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华若灼》猫小坏

1、琴香袭人

　　第一章琴香袭人

　　窗外树影婆娑，室内香炉袅袅升起淡淡的楠木香。隔着琴案，身边还有些刚刻完不久的章子，朗箫手里拿着刚到新琴，正在絮絮叨叨的讲解着这难得的琴木、润滑的琴弦。绮桦喝着茶，似是而非的点着头，这焦木的琴自是极好的，只是这价格怕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朗箫不过是个书生，还总喜欢带着些隐士的调调，怕是过两日这琴旧救主的时候，心又要滴血了吧。

　　当~

　　琴音起，绮桦心思也收了回来。她喜欢听他弹琴，气足而力稳。弹流水就是流水声，弹空谷就有幽兰香。当然，她最爱的还是那曲《酒狂》，洒洒脱脱似是真有撒酒一醉狂放竹林的睥睨不羁。她有时候也在想，这份欣赏的掩盖下，她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琴音落，朗箫笑看着对面的姑娘。这姑娘算不得惊艳，也没有大多富家千金的傲气，但她眼里总透着些许灵气和韵脚，似乎真能把自己的琴音听懂，可谓知音。不过她就是不肯自己学琴，这年头的大家闺秀不是都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么？

　　“真的不学？你那么喜欢琴，为什么不试试呢？”
　　“不了吧。现在还真没那么些时间，每日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忙不过来呢，还得陪娘亲习剑。”
　　绮桦耸耸肩，有些不舍，但也实在太懒。
　　“不过等改天空了，先生可不许不收我这个学生呀~”话音一转，朗箫看着她讨好的笑，也就没说什么了。

　　“好了好了，”绮桦放下茶具，从盘坐的椅子上跳起，整了整奶黄色裙裾，“我也该走了，再不回去被老爹发现，又该唠叨了~”
　　“也是，天色也快暗了。有空就来听听琴，我这几日也快刻好几个新章子了。下次来，还想让你看看点评点评呢。”朗箫也起身，一身白净的长衫，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润。
　　绮桦忙不停的点头，这例行邀约之后自然没几日就有了例行的赴约。点头之余，绮桦也用着眼角偷瞄着朗箫。唉，谁让他穿这长衫显得格外的帅呢。。。。

　　出了院门，告完别，那一脸清淡、优雅、端庄的姑娘就消失了。绮桦带着点花痴的坏笑往家走，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哎哎哎，真的不错呢~温文尔雅，高瘦白净，江南果然出帅哥啊！！！！（歪！！姑娘娇羞呢！！矜持呢！！！）
　　心动呢，总是有那么点的，但人那么温文尔雅，温润如玉，自己也不好意思显露出不淑女、不端庄的一面。但心里默默的花痴总是可以的吧~~~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看看帅哥，也没啥不对把~~~~（同学，你是在古代吧？古代不是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

　　哼着小曲，伴着晚霞，内心默默的感叹着这美好的一日又这么度过去的绮桦，踏进了顾家家门。正准备心情大好的溜回闺房，就听见一声——

　　“站住！”顾老爷子心情好像不太好额。。。。
　　“爹~~”绮桦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努力讨好着应付她爹。
　　“一个女孩子家家，成天在外面乱跑，成何体统！再不回来天都要黑了！”顾老爷子面色铁青。
　　“我这不回来了么，太阳还没落山呢。。。”小声说。
　　“还敢顶嘴！出危险了怎么办？”
　　“我有跟我娘一起学剑术啦~爹爹放心，一般不会有事~~有事我也会跑呢~~~”
　　“哼！别成天你娘你娘的！你就是被你娘宠坏了！无法无天！”似乎被戳到什么痛楚，顾老爷更加恼火。

　　“你们俩，别吵了。吃饭了吃饭了。”听见老妈的声音，绮桦就像获得了大赦，piu的钻进本就不远的饭厅，坐到位子上，对着老爹远远的陪笑，“吃饭吃饭~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你啊！就是太宠她！”老爷踱步进屋，皱着眉头。夫人倒是淡定，一边摆好碗筷一边回了一句“她这到处乱跑的性子，不也是像了当年的你么。”
　　“这些活儿，不该请几个下人干的么？你也别成天往医馆跑了，这知府夫人成天还给人打杂，说的过去么？”顾老爷看着自家夫人亲自下厨，亲自收拾，而白天又总去家旁的一家医馆整理医书，这总有些不舒服。毕竟这似乎不是一个名门夫人该有的形象啊，想到这似乎还隐隐有了怨气啊。。。
　　“再说吧。”顾太太吃着饭，脸色都没变，只是这三个字硬生生地透着冰冷，老爹似乎也就没敢再说什么了。
　　三个人一起吃饭，却也没人吱声，绮桦偷瞄着爹娘，估计又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了。

