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鸟——MY X FILES（我的X档案）》深紫

1、幸福鸟——MY X FILES（上）

　　每日的早课晚课，日子确是够沉闷的，如果不是薇洛拉修女的亲切，和圣玛丽修女的天真（虽然她们俩都和我一样，还只是见习修女），可能我要变得像吸血鬼般吓人。

　　在教堂美丽的花园里，外国人越来越多了，虽然这里是东方国度，但是到了周日，来礼拜的人还是很多。星期天只是普通人的休息日，修女是上帝的仆人，所以周日正是最忙的工作日。

　　好在，礼拜传道结束后，我们可以放假，只要周一能赶回来就行了。实在是修道院除了苦闷些外，比上班族要舒适点。我在这里过得很平静。

　　打开WALKMAN把耳塞堵在耳朵里，我拿着一个小小行李袋就出发了。今天我想回一趟家，虽然那家里只有我。薇洛拉和圣玛丽大声叫着在后面对我道别，因为我没等上她们就动了身，因为她们的家好远，她们没有可回的家，教堂宿舍就是她们的家，她们生来，就知道自己是为了奉献天主。

　　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窗往外望的时候，这个城市显得好陌生。我也才出家不久，它就已经离得我这么远。想想，我也曾是那道上踏着轻快步子的中学生，也曾和她们一样，在脑里带着对爱的梦幻。

　　对了，那条路，我曾经天天走过的。在那里，我能不时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只要看见，就会在心里偷偷地快乐一阵。那条路上有着许许多多我思念的东西。在我老去以前，我竟然开始了怀念，开始了老年人的平静心怀和脱节的生活，但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不晓得会被折磨多久。

　　我依然记得做出决定的那天，他凑巧到教堂里来。他从来没像那天一样紧握过我的手，从来没用过那样怜惜的眼神看过我。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想出家，他将成家，那末，我们会有个开始。但是那一天，我在心里对他道了别，他从心里对我道了别。那天我们才刚认识。

　　磁带里的声音在响着，我最喜欢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唱着，它已经伴随着我好多个年月，但是它仍然是我最喜爱的。这个城市，仍是至今没有多少人认识这个声音。记得在当年，听得懂它的也是不多的人。所以这个城市里，知道这个声音很适合在走路和坐车的时候听的人，也不多，它就像是一个秘密，一个有点甜蜜有点窃喜的秘密。

　　回到家里，把磁带放到音响里，音乐就转到了大厅里，在整个屋子里响起，它就是这样陪伴着我，让我觉得这屋子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他们和我同在，比上帝要实在的多的同在。多年以来它是我驱走寂寞的良方。

　　房子里到处都是灰尘，我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没有人来收拾过，我的亲戚们不知道我出了家。在今晚住下来以前，得先收拾一下。好在，我去了教堂，这里的东西已经不多，打扫起来很方便，二十来分钟的事。是啊，这音乐，也适合在打扫的时候来听，我会不知疲倦地干活。

　　就这样翻来翻去，擦来擦去，找到了我的旧书，一些很久以前的教科书，它上面的灰尘就像是老酒窖里的百年陈酒一样。我已经忘了我有这么一箱子书。把箱子擦擦，里面的书辅满微尘，于是擦拭。一本一本地翻看，不由得翻开了无数回忆。

　　说来，它们不是我极小时候的收藏。那时我在我们这个城市的二中上补习班，因为学习不出色，所以是在高中毕业后到那里去补习一年的。所学的知识其实补不回来，因为没进脑子。每天走过从车窗里看到的那条荫凉的路，能够看到他的影子。那时我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了，但是并不和他认识。我知道他是在初中，我们同校，如果不是那时就喜欢看他的背影，想必，补习班的时候就不会对他多瞧一眼了吧。初中毕业，我就没再见到他了，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遇上，于是上课便总是不知觉看他。这满一箱子的书，便是那段可笑回忆的见证。我和他真正认识，还是在教堂那天。

　　屋子里回荡着我喜爱的声音，想起那时在路上他的身影，也想起了另一个人。她叫“妖”。

　　“妖”的本名我已经忘了，“妖”这个名字在别人口中叫来是贬意，在我叫来，是对她的赞扬，不管是褒是贬，她同样高兴，她乐于做“妖”。当然，她更喜欢从我口中听到我叫她“妖”。

