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听风眠》天爱

21、九 斯人若彩虹（2）修

　　“砰”的一声，大门被狠狠踢开。
　　庄希率先冲进去，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里不由得一阵抽痛。
　　“七七！”
　　他看到赵七七失去意识地躺在地上，身前是大片大片的血迹，顺着枕在头下的右胳膊往下看，庄希看到了最让他触目惊心的一幕。
　　赵七七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毫无遮拦地袒露在外的手指，昭示着他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真的。
　　庄希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赵七七，“别怕，别怕啊，没事了七七。”他的声音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
　　当他看到那根断指的时候，他不断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现在亲眼看到赵七七这个样子，他顿时慌乱了，他要怎么向她解释？他怎么可以让她因为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她会不会恨他？会不会从此都不敢接近他？
　　庄希很害怕，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种害怕的缘由，只是抱着赵七七往楼下跑，不停地跑，直到跟在他身边的庄家随从提醒他，应该立刻开车送这个女孩子去医院。
　　“三少，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庄希被这句话给点醒了，顿一顿，冷声道：“一个不留。”
　　对方明显一愣，因为这不符合庄希一贯的性格，但他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当李沁把那一巴掌狠狠打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了他和秦浩之间再无挽回的可能。她一直都知道秦浩不是个安安分分的人，但她也一直自信，自信地认为他不至于这么快就背叛自己，可现在事实就这么发生了，并且那个女孩子还是她的好朋友。不，是曾经的好朋友。
　　这么狗血、这么可笑、这么……这么想把这个世界放到脚底下踩一顿。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报复别人报复世界，庄希打电话来说，赵七七在医院里。
　　在赵七七面前，李沁永远能以强者的身份站得住脚，她不明白这个傻蛋怎么可以这么弱、怎么可以这么条理清晰地让自己处于这种状态，喜欢人就放低了姿态去追、追不到就放低了姿态撤退、退到一半还是要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李沁本以为赵七七只是受到了惊吓或者犯了小毛小病，她几乎是气冲冲地冲到医院，想骂那死孩子一顿，但是当得知赵七七竟然被那群混蛋砍下了一根手指后，她当时就哭了。心疼过后，下一刻就是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庄希身上。
　　“你丫的怎么还站在这里！怎么受伤的不是你！”李沁的拳头狠狠打在庄希胸口，一下接着一下。
　　“庄希，你真他妈的混蛋！小七怎么会遇到你这种混蛋！”
　　庄希一整夜没睡，为了救赵七七，几乎动用了家族在奥兰多市的所有力量。他此刻也已经精神疲惫，原本不具备杀伤力的拳头，这回竟也打得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他一把抓住李沁的手腕，认真说道：“我会负责。”
　　李沁哭道：“你怎么负责！她现在成残疾人了，你负得了责吗？早就看出来你有问题了，鬼知道你暗地里究竟是做什么的，惹到的那群是什么狗日的东西！”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我怎么能不激动！躺在这儿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在乎不心疼，但是我在乎！我心疼！”
　　庄希怕李沁这么大声会吵醒赵七七，把她强行拉出了病房。
　　“李沁你听着，我说了，我会负责。”
　　李沁冷笑道：“好啊，说说看，你打算给她多少钱？”
　　庄希抿了抿唇，“如果她醒来后愿意的话，我会和她结婚。”
　　李沁听他这么说不是不震惊的，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嘲讽道：“你倒也真会施舍。”
　　庄希不想跟她多争辩什么，只是淡淡的一句，“我施舍得起。”
　　不等李沁开口，他又说道：“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在这里陪着她，她醒来马上告诉我。”
　　庄希走后，李沁一个人坐在赵七七的病床边，她给马克他们发了短信，不敢多说什么，只告诉他们赵七七已经找到了，目前一切平安。她看着病床上赵七七苍白的脸，心中为她松了口气。
　　“赶紧醒来啊七七，会有惊喜的，很大的惊喜。”

　　赵七七再次醒来的时候，麻药的效果还没过，手上的疼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她翻了个身，声音有些沙哑地对李沁说：“我要回家。”
　　“不准乱动！”李沁忙双手扶住她，“这会儿知道想家了！不过现在不急着回去，有人说要和你结婚了！”
　　赵七七有些发懵，难道一觉醒来得了失忆症？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男朋友的。
　　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人，“李沁，你在说什么啊？”
　　李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赵七七，赵七七却没有表现出她预料之中的喜悦，她只是苦笑，然后轻声说道：“我要回家，回中国，就现在，李沁。”
　　李沁十分惊讶，“七七，你傻了是不是？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的吗？”
　　赵七七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刚才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捡到了一样东西，我丢了很久的东西。”
　　“什……什么？”
　　“自尊。”
　　李沁心中一紧，一瞬间就了然了，她眼眶红红的，抱住了赵七七，“我这就陪你去宿舍整理东西，然后送你去机场。”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终究是大错，没有机会重来。
　　必须离开、必须自审、必须绝然。
　　坐上飞往中国的航班，看到那么多黑头发黑眼睛的人、听到久违的熟悉语言，赵七七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努力地抑制住，看向窗外的天空。
　　身边的女孩子在笔记本上看电影，没有带耳机，声音调到最轻，赵七七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到画面里的声音，“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后来赵七七才知道，这部电影有一个很好听的中文名字，《怦然心动》。也有人将上述那段话翻译成了她最熟悉的语言：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个时候赵七七终于明白，其实生活的状态有很多很多种，唯一不变的也不过就是一宿三餐。没有人生来就具备超脱的自省意识，但是每个人都在成长和学习，终会有一天，懂得发现身边那些真正应该去守护的、审视自己爱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爱。
　　而在这之前，赵七七以为世界上的爱情就只有一种，似乎都是要低到尘埃里、放下所有的自尊和倔强，那才叫爱。
　　看着画面中的女孩子明媚洒脱，赵七七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她觉得那么难过那么难过，为什么自己遇上了一个赏心悦目的人，为什么那个人并不觉得自己同样赏心悦目，为什么她看见他就像看见美丽的彩虹，为什么她在他眼里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一次的美不胜收。原以为命运之残酷像是一条河流，他顺流而上的时候，恰见他逆流而下；却原来命运之更为残酷的是一根断线，他是越飞越远的风筝，而她只能坠入尘埃，甚至看不见他如何在天际飞扬。
　　每个女孩子，都值得有一段美好的少年时光，意气风发光明磊落披荆斩棘无往而不胜地去喜欢一个人。
　　而现在，这段时光已经过去。
　　庄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