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唐鉴之初临女儿国 ...

  •   “这位公子,你醒啦?”唐镜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团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渐渐变得清晰,却是一位船家打扮的大叔,瞧服色异于中原。唐镜喉头一呛,又咳出一口水,随即坐起身,道:“这位大哥,是你救了我么?你可知我姐夫和宋九公人在哪里?

      船家大叔道:“不是我救的你,是我家妻主和我儿子。你姐夫和那个什么……九公,我没见过,他们救你时便只得你一人。”

      唐镜大惊失色,慌道:“老天!这可如何是好?姐姐日后可得守寡了,可怜她们一家三个孤弱女子……”说罢,便拭起泪来。

      “公子可醒了?”船舱帘子一掀,进来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女子,身后跟着个面容清秀的白净少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那中年女子梳着简单发髻,包着头巾,身上并无半点饰物,那少年倒是戴了一副银耳环。

      唐镜估摸眼前二人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忙起身作揖,就要磕头,道:“多谢船家大娘救命名之恩!”那中年女子忙扶起他,道:“公子使不得!我们在海上打渔的,一年到头不知救下多少人,若是都像公子这般磕头谢恩,大娘我不知要折多少寿了。”说罢让少年端过鱼汤:“招妹,把这碗鱼汤给公子喝了,好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那白净少年答应一声,递过粗瓷汤碗,道:“公子,请喝鱼汤。”

      唐镜接过鱼汤,听这少年名字叫得古怪,心道:“我只听过以前乡下有人家里生养了几个女儿,想得个儿子,便把女儿唤做招娣的。倒没听过男孩子还有唤做招妹的,这家人可是想要女儿多过要儿子了?”

      喝过鱼汤,唐镜便向船家大娘打听祝之洋等人的下落。船家大娘道:“照公子说的情形,你们倒像是遇上了龙卷风,公子大难不死,必定是有福之人。你家姐夫我倒不曾见过,这几日我到集市卖鱼,刚好可以帮你打听一下,看是否有别的船家救了你家姐夫。”

      唐镜这才放下心来,便安心在俞家住下,因闲着无聊,怀中的书也被海水泡烂了,便向船家大叔学习补渔网,帮着做些家事;间或与船家大叔聊聊天,才晓得自己竟然来到一个海外异邦,名唤“囿国”,这里是女子当家,便是传说中的“女儿国”了,男子在家种田、操持家务;女子可以读书、习武,多在外经商,掌管家中钱财、祭祀等大小事宜。

      此地名为沙河镇,救他的这家人姓俞,招妹是她家第三个儿子,今年十九。大儿子嫁给玉都郊区的的殷实人家,二儿子嫁给县城经商的米户,就剩下这个小儿子还未嫁人。他们平日以打渔为生,淡季时便在赤沙江上摆渡。因两个儿子都嫁了好人家,不时资助娘家,去年又新添了这条大渔船,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俞家人听闻唐镜来自中土大明,那里男子当家,亦可以读书进学,考科举,做大官,也啧啧称奇;又听闻唐镜便是个读书人,更加另眼相看,也不敢再让他跟着补渔网了,免得怠慢了客人。唐镜好说歹说,说自己不愿吃白食,这才放手让他做些不费力气的小事。

      一日清早,俞氏夫妇去集市卖鱼,唐镜因身子还未复原,一人在屋中小憩,正迷糊间,忽听得屋外有马蹄阵阵,片刻便传来女子的轻笑,那女子道:“招妹,听说你家来了客人,我过来看看。”

      只听得俞家少年慌慌张张拦在门前,道:“唐公子在休息,你别去打扰人家。”

      那女子调笑道:“招妹,你莫非是吃醋?怕我见了那位公子移情别恋?”

      少年急道:“你……你别胡说!唐公子是正经人家的公子,是个读书人,和我们不一样的。”

      “哦,有哪里不一样了?莫不是比你长得好看些?”女子笑道。

      俞家少年羞怒道:“姚锦儿!你……别不正经。你不去陪你家夫郎,来我这里做甚?”

      “你倒聪明,晓得我是来看你的。”门外的女子似乎一把搂紧了少年,俞家少年挣了两下,听到那女子在耳边轻声细语几下,便不动了,嘴里嘟囔道:“晓得我好骗,又来哄我了不是?我才不稀罕做甚么二房、三房,要嫁也得学我哥哥,只给人家做正房夫君。”

      那女子叹道:“好人儿,我也想的。我家大房没得生养,我早想休了他,娶你回去好好疼着。你整日随你娘在海上风吹日晒的,早晚把这一身细皮嫩肉晒黑了,吹糙了,我可心疼得紧!”