　　是她教我认识这个磁带里的声音的，我头一回听到这个美丽的声音是因为天真任性的她。记得那时，她是如此教我们吃惊，她是我们一群人中最惹眼最让人惊奇的一个，也是那时我唯一记得的清淅的美丽。我甚至喜欢她的自大，如像喜欢这个声音的自大。

　　“老师，这个乐队叫绿洲，英文名就是OASIS，他们被我们的媒体称为X世代的BEATLES接班人哦。”她说出这番话来时，教我们吃惊，其程度几乎比得上老师把她的CD放到机器里刚吐出声音来时的那么惊人。我们从来没听过这样的音乐，它狂放热烈得像将整个世界振撼。“这是一支英国乐队，核心人物是加里格尔两兄弟，贝司手叫……，吉它手叫……，风格称为BRIT POP，也就是英伦摇滚，也可以译做不列颠流行，但是和一般的流行不一样哦……最初他们的成员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分别是……，他们五个人一块离开曼彻斯特……”她一股脑儿不喘气似的说着乐队的历史和概况，以及作品，快得我们都听不过来，所有人都被音乐吓得呆住了，张大着口作声不得。当时他在她身后隔了好几个人的位子上坐着，脸上得意地微笑着看她，我甚至觉得他对她是很欣赏的。而我，只觉得非常地好笑，英语测试历来分数最差的她竟然以听英文歌为乐，并且如数家珍。在老师手忙脚乱地关掉机器而同学们依旧发呆的当口里，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课室里静静的，只有一个人快乐地笑着，那就是我。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爱上这个声音的。最先爱听他们的那个人——那个女孩，和这个声音一样惹人，一样热情奔放，也一样地自大任性。

　　当时老师问她：“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听这样的音乐？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多？”她笑笑说：“BECAUSE THIS IS MY FILES，MY X FILES。”那个时候，英文台在热播着一套叫《X FILES》的科幻灵异电视剧。“I HAVE A POKET，FOR THE FILES。所有的摇滚乐资料都放在里面了。”说完她指指她的脑袋笑笑。她从来没有这样流利地说过英文呢^^。这已经是第三个惊喜了。反正那天早上，我们都变得目瞪口呆。而一切的起源，只因为妖在课堂上听音乐，老师问她：“你在听什么？”她很自然地回答：“听英文歌。”于是老师天真地以为，听英文歌可以让我们更接受英语，她竟天真地以为，只要放妖钟爱的那些歌，大家都会喜欢，她一点也不知道，妖喜欢的，正是大多数人不喜欢的那种叫摇滚的声音。结果？结果当然是把大家吓坏，和差点把我笑死。我是那天课堂上第二个叫人侧目的人。而“妖”这个花名，正是那节课后扣到她头上的。

　　我不是天生特别喜欢那样吵闹的东西，但是，我对唱歌的那个人本身的嗓音有一种不能形容的喜爱。

　　下课后，妖在后面叫住了我。“嘿，你怎么能那么笑，那些歌很可笑吗？”她说。“我是笑你和大家的反应，反差太大了。”我想想还是觉得好笑，虽然也知道这样并不礼貌也可能会激怒妖。但妖一下跳到我身上，从后面搂着我笑起来，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她说的很大声，“衡，我就是喜欢你这样！”“要是我不喜欢你那些歌呢？你也喜欢我？”“喜欢！衡是很ROCK的人。”她说。因为我在课堂上笑了，不是和别人一样地一片沉默，一脸惊恐。我说，那个声音很有魅力啊，是可以让人发疯的。她大声说：“是啊！是啊！就是那样的啊，你怎么那么明白我的感觉？”妖是个很COOL很漂亮的女孩，虽然头发很短，虽然有男孩一样豪迈的性格，虽然花名叫“妖”。

　　之后，她和我常常走到一起，在四周没什么人的时候，在我身边没别的女孩的时候，她就来陪我，像我的守护神。我也是从那时开始，很明显地只和女孩走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吸引男生的那根筋，但比较明显地只和女孩一起，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我的身边总是充满美女。我还记得那天，我和妖开始一块放学同行，步下石阶的时候，他在我们后面走着，用好奇的眼光看着我和妖这两个因为讨论那个我们都喜欢上的声音而大呼小叫的女生。我们小声说，大声笑。放肆的声音令整条石阶小路上的人都好奇地投来眼光。