　　绮桦他爹，顾允长顾大人是当年的状元，母亲谢氏涟绮是当今权倾朝野门阀谢家的长女。据说当年，母亲应该是要秀女进宫被内定选为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的。可是谢家长女，天性刁蛮，为顾状元的才华倾倒，打死也不进宫，差点就没私奔去了。谢家只好作罢，让次女入宫，成为了当今的皇后。

　　有着当状元的老爹，有着当皇后的姨妈，你说为什么绮桦还能这么到处跑？绮桦她娘还要自己收拾餐具，帮医馆做事？

　　好问题！

　　这故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三年多之前，绮桦一家还在京都，父亲是当朝重臣，母亲是门阀世家的长女，姨妈是皇后。绮桦跟着皇子公主们在宫中的书院里一起读书。可是，顾大人不知为何卷入了后宫争斗。

　　当时的齐家也是跟谢家起名的门阀，而齐贵妃仗着宠幸，竟派出刺客刺杀刚弱冠的太子。事儿没成，被太子反制，齐家满门抄斩，而顾允长似乎也有牵连被贬到江南。

　　“其实江南也算是个好地方，父亲能到这里，姨妈一定是帮了不少忙的。”吃过饭，送走了嚷嚷着要和幕僚商议正事的老爹，绮桦坐在屋顶，和母亲一边酌酒一边赏月。
　　“嗯。毕竟是我妹妹，他牵扯的也不深，没必要赶尽杀绝。”顾夫人浅酌一口。
　　“那他现在怨恨什么呀。都三年了，能活着就不错了。”绮桦荡着腿，蹙着眉，双手插着腰，瞪着她老妈。
　　“他怨我，怨我没让他完全不受牵连。”低眉隐忍，却不忍气吞声。
　　“他自己站错队，还希望全身而退。观音菩萨又不是他姐姐。”
　　扑哧，老妈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哟，女儿，你这话真有意思。”
　　“本来就是嘛！唉，就是可惜了梦婷了。这跟她完全没有关系啊。”绮桦一脸怨念。齐梦婷，绮桦的闺蜜。满门抄斩令之后，就阴阳相隔。有时候绮桦会觉得，这不公平，梦婷不该死。如果她该死，那自己是不是也不应该活着。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朝堂。若不重罚，那以后这类事儿就层出不穷了。”涟绮看着女儿，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喜欢这样的权谋，不喜欢自己被当作棋子，这也是她当初为何打死不愿进宫的原因。自然，她也一直想让女儿远离，不疾不徐的长大，得一个白首不离的良人，不用太有钱，不用太有权，只这一辈子，安安稳稳，远离这些权谋杀戮，远离这样那样的身不由己，多好。可是终究避不过，躲不开，这也是命中注定吧。

　　那天，弟弟来府里，告诉自己自家将要贬谪和齐家将被满门的消息后就匆匆离开。傍晚，女儿从书院回来，自己告诉她，“绮儿，最近不要去找梦婷玩了，也别去书院了。最近开春，在家里帮我晒下书吧，都要忙不过来了。”
　　绮桦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然后低着头，喃喃，“是因为尧海哥哥么。”
　　“？”涟绮很奇怪，不知道女儿什么意思，便没说话，等她继续。
　　绮桦叹了口气，环顾了四周，压低了声音，“我听小三说，尧海哥哥遇刺了。真的是齐妃？”
　　涟绮一愣，似乎女儿什么都知道。“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可能也会离开这里，先照顾好自己吧。这些不是你能改变的。”涟绮蹲下身，抱住女儿，只听女儿淡淡的叹了口气。