      少年又羞又气,道:“就会拿这些浑话来哄人……你家都是做官的,莫说你自个儿,你阿妈又如何看得上我这渔家子?”

      那女子旋即赌咒发誓:“我若说了谎话,定叫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好心肝儿,好人儿,你就从了我一回,待你我有了孩子,我老娘必然也欢喜,定事事随我心愿。那时我寻个借口,把正房休了,迎娶你过门,岂不妙哉?来,先香一个。”说罢,也不等少年答应,凑上来就亲。

      唐镜在屋内只听得“嗯嗯唔唔”之声,羞得拿被子蒙了头。忽听得门外少年惊呼:“你做甚么?我爹娘一会就来了!”

      那女子笑道:“当我不晓得,糊弄我哩?你爹娘早就去集市卖鱼,怕是到晌午才能回来。屋里的又是个文弱男子,还有谁能来?”

      俞家少年哭道:“青天白日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那女子胡乱道:“好哥哥,好人儿……快把你那宝贝拿出来我瞧瞧!等你进了我家门,我便给你改个名字,莫要再叫招妹了,俗得紧……便叫做俞飞白。这名字可好听?你可晓得,我自那日在赤沙江边见你凫水,便喜欢上你了,回去之后,心心念念都是你的影子……你今年也十九了,再不嫁人,明年满了二十,官府便要你家缴纳重税,不若今日就从了我罢!”

      唐镜听这女子说话越发臊人,心道:“这囿国女子真是豪放不羁,力气竟也这般大?俞家儿子从自小随他娘在海上打渔,力气应当不小,又是男子,本应比一般女子更有力气些,怎的挣不脱一个女子?莫非是个母夜叉?” 正犹豫要不要出去解围,又听那俞家少年哑着嗓子哭道:“你急什么?就是想要我,也寻个清白地方,在这里算什么?若是被哪个过路的看到,或是被屋里的唐公子晓得了,我便撞死算了!”

      唐镜心道:“这囿国最重男子贞洁,再不出去,只怕这少年的清白便要毁了。”便起身披起外袍往屋外走,咳嗽一声,道:“招妹,水在哪里?我有些渴了。”

      屋外正纠缠的二人慌忙分开,各自整理衣衫。

      唐镜推门出屋,倒有点哭笑不得,只见院子西边草垛旁站了个俏生生的黄衣少女,身材娇小,比俞家少年还矮了一头,圆脸蛋、尖下巴、柳叶眉、杏仁眼,娇俏可爱,倒有几分姿色;衣饰也很是华贵,腰上用五色丝绦系着块碧玉鸳鸯佩,手里拿把描金折扇。俞家少年低头立在一旁,脸上绯红一片,衣衫不整,衣服下摆还粘了几根稻草。

      唐镜故作镇定,道:“招妹,你家来客人了?那我还是先回避一下。”

      俞家少年忙摆手道:“不碍事,唐公子,你渴了?我去给你倒水。对了,早饭好了,在灶上温着呢,我给你端过来。”

      唐镜道:“我哪里那么娇贵了,我自己来吧。”说罢,向黄衣少女作了个揖,道:“客人可吃过早饭?不妨一起用餐。”

      那黄衣少女被人撞破好事,也不气恼,笑盈盈打量了唐镜几眼,眼珠子一转,心道:“这男子轮廓太粗,容貌不够清秀,年纪也大了些,身材倒是颇高。有他在,我今日也未必能讨得好去,不妨探探他的虚实。”打定主意,便一拱手,道:“唐公子,我找招妹有事要谈,今日来得急,不曾吃早饭。既然公子盛情邀请,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

      俞招妹狠狠瞪她一眼,心道:“你明明吃了早饭,想赖着不走,便在这里骗吃骗喝。”

      黄衣少女只当没瞧见,摇着扇子跟在他二人身后进了东厢厨房。

      席间三人各怀心思。俞家少年胆战心惊,就怕唐镜已经知晓他二人的丑事。唐镜一则替俞招妹担心,一则讶异这囿国风俗奇特,女子豪放不羁,男子却作小女儿状,失了贞洁便要死要活。

