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听风眠》天爱

20、九 斯人若彩虹（1）修

　　赵七七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冰冷的房间里，四周一片漆黑，她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
　　未知的恐惧在心中蔓延，好在视线没有被挡住，赵七七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大小，除了桌椅，没有多余的装饰，地板也已经显出老化的痕迹，室内光线偏暗，只开了一盏小灯，由于窗帘是不透光的，现在甚至都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赵七七仔细查看，在确定了四周没有监视工具后，她试图从沙发上坐起来，但才一站起来，就感到一阵晕眩，逼得她不得已又摔回了沙发，好一阵视线才恢复正常。
　　赵七七这才发现肩部疼得厉害，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自己是被打晕的，而那之前她一直在找庄希。赵七七想，自己得罪过什么人吗？没有啊，她从来就没有什么仇人，难道是谁在开玩笑？可万圣节都已经过了吧……
　　刚才一番动作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听到开门的声音，赵七七立马装睡过去。
　　一个低缓的嗓音从前面传来：“我不喜欢骗人的女孩子，你已经醒了。”
　　赵七七一惊，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假装没听见，忙睁开眼睛。
　　那个人站在和她相距约五六步的位置，斜着眼睛，含笑看着赵七七。
　　赵七七分明感到这个人的笑容带着寒意，而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一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对方明显对赵七七的健忘能力很不悦，轻轻走到沙发边，蹲下看着赵七七，“上回是严离救了你，这回可没那么容易逃跑了。”
　　他一说严离，赵七七想起来了，是上回想抓走庄希的人！这个人不是上回的带头人，但也是其中一员，他们竟然还没有放弃！
　　看到赵七七的表情，那人非常满意，递过来一支录音笔，“来，告诉庄希，你在我们手里。”
　　赵七七瞪了他一眼，抿嘴、咬牙。
　　那人非常不意外地笑了，“不说话？你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相信你在我们手里了？”他转过身看了看手表，冷笑道：“太天真了，真可惜，我时间很紧，你要是不合作，我只有用别的方式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七七刚要松口气，却看到另外三个男人走了进来，她心跳都漏了半截，恨不得立马吓死过去。
　　为首的一个男人拿着把小刀，看着赵七七问道：“你会叫吗？”
　　赵七七额头全是汗，一味地往后缩，苦于双手反绑在身后，一点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
　　“可怜的小绵羊。”另一个男人说着，拉开手里的胶带，走至赵七七身边，将她的嘴巴贴上。
　　赵七七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她只是觉得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更甚于上回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因为上次她身边还有庄希和沈竟容，但这次，她孤身一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将要面临什么。
　　被胶带封上嘴之后，两个男人上来一左一右把她按在地上，赵七七呜呜地挣扎起来，但于事无补，眼泪不自觉地就哗哗流了下来。
　　旁边的人分毫不理会她，倒是将她的手松了绑，左手被牢牢按住，而右手被迫伸到了前方，固定在地上。
　　赵七七吃力地抬起头，看到前面那个拿着刀子蹲下身的男人，顿时明白他们想做什么了。
　　她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但力气毕竟比不过两个男人，眼看着刀尖已经触碰到小指，她甚至感觉到刀锋的锐利和寒冷。
　　泪水模糊了眼睛，执刀的男人面色冷峻，轻轻说着：“我下刀很快。”
　　赵七七很快就看不清那人的脸，也看不清眼前的刀，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脑海中是严离的声音，“蠢死了！你这种木鱼脑子，要是和庄希在一起，到最后指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七七使劲咬着牙，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很快就会过去，什么都会过去，赵七七你要勇敢，你一定要勇敢，要证明你曾经那么那么喜欢他，不留余地、没有退路，他给你带来的是勇气而不是恐惧。
　　小指根部忽的一冷，紧随而来的就是彻心彻骨的痛。
　　——痛！
　　——好痛！
　　痛苦万分，但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尽管嘴上被封着胶带，她还是发出了沉沉的呜咽。按着她的人放开了手，任她在地上蜷缩起身体。
　　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赵七七的整个右手都微微僵颤着，左手握成拳抵在身体一侧，咬牙吸气，但无论如何，钻心的疼痛都没有减少分毫，反而在蔓延的过程中给她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楚。
　　身体在很多时候来得比灵魂更为真实，因为它学不会欺骗。这个时候让赵七七选择的话，她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从来都不认识庄希。赵七七或许不怕死，但是她一定怕疼，小时候在语文课上学到抗日英雄的时候她就坦诚说，如果是自己的话，在没有办法死的情况下，她一定会成为汉奸。
　　眼泪浸湿了脸庞，不知过去了多久，当疼痛逐渐转化为麻木，赵七七又开始反省自己了。我后悔认识庄希吗？不，不会的。她回忆起自认识他以来的点点滴滴，酒吧的初识、KTV的游戏、怀着小女生的心情去看他打篮球、每次和他发短信时的忐忑不安……她爱上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看到他任何微小的成功，都比看到自己成功还要高兴。
　　可这些在庄希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什么都不是吗？
　　赵七七放任自己的泪水流淌，她再次意识到，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世界里与人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不断地否定自己、否定自己、否定到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赵七七想快点睡过去，或许庄希会觉得，有她出现的梦一定是噩梦，但赵七七依然认为，有他出现的梦一定是美梦。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和自己很像很像的小孩子在轻声呢喃：“偷偷告诉你哦，我喜欢你。”
　　赵七七的眉头渐渐舒展，手上的疼痛在减少，她知道自己快要睡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充满恐惧地叫她——
　　“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