　　因为我常常和妖一块放学，又常常走在他的前面，于是就变成他总走在我们后面。有一回妖小声对我说：“那个人怎么老在我们后面啊？”这个补习班，来的是从各个学校出来的人，他们之前大多都互不认识。我说：“他可能喜欢你呢。”妖嘴巴一嘟，说：“哼，胡说八道。”可是我真的有那么一刻在想，可能他真的喜欢她呢，因为那天他看她的时候是那么地欣赏。他是那天唯一和我一样在笑的人，只不过，他没有笑出声来。

　　妖很喜欢听摇滚，总是说将来要当个摇滚明星。可是她只听英文歌，而英文水平又那么低，她将来怎么搞摇滚啊？虽然我的英语也不成，只比她好一点点，但是，我总没那么大的志气。我喜欢这样有着狂妄梦想的妖。

　　也是那段时间，妖总是和我谈绿洲的事，谈他们的一举一动，谈他们的每一首歌，每一个音符，甚至她偶尔能听懂的一句半句的歌词。我笑着听她甜蜜的谈论。九六年，他们最兴盛的时候，他们九四年出道，一炮而红，轰动了整个英伦海峡，九五年出了第二张录音室专辑。妖兴奋地给我试听他们的第二张专辑，兴奋地期待他们将要到来的第三张专辑。这个乐队，确实能带给我们无限惊喜，在苦闷的学习日子里给我们带来甘泉般的快乐。而我们，在这个补习班里直呆到九七年中。

　　我们教室在二中的最后方，而二中，是背靠公园的，它依山而建。所以我们上课的地方其实就是公园的高墙旁边，也是在二中的最高点，我们要上学放学，都必需走过长长的石阶。课室外面某条没什么人去的石梯，就是我和妖常常去的CD“娱乐室”，我们在那里听我们最爱的声音，着迷地听，不说什么话，只是有时妖会跟着旋律跟着那个声音把整首歌唱完，她单凭记忆就已经可以这样做了，那里面每一个发音都早己在她心里记得一丝不漏，其实，她并不懂那些单词和句子。她说，世界上别的国家里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和她一样，那么着迷地狂热地喜爱他们的声音。她还会对我说起九四年糟遇灾难的涅磐，说起PUNK和金属乐。我和妖靠在一起听音乐的地方，总能远远看到人们从另一面经过。在这里，我能不时看到他的影子。

　　下雨了，雨停了，冬天来了，又去了，春假很快放完，夏天又要到了，我们要考大学。这一年，忙忙碌碌。妖的成绩依然稳坐末名，我的成绩依然没有转机，唯一可以透口气的时候，是让那个声音在耳机里喧嚣而出，它像学校后山（也就在我们课室外不远处）高大的乔木顶上长满的脆绿的叶子，当你抬起眼来的时候，它带给你清凉，遮挡了丝丝缕缕残酷的阳光。后来，我和妖就没再见到面了，告别只是放学路上的一句再见，就好象我们明天还要回来上课还要回来见面一样，但是一别，多年。只有这声音，依旧伴在我耳边。我毫无进步，只是一如我从小就渴望着的那样，生活里没有波纹。而妖，是不是已经在听着别的什么更加骇人的声音了呢？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更远大的理想，并且已经早就踏上了她想走的路呢？

　　妮打来了电话，断了我的思绪，约我出外吃饭。

　　把书抹好收起，重新放到床底下，关掉机器，关上大门。将来我死了的时候，它们会带着我的记忆，和这屋子一起被尘封。我去之后，我的亲戚们大概不会争我这父母留下来的小屋，那它便永久要长满灰尘了，会带着我的记忆，一同烟灭，会像在那时死去的我一样，渐渐地被遗忘，就像我们从没发生过从没出现过一样。

　　那时，虫子会来蛀食，蜘蛛会来织网，墙灰会剥落，窗户会锈蚀。日光会从外面经过，雨丝会偶尔做个探访。

　　邻居会发现有一扇长锁的门。

　　本来，就是有许多东西，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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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幸，《幸福鸟》还没完成，还没和大家见过面，但是笔者已经写了这么一篇像姐妹小说一样的番外篇。

　　今天整理旧书，发现这些旧旧的长满了蟑螂卵的旧课本，原来是带着无数记忆的，不自主有点想时光倒流了，如果我能回到当时，一切是否会有所改变呢？也许我会依旧，也许会大大不同。如此，就让我笔下的人来做点我想他们做的事吧。^^（或者作点小小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