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总有一个漂亮的名字》雀生

33、成长之殇

　　张钊打电话来的时候，李声笙正哭得稀里哗啦。
　　带着浓浓鼻音，李声笙第一声“喂”后遭遇了长达十秒的冷场。
　　“我没事，”怕对方胡思乱想，李声笙连忙开口解释，“就是看小说看得有点激动。”
　　张钊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还没吃饭？”
　　“嗯。”李声笙拿出纸巾揉了揉鼻子，“还不饿。”
　　“我在楼下，给我开门。”对方这样说。
　　李声笙挂完电话从被窝里蹦了出来。
　　她拿出皮筋胡乱地扎着头发，而后从衣柜里翻出了居家服换上。
　　张钊按门铃的时候，她刚从卫生间洗完脸出来。
　　“亲爱的，你来了。”打开门，她看着张钊的脸有些谄媚。
　　张钊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她。
　　他们正式在一起已经快一个月了。
　　平日里他们通过电话和短信联系，每到周末两人就出去踏青。李声笙偶尔要出去应酬，张钊就会去她公寓做好夜宵，完全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
　　李声笙本以为这多少会刺激到张钊的男性自尊心。可是张钊从来都没说什么，也不曾表示出任何的受挫。
　　“说了多少遍，开门的时候要问清来人。”
　　李声笙接过吃的，打开袋子闻了闻，而后放到餐桌上。
　　回头，张钊正一只手撑着墙壁在换鞋。
　　李声笙靠着餐桌看着这一幕觉得很窝心。
　　似乎心有灵犀，这时候张钊抬起头看向了她。
　　李声笙赶快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微笑。
　　“买的什么？好香。”李声笙指了指打包盒，“你吃了么？”
　　“还没，带过来和你一起吃。”张钊转身去了厨房，拿了碗筷出来。
　　“我再去做个蛋汤。”他说。
　　“我来吧，”李声笙抢在了前头，“你一路也幸苦啦。”
　　“我陪你。”说着张钊拿了围裙来到李声笙身后帮她围上。他的手环住李声笙的腰，“刚才为什么哭？”
　　“看小说看的。”李声笙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也不是小女生了，可是有时候还是会很感性。
　　“女主角死了？”
　　“不是。”李声笙摇摇头，“帮我打个蛋。”
　　张钊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听到李声笙接着说：“小攻最后娶了个女人回来。”
　　张钊搅拌着鸡蛋的筷子停顿了下，他不确定地重复了下：“小……公？”
　　李声笙迎着他那略显纠结的目光嘿嘿嘿地笑了。
　　张钊的嘴角抽了下：“以后少看点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喂喂，怎么，你这是歧视同性恋吗？”李声笙不服气地嘟囔，“再说我也不是那么腐……”
　　张钊敲了敲她的脑袋。
　　“叫你少看就少看。”
　　最后蛋汤还是张钊做的。李声笙支着身子在一旁看着做汤的男友，好心情地笑了。
　　“怎么了，”张钊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笑成这样。”
　　“我在想，你要是个Gay，会是个攻还是受。”
　　张钊回头看向李声笙的表情有些狰狞，“你再多想一个片段试试？！”
　　李声笙冲他吐了吐舌头。
　　晚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的李声笙去洗碗了。张钊在客厅闲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李声笙的卧室。
　　家里有电视，只是李声笙不常看所以就关了有线。
　　李声笙的卧室依旧乱得像个猪窝。张钊叹了口气后认命地开始整理。
　　南京的天气一天不擦就有一层灰，拿着抹布张钊把床头擦干净了。这时他看见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那是一本年纪久远的同学录。
　　似乎只有小女孩才会用这些。张钊想起了他初中毕业时班里有很多女生让他填写那玩意。
　　虽然很好奇，但他没有乱动。
　　把地板拖完的时候，李声笙刚好端着水果过来了。
　　“啊~~~”李声笙拿牙签戳了块苹果递给他。
　　张钊张着嘴凑了过去。
　　“好好吃。”苹果却进了李声笙自己的嘴巴，“啊~~~”又一块苹果递来。
　　一脸黑线地看着自娱自乐的某人，张钊突然痞痞地笑了下。
　　李声笙明显晃了神。
　　张钊趁机俯身吻向李声笙的嘴，末了还舔了舔嘴唇：“嗯，好好吃。”
　　李声笙的脸立刻成了个大苹果。
　　“你你你你你！”李声笙想了半天，道：“赖皮，你用美男计。”
　　张钊学着李声笙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却不想李声笙一把拉过他的领子，嘴唇贴了上来。
　　“喂喂，我只是开玩笑啊。”被张钊一把抱住的某人开始认怂，“呵呵，小帅哥来吃苹果。”
　　张钊弹了弹她的脑壳。
　　嬉闹后，李声笙坐在床上，看着电脑前的张钊发起了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忽而李声笙开口了：“小帅哥，我明天要回趟家。”