      那名唤姚锦儿的少女一边和唐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却嬉皮笑脸地打趣俞家少年。她自小锦衣玉食惯了,这种渔家清粥小菜竟也吃的津津有味,吃完一碗,又要俞招妹替她添粥。俞招妹起身去灶台前,她也跟着去,嘴上说是去帮忙,却在背后毛手毛脚戏弄俞招妹,一会摸摸他的手,一会在他腰上捏一把,丝毫不介意还有旁人在场。俞招妹左躲右闪,碍着唐镜在场,一声也不敢吭。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了,姚锦儿起身告辞,临走又凑在俞招妹耳边说些什么,逗得俞招妹红了脸。姚锦儿拖拖拉拉快到晌午,看时候不早,这才骑马走了。俞招妹终于送走这尊瘟神,长舒了口气。

      唐镜一面帮着少年收拾碗筷,一面试探着问道:“招妹,那位姑娘是你的心上人罢?”俞招妹叹口气,道:“唐公子说笑了,这尊瘟神,我躲还来不及,哪里是什么心上人。”

      唐镜道:“看样子她很是喜欢你,你对她可有意?”

      俞招妹道:“她家里已经娶了正房夫君,我又不愿意给人家做小的。我才不喜欢她,只是她时常来纠缠,不得已才跟她夹缠不清。唐公子,你不要告诉我阿妈、阿爸,我怕他们担心。”

      唐镜答应下来,又问道:“那姚锦儿力气可是大得很?怎么你一个男子也挣不脱她?”

      俞招妹红了脸,低头小声道:“她力气倒是不大。也不知怎的,她一碰到我,我就全身没力气,只得任她摆布……” 他听唐镜提到姚锦儿,明白唐镜已经知晓他俩的关系,索性敞开来说,把他俩何时何地认识,经常在哪里见面,又说过些什么话……一五一十都告诉唐镜。

      唐镜心下暗笑:“傻小子,还说你不喜欢人家,只怕你们两个是郎有情、妾有意,自个儿却还蒙在鼓里。只是那姚锦儿看似风流成性,也不知是真心对待招妹,还是只图个一时新鲜?唉……”不由摇头不语。

      俞招妹正说到自己出身渔家,大字不识一个;姚锦儿却是出身名门,家中老娘管教甚严,不许她娶身份低下的男子。

      唐镜忽道:“招妹,其实那姚锦儿举止风流,又出身富贵人家,早晚三妻四……不是,早晚会娶很多夫侍。她今日喜欢你,明日可能就喜欢上别人,实在不是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啊。”

      俞招妹闻言低头道:“我也晓得她举止轻浮,可她每每那样对我,我心里却有些欢喜,也不知怎的,恨不得她一辈子这样对我才好……她起初也不这样,我听她的丫鬟说,她在家里对正房夫君从来没个笑脸,只有对我才如此。我只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让她不要来找我,说了好多遍,她也不听,只是越发无赖,嬉皮笑脸的……也不晓得她看上我什么。”

      唐镜道:“招妹,你莫妄自菲薄。你比别人又不差什么,长相清秀不说,性格也温顺善良。或许姚锦儿正因为出身官宦之家,见惯了蝇营狗苟的势利之徒,才对你青眼有加。”

      俞招妹听得似懂非懂,一阵茫然,问道:“唐公子,什么银子狗子?我听不懂。”

      唐镜便拿手指沾了水,在地上写下几个字,叫俞招妹认字。

      俞招妹笑道:“唐公子,这些字也太复杂了。我怎么记得住?”

      唐镜心思一转,道:“招妹,不若这样吧。以后你就别唤我公子了,你我干脆兄弟相称。我教你识字,等你字学得多了,我再教你念诗、做对子、写文章。心中多明白些学问,做人也更有底气,不怕配不上姚锦儿!”

      俞招妹听了,心中暗自欢喜,连声道好,二人便结拜了兄弟。俞招妹一边洗碗,唐镜一边沾着水教他写字,先从“一”到“十”教起,又教了俞招妹的名字。俞招妹还红着脸让唐镜教他写“俞飞白”。

      唐镜一想,这正是方才姚锦儿给俞招妹取的新名字,心下暗自失笑,装作不知情,便也教了。

      不知这俞家少年与姚锦儿有何姻缘?且看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唐鉴之初临女儿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