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总有一个漂亮的名字》雀生

6、不想他就不会像他，就不会爱他

　　王子峰没让张钊来是对的。
　　李声笙的阑尾炎来得虽凶猛但不危险，王子峰到医院后十分钟她就被推出了手术室。
　　可是她的精神状况却让王子峰吓了一跳。
　　起先他以为是经过手术伤了元气的原因，可到了傍晚李声笙还是苍白着脸不言不语他才觉得有问题。
　　王子峰想着这阑尾炎发得也很蹊跷，他尝试着和李声笙沟通数次，可李声笙却只是无力地点头摇头，到了最后，甚至连一个回应都没有了。
　　“孙歆，”被急得没有办法的王子峰终于想到向女友求助，“你来看看吧，李声笙这丫头不太对劲。”

　　李声笙是出院那天开口说话的。
　　王子峰去办理出院手续，孙歆在帮她理东西，张钊扶着她在病房里缓缓地走着。
　　同在异乡的几人，以前常常在闲暇时刻一起活动，野餐、钓鱼、看球、爬山……只是后来李声笙越来越忙，而王子峰常要和女友单独相处，以至于这次见面时，他们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了。
　　这一个月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声笙瘦了、张钊扶着那有些冰冷的手，很想将它捂暖些，于是他就那么做了。
　　他的手轻轻包裹住那双纤细，敏感地发觉对方的手抖了一下，而后李声笙开口，声音低哑：“谢谢你了张钊。”
　　张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低回应道：“别多想，好好养病，回头我还等着你给我做饭。”然后松了手。
　　这时王子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出院手续办好了，于是一行三人提上东西去了停车场。
　　回程的路上风有些大，李声笙透过玻璃窗，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坐在身旁的人们不知在谈论什么笑得很开心。
　　于是她也笑了。
　　命运如同la vie en rose，不能相爱的人生是brilliant。
　　但离开谁也不会让自己的世界崩溃。
　　14岁的她在梦里总是迫切地提醒自己要做一件事。而如今，梦醒了，现实让她那么冷。如同溺水的人，张着嘴却只有更沉沦。
　　某个被她摒弃的场景突兀地闪现在眼前，记忆涌动着像是走马灯，翻阅的速度太快让她来不及反应。那些她视为生命般珍贵的回忆在怔忪之时流逝了。
　　容彧要结婚了。
　　新娘不是她。
　　曾经以为错过后还能牵起的手啊，最终选择了别人。
　　只是为什么不能爱我呢？李声笙很想问问那个他，为什么不能一直爱我呢？
　　她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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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载着李声笙一行人从医院出来，张钊从后视镜里看见神色凄然的李声笙，那一刻他很想把女子从车里拉出来，狠狠地将她摇醒。
　　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的时，他的心却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他想起就在四个月前，大一升大二的暑假，他借住在李声笙公寓的那段日子。
　　张钊和国教院的那帮富二代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为从心理上，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富家子弟。因而大学的第一个暑假，他就决定留在南京打工赚钱。
　　父亲张远虽然并没有阻止儿子社会实践，可却始终认为，儿子应该回自家公司实践，而不是跑到酒店里给他人端茶倒水。因而父子俩在这一件事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并闹得不可开交。一气之下，张远便掐断了张钊的生活费。
　　王子峰得知此事后和李声笙商量了下，就把张钊接到了他们租住的公寓里。
　　于是每日张钊工作回来时，都能看见李声笙和王子峰的笑脸。
　　只不过不同的是，李声笙的笑容是谄媚的，而王子峰的是不怀好意的。
　　满桌的饭菜有时候只是徒有其表，暂住在李声笙家唯一的条件就是充当免费的小白鼠。
　　只是有一段时日，王子峰回常州了。那天下班回家已经很晚了，客厅的灯灭了，桌上没有饭菜和夜宵。
　　张钊扫视客厅一圈后就直径去了书房。
　　果然李声笙正对着电脑一脸苦大仇深状。
　　张钊凑过脑袋，看着屏幕里的小人，不解：“李声笙你把我的号怎么了？！”
　　李声笙吓了一跳，抬起头，怔忡地看着张钊。
　　“把我小号练得这么高。你确定以后不玩了？”张钊的手覆在李声笙的手上，牵动着鼠标。
　　李声笙似乎还没有回过身来，只是干笑了两声。
