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年》伊拂江

21、壹

　　魔域——如果没有来过，不会有人相信这世间会有另外一个与人间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鬼魅穿梭于市，弱肉强食，行走于道彼此擦肩而过相互对视的眼神里只有无尽贪婪。头顶不透一丝日光的苍穹覆盖着整个魔域，地面布满了裂骨的沙砾，脚踩在上面尖锐刺痛；可这些来来往往的魅影却对其无动于衷，游离于这个世界，眼睛时刻都在搜寻着周围可另自己满足的食物。魔域的主人从来不管这些，反而乐意见到他们相互撕杀；然后，再从幸存者当中选出最强的那个做自己左膀右臂。
　　这里只有两种颜色——纯黑和腥红。
　　女孩儿垂着头抱着双臂缓缓走在砾石道上，在看到这个女孩儿时所有鬼魅饥饿贪婪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填满，受惊吓的身体下意识地避开为那女孩儿让出一条道来。他们是鬼，是怪，是魔；但那女孩儿比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要狠毒。即便是他们用行动说明了那女孩儿的可怕，却还是有不知死活的鬼怪朝那女孩儿冲过去，为寻找到满意的食物而兴奋不已地嚎叫着。下一刻，女孩儿锋如利刃的手爪直透怪物心脏，从它胸腔准确无误地取出还在跳动的心。女孩手心翻转，心脏垂直落在沙砾里与怪物倒下的声音重叠，震起一阵尘烟。
　　血与沙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魔域。
　　女孩儿左腕上那只玉环亮了起来，昙花绣纹沿着玉环悠然流转，一缕黑色轻烟从地上那颗心脏里抽离出来正要与玉环融为一体，女孩猛地抬手拂掉黑烟，安慰般轻声道：“不行！这样的脏东西你不能要。”玉环似乎听懂了，光芒渐暗重归于平静。
　　生活于魔域的鬼怪们只认识黑与血，那样的光芒是在女孩儿到来后才见到的。人类称那种光芒为——绿色。
　　有年长的鬼怪会为新怪们讲关于那女孩儿的事：
　　“那女孩儿是很久很久以前来到魔域的。”
　　“很久很久？那是多久？”
　　“唉！我也不记得了，总之是很久。这里不比人类世界，有白昼与黑夜的交替，知道时间的长短；我们这里没时间概念。”
　　“哦。那人类为什么会来到魔域？”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不要打岔，听我说嘛。那女孩儿不是一个人来的，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很多人。那些人类的到来令整个魔域都沸腾了，那时候有好多没有吃饱的魔啊怪啊都控制不住想要一尝人类血肉的鲜味。可是，我们都想错了。我们以为是魔王为我们准备的美宴，但实际上我们才是他们的绝味。他们在魔域大肆虐杀，很多同类都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后来，听说魔王与他们的领头一个被他们称为佑的男人缔结了契约。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们没敢动他们分毫。”
　　“不是不敢，而是没那个力量吧。你看那个小小的人类，分明只是个孩子，却杀人不眨眼噬血如命，比真正的魔更像魔。”
　　老怪继续说：“现在可比以前好多了。曾经有段时间，魔域出现一些从没见过的魂魄。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魂魄碰的魔都变疯了。最后，那些疯了的魔也都被他们杀了。魔域一时间空旷了好多。”
　　“灵魂？就是人类死了之后从他们身体里出来的灵魂？”
　　“是啊，那些灵魂到最后也会被那女孩儿杀掉。我偶有一次偷偷看到，被那女孩儿斩杀后会出现一团像雾气一样的东西被她手腕上的玉环吸收。对，就像之前你看到的那样。”
　　“他们是人类，难道永远待在这里了吗？”
　　“不知道，他们来了那么久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过，这也无关紧要了，魔域这里本来就是没有希望的地方。”
　　此类传言从魔怪那儿一代一代传下来，成了现在的局面；他们这群不属于魔域的人类却是魔怪们最为恐惧的存在。

　　黑暗没有尽头，无论她在这里面绕过多少次都会回到原点。那个石室是她的房间，在这个世界里，有房间已属特别待遇，不必跟这里的其他鬼怪们一样活动与休息都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荒地；这些相对来说较好的生活条件都是拜那位与魔缔约的哥哥所赐。同来的其他人也拥有房间，只是不同于她是几个人一间石室；比如，千叶优纪和北野结衣共住一间石室。由于她本身的特殊，这间石室只属于她一个人；另外一个是没有形体的存在，要与其交流也只能过腕上这只玉环。
　　有人转动石门的开关，光亮从洞开的石门外透进来。她缩在石室的小角落里抱着双膝半闭着眼，听到有人来也一动不动。过来的两人将燃着的火把固定在石室的墙壁上，火光照亮整个石室，当她们看到角落里的人时不无惊讶：“真轩！原来你在呀，还以为你又出去了呢。”
　　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回应。
　　真轩的态度，她们都已见惯不怪。原本做为人生活在现世的真轩就沉默寡言，来到魔域后更加阴郁了。两人在室内石桌旁坐下来，优纪道：“真轩呀，佑哥哥给了我们新任务。”见真轩毫无动容，优纪故作神秘轻笑着说，“是离开这里哟，你不想吗？”
　　“为什么？”真轩缩了脖子，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模糊不清；也只有优纪和结衣常年听惯了她这种怪异的说话方式，才懂得她要表达的意思。
　　优纪双手撑在桌面，托着下巴忧伤地叹气。
　　结衣也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向她解释：“是因为林。川崎从尸魂界那边传来消息，林在尸魂界，她现在是第十三番队第三席。”
　　“又是她！”真轩抬起下巴搁在蜷曲着的膝盖上，声音平静而疲惫；对一个人恨得太久了，心底对憎恨这种情绪也开始厌烦了。
　　“很可恶吧？”优纪趁机煽风点火，“当年佑哥哥为了她与魔结约，现在又是为她，我们在佑哥哥眼里呀不过是一芥草木……”
　　“优纪！”结衣赶忙打断她，“别说了，不要再刺激真轩了。”
　　优纪“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望着坐在角落的真轩，说：“你看她像是会被刺激到的样子吗？而且，我说的不也正是她心里真正想的吗！”
　　结衣一时语塞，竟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优纪这样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