　　之后没几天，相似的场景涟绮抱着怀里的女儿，告诉她齐家于下月满门，那丫头的小身板儿颤抖的像风中的蝴蝶，硬生生地憋着泪。
　　“哭出来吧，没事的，轻点声就好。”
　　然后，小丫头泪如泉涌，竟还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过了好久，丫头沙哑的声音哽咽着从自己怀里传出，“我们真的什么也帮不了吗？姨妈呢？”
　　涟绮叹了口气，“你要庆幸我们还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爹爹也掺和了？”
　　涟绮哽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女儿，她也不想告诉她，你爹也参与了这一切，你爹也试图去杀死那个在书院带你读书，和你打打闹闹的太子。犹豫许久。
　　“你知道，他和齐家一向很熟。”
　　怀里的丫头点点头，止住了哭泣，声音不再哽咽而只剩沙哑，“他掺和了。”
　　女儿一向聪明，只是这一刻，涟绮不知道这聪明是好是坏。
　　“别想那么多了，你爹也降至江南当知府了，没两天也要动身了。我们明儿也要开始收拾了。”涟绮柔柔地说，努力让气氛缓和下来。
　　“舅舅和姨妈还给了他一个好地方呢，是心疼你吧。”女儿依旧犀利。
　　“别说了。”

　　“妈，我不明白。”绮桦的声音把涟绮拉回现实，“姨妈就是皇后，为什么我爹要掺和进齐家的争宠。”
　　“男人么，总不愿意依靠妻子娘家发家。”顾太太收拾了心思，平静地回答。
　　“切。。。”女儿撅着嘴，一脸不屑。
　　“他想有他的天下，这无可厚非。我倒是觉得现在挺好的，挺安逸的。日子也就平平稳稳过了。怎么，你不喜欢？”
　　看着母亲笑得一脸知足，绮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日子平淡，但也不难过。有时候虽会想起幼时的玩伴，但过去也就过去了，哪个人成长不是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你倒是最近成天去听人弹琴，怎么突然有心思学了？”
　　绮桦是听出了母亲的戏谑，脸却也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下。
　　“不学不学。这功课已经弄得我头大了，哪有时间啊。不过没时间学，也可以抽点时间听啊~~”绮桦当年在宫中书院和皇子公主们一起习文习武，也算是颇得先生们喜欢。而江南本就是文人辈出的地方，父母也就继续请了老师继续教导，同时，也请了剑术师傅想让姑娘学学防身。后者，顾老爷子是很不同意的，但女儿想学，夫人又支持表示也想学习，他也就没法子了。但正常大家闺秀的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绮桦就都只是蜻蜓点水，得过且过了。

　　“喜欢么？”顾夫人笑得一脸深意。
　　“哎呀，妈，你别想多了。”绮桦是真的害羞了，“琴音还算纯正。但互相的了解也只是琴音罢了。我还小，这以后的事儿，再说再说。”
　　“哈哈，也是，看缘分呗。这也不急。”
　　母女俩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微醉的恰到好处。

　　这日子如流水，又哗啦啦的好几个月过去了。从知了嘈嘈切切的夏末，转眼就到了初冬。这日，绮桦又跑去找朗箫听琴。朗箫新到了陈年的普洱，泡出来，沁香满屋。绮桦刚到，坐下便抱着茶壶暖手，脸冻得通红。
　　“这江南的冬天真冷。湿漉漉的往骨子里钻。”虽然已经来了三年，但终究还没有习惯。
　　“哈哈，喝点茶吧。这冬天一来，有时候手都冻上的不想弹琴了。”朗箫非常理解，而这抱怨听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今天他似乎若有所思，没说什么便开始弹琴了。绮桦不由得心里吐槽，没见你啥时候不想弹啊。。。
　　弹完一曲又一曲，中间似乎都没停。绮桦悄悄皱眉，觉得今天似乎不同往日。终于琴音落，悠长着渐远。
　　“开春，我可能想进京赴考。”这话听着，似乎云淡风轻。和“明天中午我想去吃饭”一样。可绮桦还是心里一愣。
　　“是么，怎么突然想起要走仕途了？”朗箫一直以隐逸自居，而绮桦看他，也觉得颇有古风，觉得就像桃花树下的桃花仙，摘得桃花换酒钱。这突然要赴考，似乎有些奇怪。
　　朗箫思考许久，斟酌着词句，“前几日碰到几个故人，有这个想法，相约一起。我想，男子汉总要自处走走，方可胸怀天下，便应了。”
　　“是么。那一路顺风。”绮桦心里梗着什么。
　　“要等开春才走呢，之前你也可以常来。”朗箫补充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