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总有一个漂亮的名字》雀生

34、止于曝光

　　张钊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如此执意李声笙。有人说那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却不这么以为。因为在他眼里，李声笙是很好的，是值得为之努力的，但却并不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
　　张钊在一个不算健全的家庭中长大。他的妈妈和爸爸曾几何时在别人眼里也是那么登对和幸福啊——一个是才华横溢的翻译，另一个是积极进取的创业青年。
　　“也许两人都太优秀了吧，所以谁都不服气，谁也都不愿意先低头。”
　　这是后来，当张钊的妈妈离开家后，父亲张远这样和他说的。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事业、抱负真的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为之抛弃一切吗？
　　那时年少的张钊并不懂大人的考量，他只是对自己说，待他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那天，他绝对不会为了那些可笑的事情去放弃自己的幸福。因为幸福不是在他人眼中的，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
　　然而张钊十岁那年，母亲却再婚了。
　　那一天这个男孩子突然明白，所谓“太优秀，谁都不服气，谁也都不愿意先低头”这样的措辞不过只是借口——一个不爱这个家庭的借口。
　　孩子的思想是偏激的。
　　张钊无法理解母亲的作为：为了事业甚至于抛夫弃子、远赴他国的女人，最终却依旧选择找寻一个男人依靠——而且是另一个男人。
　　至此，母亲这个词对他而言再也没有丝毫意义。甚至于隐隐的，对于女人，张钊都带有莫名的敌意。
　　谁会无条件的爱一个人，谁又可能自始至终只爱那个人呢？
　　没有的。
　　可是他却遇到了李声笙——那个爱着容彧却被对方遗弃的女子。
　　他看着这样一个女生去默默守护一段感情，有时也想着，是否有一天也会有这样一个人会默默守护着自己的那份。
　　于内心里，张钊默默期盼，李声笙也能这样爱着自己。
　　直到如今，李声笙真的成为了自己的。
　　想到这，他笑了。
　　换了一件衬衫，配着牛仔裤是李声笙所说的“很清爽”的感觉。张钊哼着小调，放眼世界是灿烂的。拥有着李声笙的生活是充满着未知新奇的，他期待每一次与她的见面，享受每一次拥她入怀和亲吻。
　　再一次在舍友戏谑的目光中，张钊踏上了前去李声笙家的路程，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直到走到宿舍门口。
　　黑色的宾利冷冷地停在那里。
　　父亲张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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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声笙接到短信的时候也是心烦意乱。
　　她与张钊的照片被爆到BBS上后又疯转于人人和微博。
　　不知情的观众只当是校园中惊鸿一瞥，但在各种添油加醋后却意外地将他俩刻画成新世纪“校园模范情侣”。
　　如果没有熟人知道，单看网上那张被美化的几乎失真的照片，李声笙也觉得有些许意境美。然而如今她却顶着各种压力和探究的眼光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
　　与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交往本身就是个劲爆话题，更不要提对方还只是个学生。
　　“包养”“一夜情”甚至是“□□”这样的词语频频出现她的脑中。
　　要该怎么办？
　　如何止才能住这流言蜚语？
　　张钊呢，他又知道了吗？
　　李声笙颤抖着双手打开手机。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她接到了这样一条短信。
　　心沉入了谷底。