　　“怎么，”张钊暂停了游戏，“家里有事？”
　　“也不是。”李声笙脸色有些不太自然，“朋友结婚，去送个份子钱。”
　　“哦。”张钊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呆几天？”
　　“周日回来吧。”李声笙算了算，“我不参加婚礼，叫人帮我把钱带过去就好。然后回家看看。你呢，不回去吗？”
　　“我爸这周不在国内。”张钊看着略显不安的女友笑笑，“别开车去了，高铁也很方便。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车站接你。”
　　李声笙点头答应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张钊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准备回学校。李声笙开车送他到了地铁口，然后看着那个英俊的背影融入人海。
　　回家的路上她想到了另一个英俊的人——五一即将结婚的新郎容彧。
　　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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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高铁上的人不少。
　　李声笙选择了很早的一班车。到常州的时候才刚过八点半。
　　下了公交的她没有向着家的方向前行，她家离她的初中很近，她终是回到了那个久违的母校。
　　李声笙就读的初中是常州市最好的之一。校园虽然不是很大，但很有文化的氛围——至少在它翻修之前是的。
　　透过围栏李声笙可以看见学校不大的操场。周六学校似乎还有孩子在补课，只是这个点篮球场上还没有什么人。
　　李声笙初一和初二的教室由于教学楼的翻建而不复存在。那个布满爬山虎的老教学楼已经被崭新的建筑取代。曾经张布着分班信息的大堂也没有了。
　　据说是历史古建筑的游击府大殿还很好的保留着，但在李声笙初一时那却是供他们吃饭的食堂。
　　操场南面的生活楼也被拆掉了。初二以后和同学欢笑嬉闹的午饭时间随着它的拆除也不见了。
　　唯独保留的是她们初三时的教学楼。可如今却似乎成了食堂。
　　李声笙想到了那些在电扇下埋头苦读的日子，还有那一条空旷而幽静的走廊。
　　承载过她初中时期最美好时光的操场，她曾经是一个人的拉拉队员。
　　曾经有人在那个篮球场上比赛。
　　曾经有人在跑道上跑着三千。
　　曾有人站在操场仰着头，对着二楼的她微笑。
　　那个人是真的出现在她生命里过，不是她的幻想。
　　这时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照在她周围，仿佛是一幅静默写意的水墨画，美丽而安静。
　　那个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只为遇到从地下停车库出来的男孩的女孩啊，是她李声笙没错。
　　她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了烟，为自己点上。
　　深深吸一口，才能阻止仿佛要破胸而出的酸涩和绝望泪水。
　　一些过路人冲她指指点点。可是她没有理会。
　　这时她唯一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吸烟。
　　她是容彧黑暗的影子，是现实与理想间的肥皂泡。
　　如今她终于不用再做那个默默无闻的人，这样很好。
　　她打电话给了同是要去容彧婚礼的同学，对方在九点很准时地出现在初中校门口。
　　这个男生并不知道她与容彧之间的过往。他唏嘘地和李声笙说着他们初中时候的往事。
　　李声笙静静地听着，她不时附和，表情惬意而自然。
　　她们班的男生都是很有出息的人，从重点大学的容彧，到如今身旁这个事业有成的男人，那些过去共同度过的平凡日子造就了今日这神奇的缘分。
　　她把红包给了那个男生。
　　“替我向容彧说声新婚快乐。”她说，“很遗憾不能去他的婚礼了。”
　　男人笑着说话一定带到。
　　李声笙和他告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很多年前这是条她上下学必经之路，如今却是她经历成长的必经之路。
　　其实那没有很痛。
　　因为她并非一无所有，儿时的对话还在脑海清晰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我在看医书，李声笙你不是容易胃疼吗，吃香蕉可以缓解胃痛啊。”
　　“哇塞，看不出你文笔挺好的，怎么不去发表呢？”
　　“大半夜的你不要说这些灵异的东西啊，我现在一个人在家呐。”
　　“我很会烧菜的啊，你完全不用担心，以后就由我掌勺好了。”
　　“不要管他人说什么，你只需要相信我，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家门口有一间小卖铺，李声笙放缓了步伐。
　　“容彧你最喜欢喝什么？”
　　——“老板，我要一瓶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