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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唐秀才解囊赠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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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船行至琼州府(今海南岛),靠岸补给些淡水、干粮。祝之洋兴冲冲拉着唐镜、宋九公,下了船,说道:“贤弟,今日带你寻个好去处。”一行三人先去了琼州府衙,祝之洋递上拜帖,邀上琼州府衙里二三相熟的官员,来到文昌阁后头一条巷子。唐镜见此处灯光晦暗,红色灯笼高高挂起,疑道:“这是何处?怎的家家户户都挂这许多红灯笼?”
祝之洋吃吃笑道:“这便是你们读书人所说的金屋藏娇之所在。来来来,李大人,王大人,你们不要客气,今日祝某请客,咱们大伙儿好好乐呵乐呵!”说罢,便把一行人引入一扇朱漆大门,院门匾额上书“琼花苑”四个大字。
“哎呦,祝老板,您可来了!美娇都盼您几个月了!”一个穿金戴银的老鸨迎了上来。唐镜这才知晓原来此地是条花街柳巷。
祝之洋轻车熟路,帮李大人和王大人约好了相熟的姑娘,又点了一桌花酒,使老鸨唤美娇姑娘过来坐,果然又美又娇。宋九公随便叫了个模样尚可的姑娘陪着。因见唐镜手足无措,祝之洋道:“贤弟莫非是头遭来这烟花之地?”唐镜低头道:“学里倒是有几个要好的同窗约我,我只因读书未有甚眉目,也未曾有这心思。”
祝之洋叫过老鸨,掏出一锭纹银递去过,道:“我这兄弟头一遭来,你挑个年轻干净些的姑娘陪他。”老鸨笑嘻嘻收了银子,眼珠子一转,手帕一扬,道:“可巧有个未□□的雏儿,唤作阿芳的,才十五。奴这就去叫她。”
祝之洋道:“不用叫来了,我这兄弟脸嫩,你且把他引入阿芳姑娘房里,让他二人自去说话。”那老鸨道:“阿芳姑娘年轻不懂事,我且先去吩咐几句,也好让她知道些待客的规矩。”说罢,扭着腰径自去了。
唐镜一把拉住祝之洋道:“姐夫,这……这不妥吧?”祝之洋道:“有甚妥不妥的?”唐镜附耳道:“姐姐可知你在外如此应酬?”祝之洋低声笑道:“贤弟放心,逢场作戏罢了,咱出门在外行走的,这些个教坊酒肆、欢场勾栏不得不来,你姐姐在家都晓得。只要咱叫她坐稳正房大奶奶的位子,她便不管咱在外应酬。”
唐镜心中微微一凛,心中惊道:“我只道姐姐嫁得如意郎君,家道殷实,不愁吃穿,却未曾料到姐姐还有这般委屈。”一时心中惘然,一顿花酒也喝得索然无味。待老鸨来了,浑浑噩噩随老鸨去了后院。
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一间幽静的闺房,里面倒是干净整齐,中间一张圆桌,三两张圆凳,桌上摆了几碟酒菜,一只酒壶,两个杯子。靠南一张绣床,簇新的大红锦缎被面,床沿坐着个姑娘,也用大红盖头遮着脸面,看不清样貌;一身衣服倒是新,大红的衣衫、粉红的裙子,只略嫌大些,袖口挽起,露一双嫩葱样的手。
唐镜喝了点酒,又在院里吹了会子风,不觉有点酒气上涌,扯开衣领,往床前圆桌旁一坐。那老鸨拿酒壶倒了两杯水酒放在桌上,道:“公子坐会子,奴这就去了,不打扰二位。”
唐镜问道:“我今日又不是成亲,这姑娘为何蒙着盖头?”老鸨掩嘴笑道:“公子和姑娘都是新人,故而有此一举,权且作个彩头,也图个闺房乐趣。”说罢,转身退出房门,合上门走了。
一时只剩唐镜和那姑娘两人在屋中,唐镜打个酒嗝,起身道:“姑娘,这里没有旁人了,你且把盖头褪下罢。”谁知那姑娘一听这话,反而紧紧攥着那盖头,不肯撒手。
唐镜笑道:“姑娘,你是怕生呢!莫说你,我也怕生得紧。莫怕,你若不愿意,我就伏在这桌边将就一晚上。”那姑娘一听这话,倒不怕了,悄悄把那盖头掀起来些,偷眼打量唐镜:但见一个青袍书生立在灯下,长方脸蛋,浓眉大眼,模样倒颇英俊,举止也沉稳,心中便有了些欢喜,把那盖头一揭,大大方方打量起唐镜来。
唐镜定睛一看,唬了一跳,心道:“险些被那老鸨糊弄了,这哪是甚么十五岁的妙龄少女,分明是个女童。”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只见那姑娘长着一张小巧秀气的脸蛋儿,杏仁眼、柳叶眉,粉腮边略有些雀斑,倒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身量未足,看模样只有十二三岁年纪。
唐镜怅然道:“罢了罢了……本以为能有个红粉知己与我排遣一二,却未曾想是个女娃娃!我如何能欺负小孩子,便在这桌边凑合一晚,明日一早再随姐夫上船罢。”自说自话间,唐镜便伏在桌边,借着酒意,沉沉睡去。
那小姑娘走下绣床,伫立在唐镜身边细细打量,轻声道:“公子,您是好人。”唐镜却只顾昏睡,如何也听不到了。
次日清晨,唐镜被鸡鸣之声唤醒,见那小姑娘和衣睡在绣床上,便起身整整衣服,道:“姑娘,在下回去了。”小姑娘醒了过来,起身揉揉眼睛,行了个礼,道:“公子,奴家阿芳,是琼花苑花魁幽昙姑娘的丫鬟,昨夜公子以礼相待,奴家在这里谢过公子。”
唐镜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只是鸨母为何要你这小丫鬟接客?”阿芳哭道:“奴家本不愿意,姑娘也替我作保,只是鸨母说这次来的是贵客,得罪不得,姑娘也去作陪了。”
唐镜忽而想起,席间李大人约的那位姑娘相貌甚美,应是这里的花魁了。估么这园子里的清倌儿就只有眼前这位小姑娘,鸨母才打了她的主意。
唐镜一时心头一软,道:“小姑娘,你若不愿在青楼里谋生,可曾想过赎身?”阿芳道:“怎么不想,可我是姑娘捡回来的,姑娘救我一命,我怎可舍姑娘而去?”
唐镜道:“你倒比世上某些男子还有些义气。我这里有些银两,虽不能替你主仆二人都赎身,替你赎身应是没大碍。你出去之后,谋个正经干净的好营生,找个好婆家,将来等你家姑娘老了,再来孝敬她,岂不更好?”
阿芳拭泪道:“多谢公子美意!公子,我们青楼里出去的女孩儿,纵再如何洁身自好,外人总说我们的不是。我便是出去了,也休指望找个好婆家。自己谋个出路,干干净净做事,有口饭吃,便谢天谢地了。”
唐镜听了这话,长叹一声,无言以对。他从怀中掏出临行前姐姐唐敏给的荷包,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道:“这一百两银票,你拿给你家小姐,让她替你赎身吧。”阿芳急道:“公子,我们丫鬟命贱,赎身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贤弟!贤弟!你昨晚歇得可好?”还未进得院门,便听祝之洋大笑之声。唐镜心下暗窘,忙道:“不碍事,多的银子你便留着,做些小生意也好。”便慌忙夺门而去。
当日,祝之洋一行告别了琼州府李、王两位官员,便扬帆出海。
这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不知唐镜日后有何奇遇?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