　　是夜。
　　万千灯火中的这一盏，映衬着两张有些许相似的脸。
　　王子峰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李声笙的心却已像被绞过千万遍。
　　“爸妈他们……”
　　“他们还不知道。”
　　终于呼出了这口气，可对方下一句却又将女子打入深渊。
　　“呵，”王子峰轻嘲一声，“你们可真是给我了一个大惊喜。”
　　李声笙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王子峰抚摸着眼前的杯子，似是不经意般慢慢道：“我还记得，这套餐具是你搬进公寓时他送你的。”
　　李声笙愣了下，而后轻轻地“嗯”了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连我这个做哥哥、做老师的都不知道。”
　　李声笙刚想回答，却听对方又自言自语般开口了：“说起来我还是你们的介绍人不是吗？你们该叫我什么？‘红娘’？”
　　李声笙放在台下的手指绞在了一起，她咬了咬唇：“对不起。”却深知这句道歉是多么的无力。
　　“我就是不知道，你们俩就这样等不及了？”王子峰的声音忽而高了起来，“张钊他小，李声笙你难道也傻吗？！”
　　拍着桌子，他站了起来。
　　“你究竟怎么想的，啊？！”面对自幼关系密切的妹妹，男人痛心疾首，“这么多年的盐是白吃的吗？！非要把两个人的前程都毁了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哥……”
　　“我也是男人，我也年轻过。想知道我是怎么看的吗？”王子峰看着泫然欲泣的李声笙，声音轻了下来，“我现在回想起我大学时候，就觉得那时谈的恋爱只是很单纯，但要放在今天，却绝不是现在的我所想要的。”
　　李声笙白着脸抬起头有些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要我提醒你你的初恋吗？”背光下的王子峰的脸色在一片阴影里，“儿时的梦想和长大以后的追求，从来都不会是一样的。我以为你已经摔过一跤，不会在同样的地方再跌倒一次了。”

　　李声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王子峰的。但她内心里却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她知道张钊的爸爸在商界里不是一般的角色，这注定了张钊不可能像一般的男孩子那样被儿女情长所羁绊。
　　“我不想因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毁了张钊也毁了你，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附带伤害。比如你的父母，比如我，比如你的工作和生活。”
　　王子峰说得很对。
　　这一个多月的幸福，就像是镜花水月般，终于在现实的压迫下，破灭了。
　　就像是一时冲动窃取而来的，拥有地那么小心翼翼，却敌不过光明世界里的一句话。
　　李声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哭，她呆呆地看着手机，总觉得还在梦里。
　　只要打个电话过去，就可以分手了吗？
　　这种关系和感情是可以用“分手”两个字就斩断干净的吗？
　　她经历过足够多的“分手”了。可活到今天，她从未这么累过。
　　聚焦的视线里，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摆件。
　　站起身，她走过去将玩偶拿起来——那是张钊最爱的梅西的大便玩偶，是一个被男人当做宝贝却被自己嫌弃形象丑的玩偶。
　　桌上还有其他东西。
　　某日来复习却被落在这里的经济管理学的书，和自己款式一样的水杯，蝙蝠侠的点头娃娃，还有黑色小音箱……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的住过这里，却已经留下了太多存在的痕迹。
　　就算将这样全部扔掉，甚至换了住所和联系方式，也没有办法消除这些——因为他已深深地烙进一个人的心里。
　　这时候，手机响了，那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号码。
　　心不知为何跳得厉害，冥冥之中似乎就要发生什么
　　“喂，”李声笙有些不太确定， “你好哪位？”
　　“李小姐是吗。”对方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你好，我是张钊的父亲。”
　　李声笙惊惧地睁大了眼，心脏急剧地跳动，头脑里一片嗡嗡声，她几乎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很冒昧打电话给你，只是我最近听道一些不像话的事。”张远的话迫使她集中注意力，“可能李小姐还不知道，这些事险些给张钊今后蒙上阴影。”
　　这绅士而客气的语句背后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插在了李声笙的心上：“张钊还小不懂事，我知道李小姐是个好姑娘，长时间以来一直在他身边帮忙照顾他……”
　　“张先生……”李声笙想说什么，却被张远听似温柔却强硬地打断。
　　“张钊很快要出国了。”他说，“我希望在他还在国内的时候，你能依旧留在他身边，帮助他、辅导他。”
　　李声笙呼吸一滞，她呐呐道：“为什么……”
　　“他现在处在人生非常关键的时刻。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李声笙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李小姐。”对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现在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和你通话。”
　　“我懂了……”
　　“很好。那么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张远的语气轻快，“打扰了，李小姐。再见。”
　　他挂上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