,“这样一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做无意义的战斗。反正左右都是死。他们想一网打尽,我也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个相对来说较好的结果。没什么不对吧。”
回应她的只是呼啸在耳边的长风和无边的静寂。
进入瀞灵廷之后,很多事情也并非如她所预期的那样,在十三番队呆的时间越长她就越难以控制心里不时暗生的仁慈。浮竹队长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潜移默化深入到她思想里,挥之不去。川崎健明事件发生,她对浮竹坦白自己的身份,本以为必死无疑;浮竹却是以一个简单的交易就打消了她这种疑虑。
“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敌人。”多么虚假的告白,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但从悄悄潜入瀞灵廷见得让她恍惚的第一面,以及后来废墟里以命相护的第二面,再后来川崎事件里对队员不离不弃的队长;这些都让她这个对生死麻木得不知所以的冷漠魂魄感受到丝丝温暖。只为在无尽深渊中那一缕微弱的光亮;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能成为他们的敌人。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呢。”她躺在雨乾堂的青瓦屋顶上,凝视着尸魂界明净如洗的天空,喃喃着。现在,就算整日与骄阳共处她也不觉得刺眼了。
她知道那个完全算不上交易的交易是多么可笑。明明对方可以真接把她扣下,严刑拷打也好记忆搜寻也罢,想要问出事情来龙去脉的方法应有尽有,但他偏偏选择这样一个迂回的办法。
“姐姐!”玉环的光泽沿着昙花绣纹缓缓流动,“接下来该如何做?”
“如何做?”她轻呵一声,“事已至此,还有回头的余地吗?佑依旧会来,该发生的终究也是要发生的。那之后,就算他们能够容忍我们活在尸魂界,可你觉得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闲适的生活吗?”
“唉——”玉环内的声音叹了一声,“吸收灵魂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我的力量在加速减弱。真希望哥哥能快点过来,他晚一点,我就怕我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很快了。”她抚着玉环坐起,感受身体内那个日渐衰弱的魂魄,静寂苍凉,“我被队长安排在队里打杂,好长时间没见到优纪和结衣了。”她摊开双手,反复看着,想着这双手曾经沾染的血腥,“一百多年了。这个身体,这张脸,这双手,竟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不老啊!”她猛地捏紧左胸襟,声音竟微微颤抖,“可是这里,已经是风中残烛了!”
仿佛不知如何作答,身体内那个声音只是无奈地唤了声“姐姐”便沉寂下去。
她顿了顿,缓缓续道:“虽然活了这么久,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而活;因为没有一件事情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可又不得不活下去。优纪,结衣,她们是怎么想的呢?如果我告诉她们接下来我们迎接的将是死亡,她们会怎么做呢?”
“真月,你知道我曾经想过毁灭所有。可是现在……做不了啊!所以我只能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闻言,玉环再次闪出光亮。“姐姐,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浮竹队长?至少可以请他帮你一把。不,是帮尸魂界!有他们帮忙,你可以不必这么辛苦。而且……而且,现在的我也没有那个力量同你一起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去该去的地方。”
“不用担心,我不会再用你的力量,不会再让你继续衰竭下去。我还有萤火,继承你能力的萤火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帮手。咳咳咳……”她按着心口剧烈咳嗽,脸色煞白。
见她如此,那个声音不无担心地问道:“姐姐,你把你本人的生命力也转给萤火了吗?”
“嗯。”她虚弱地点点头,“必须要给萤火储存更多力量才能成功。接下来的力量来源,就是他们了。”
“治也他们吗?”
“是。不先解决他们,后面的事情会难办。”
“姐姐,还记得我们那个约定吗?”那个声音突然转移话题。
她自然知道妹妹所说的那个约定:来年,我们再一起赏樱。
“记得。”她说。
“姐姐,我会努力支撑到樱花再次盛开的时候。”身体内的声音悲喜莫名,“你,可不能失约呀。”
她怔住半响不语,待回过神来时,竟发现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伸出手指拭去颊边泪珠,讶然失声:“好。”
毫无自信地回答。她和妹妹都知道,在年末来临之前这场持续了百年的仇恨必须有个了结。
那一箭是她积蓄了近几年所有的力量,灵弓涨满,心如死灰。
最后,她没能践约。在魂飞魄散的那刻,她为玉环内的灵魂解封:真月,你跟我不一样,没恨过安室林。你跟着她吧,但愿她的余力能带你撑到樱花绕满枝的时候。
意识渐渐消散,她努力不让疲倦的眼皮合上,睁着双眼看着把自己搁在臂弯的白发男子,最后一眼刻在即将消失的记忆里:队长,有件事我一直不知该不该讲。那次在荒山顶,川崎的死亡现场,那明明是镜花水月的能力……
浮竹的一言不发让她停止了欲要坦白的想法:算了吧,等到危险到来,你们也是有办法阻止的。
这几年,真的谢谢你的关照了。可是已经来不及说出来了呀!
散灵的速度比她想象得要快很多,终究她也只能说一句“终于解脱了”。
而那个她竭尽余力,送出去想要实现约定的灵魂,在她散灵之后一个月也追随她而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