　　“呵呵呵，这本来就是你的号，我也就顺手玩玩的。”
　　李声笙的手很冷，在这炎炎夏日让人颇感意外。
　　“张钊你别忘了，以后不论谁问起来这小号，一律要说是找人代练的啊！”
　　耳边李声笙一遍又一遍仔细吩咐。
　　转过脸，李声笙暗淡无光的脸上，有疲惫、小心、惶恐和张钊不明了的情绪。
　　充着血丝的眼，明明那么无力，却不知为何还死撑着不肯休息。
　　不是不知道，李声笙像这样半夜三更对着电脑屏并非一次两次，有一次更是让他看到了那红着的眼眶，可对方只是咬着牙，倔强地不肯说一句话。
　　似乎就和如今的她一样，明明已是极限，却不肯放下一切。
　　在想起在那段日子的那么一瞬间，张钊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后座的那个女人。
　　可不知为何，他却那么想了解她。
　　这种感觉太强烈，强烈的让少年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张钊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感情吓傻时，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一行四人缓缓地走着楼梯。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声笙开始拒绝乘坐电梯。
　　不过还好，楼层不是很高，三楼而已。
　　到了家，孙歆扶着李声笙去了房间，王子峰看着张钊脸上表情不明。
　　“李声笙会没事的。”出乎意料的，少年先开了口，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坚毅，让王子峰在一瞬间觉得，和自己说话的并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个同龄人。
　　不是池中之物啊。王子峰在心中感慨着。
　　要是年纪大一点倒真是可以撮合一下他和李声笙。
　　王子峰被自己这个无厘头的想法吓住了。他暗笑自己越来越有老妈子的倾向，又想着什么时候真得为自己的表妹上上心留意留意。
　　张钊摇摇头看着思绪天马星空的王子峰，转身向着李声笙的房间走去。
　　此刻李声笙正靠在床边看着孙歆忙东忙西，没一会而便起身来到未来嫂子的身边。
　　“我来吧。”李声笙哑着嗓子，“孙歆你别忙了。”
　　“哎，声笙？”孙歆没注意李声笙靠过来，吓了一跳，“你快去那躺好，我把这衣服放柜子里就好了。就是，这抽屉有点难开……欸？”这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身边，张钊不知何时来了，他到五斗柜前，把抽屉往里推了下，而后轻松地拉开了卡住的抽屉。
　　孙歆朝他笑笑，把东西递给沉默的男孩，自己转身将李声笙扶回床边坐好。
　　她默默地握着李声笙冰冷的手。
　　李声笙看着那双担忧的眸子，抿了抿嘴有些歉意：“前些天，我只是……”她顿了顿继续道，“有些不顺心，所以一时没想开。”
　　“那就别想了。”孙歆笑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声笙点了点头，看着窗外，外面有些灰蒙蒙的。
　　因为是周一，除了张钊下午没课，王孙二人都要上班。送走王孙二人后，张钊回到李声笙房间。视线里，女子斜靠在床背上默默不作声。
　　他缓步走到李声笙身边，给她背后塞了靠垫，又取来毯子盖上，李声笙看看他，顺从地从他手里接过热水。
　　而后张钊来到床角处落座，对方只是怔怔地看他，很长时间内屋里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甚至有些停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十一月的天已经黑的很早了。可谁也没起身开灯。
　　就当张钊以为李声笙不会开口时，却听李声笙幽幽在问：
　　“我是不是很坏？”
　　张钊抬起头，看到李声笙迷茫的眼睛。
　　“是不是因为我觊觎了不该我的，所以才要这么惩罚我？”
　　张钊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喃喃自语，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比那日醉酒的夜里，那张红唇，亲吻着自己却又像在亲吻着他人。
　　“我没有爱他。”李声笙握着手里已经冷掉的水杯继续低喃，“我也不想他。”
　　张钊起身走了过来，他抽出李声笙手里的杯子，伸出手，捂住了李声笙的眼睛。
　　“是的，你不爱他。”男孩的影子笼罩住了孱弱的李声笙，“因为你不想他你就不会像他，就不会爱他。”
　　手心里湿漉漉的，李声笙的眼泪彻底灼伤了张钊的心。
　　“是的，”李声笙也这样说，“我没有很想他。因为不想他就不会像他，就不会爱他。”
　　耸动的双肩，似乎无法抗住那汹涌的悲伤。
　　张钊给予了他能给的拥抱，只是不知怀里的人是否能感觉到，这个拥抱，是那样温暖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