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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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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钊在李声笙眼前背对着她蹲下了,他说:“上来。”
感受到车站上其他人的注视,李声笙拼命摇头。
可张钊没有罢休的意思。
终于,李声笙在各路人好奇目光的胁迫下,红着脸趴到了男孩的背上。
那是一个很宽阔的背。搂着张钊的脖子,李声笙看到他耳后的碎发。
张钊起身的刹那李声笙有些紧张,这个男孩很高,一米八三的个子在站直的刹那颇有种拔地而起的感觉。
趴在张钊背上,李声笙的视野很广阔。脚因为离地而不再有痛感,她忽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心暖。此刻的她是如此幸福啊,幸福到似乎已经拥有了一切。李声笙想,她大概会永远记得2011这年的大年初一,有个男孩无畏他人的眼光,背着她在市中心穿梭。
而这种无畏和将她置于第一位的优待,也成为她此生最温暖而沉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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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医生从护士站找来了冰袋敷在李声笙的脚踝上。此刻的她已翘着腿坐在医院一楼输液室门口的长椅上半个多小时了。张钊去超市买水,李声笙决定趁此机会去解决下生理需要。
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出来,却不曾想听到不远处的喧哗声。
“这下甜甜你们可要好好注意了!”
“就是啊,还要快点把婚事操办起来!”
“哈哈哈,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下意识地去看相互恭喜的人群,却一下子看见鹤立鸡群的主人公——一个熟悉却陌生的人立在那里——容彧搂着于甜,满脸喜悦溢于言表。
这一幕太刺眼,信息量太大,李声笙花了好久才将上下联系起来。
她想早上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大概连带地也碰坏了脑子。否则怎么会出现幻觉呢?
人群渐行渐远,可他们的喜悦与幸福在冷清的医院是那么格格不入。
而李声笙似乎与充满悲凉和死亡气息的医院融为一体。她目送着那些人的离去,努力像一个陌生的旁观者。
视线有些模糊,可她很快就找到了心跳的频率,而后她开始不断安慰自己,这是件好事,因为太美好她才会红了眼眶。
可是她不知为何心酸地喘不上气,她曾以为当这天来临时她可以微笑面对,可当它真的出现时,她才发现她做不到。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自欺欺人只会让一切更可悲。
可她终会平静下来的。
类似的打击她经历得太多,多得让一切伤痛都不足为奇了。
可当她坐回长椅,将冰袋重新放回脚上试图假装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时,她看见一个同样是英俊而挺拔的男子手拿冒着热气的奶茶从走廊另一头朝她阔步走来。
那一刻,眼泪决堤。
“李声笙,怎么了?!是不是脚疼?不哭了,我去叫医生!”
面对手忙脚乱的张钊,李声笙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她只有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角,拼命摇头。
眼泪打湿了她精心的妆容。可是她顾不上那么多。同样的,张钊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横抱起李声笙就要往急诊室冲。
“我想回家。”李声笙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张钊迟疑了一下,又听怀中的女子说:“我的脚没事,真的。”
张钊忖度了两秒,提起了步子。
李声笙这才想起这是公共场合,立马停止了抽泣 :“张钊,快放我下来!”她想她真是疯了才会在张钊面前这么失常。
“好,我们回家。”张钊这样说。
李声笙讶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她五岁的男孩。
这一瞬间张钊太冷静,让她有些无措。
从医院回去大约只有一刻钟的路程。他们走了条小道,沿街的店铺因为过年大多都歇业。
李声笙又一次趴在张钊的背上。两人一路默默无语。
路过楼下超市时李声笙让张钊进去买了一打啤酒,看着张钊结账的侧影,李声笙不断地问自己。
她真的不懂张钊的期待吗?
再次将脸靠在张钊的肩膀,她清楚地听到不止自己的心跳声。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自私,就和那些被自己唾弃的人一样啊,她贪图着别人的温柔,明知道自己给不了,承诺不到,却死死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企图把那个给予的人也溺死在让自己迷失的沼泽。
“你知道吗,”上楼时张钊突然开口,声音通过背脊传到李声笙的耳朵,又在狭小的楼梯间产生回音:“有些人就是要受过各样苦楚,这样老天才能名正言顺地把最好的给她。”
李声笙愣住了。
张钊却还在继续:“因为你太好了,所以老天特别偏爱你,他不想让他人轻易得到你。”
这声音一遍又一遍。
“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他说,“不论化不化妆,是否搭配漂亮的衣裳,你在我眼里无人可企及。”
滚烫的泪流进了张钊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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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彧将为人父的消息不胫而走,李声笙上班第二天就看到群里有人对此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电话响了。
看了看来电人,李声笙有些微怔。
“声笙。”江婷的声音依旧,“你还好吗,声笙。”
江婷,李声笙初中三年的同桌,也是她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
“我很好,江江。”许久未有消息的人呐,久违的声音,将李声笙一下子又带回了无知纯真的少女时代。
江婷有些犹豫,试探地询问道:“刚看到群里说容彧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李声笙,在心里默默补充,说不定我还是除了当事人外第一个知道的。
“唉,”对方叹了口气,似乎与李声笙同时进入缅怀,“说起来,当初你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
李声笙被她问得愣住了。
她和容彧为什么分开了?
可她和容彧又在一起过吗?
她不确定了。
是了,算起来他们初中毕业都九年了。这样想来她真的毫无立场伤心与绝望。
想来是她的臆想太严重,才觉得容彧和她在一起是昨天的事。明明时间都过了那么久,彼此无关已然快十年。
这一刹那李声笙想到了陈奕迅的那首老歌《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她又能浪费多少青春在一个永不可能再回应的人身上。
虽不知他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但就算当年他们考入同一所高中,也未必能一直陪在对方身旁吧?
所以这样就很好了。
于是李声笙回答道:“很久了,我都忘了。”
她终于接受了这既定的一切。
“那你现在呢,还单身?”
李声笙的表情僵住了。
“算是吧,”她有些含糊,“你呢,你家小胖子怎么样了?”
江婷在李声笙大学毕业那年嫁给了一美籍华裔,并于一年多前漂洋过海过上了幸福的婚姻生活。现有一个大胖小子,李声笙很久都没有好好和她聊过了。
一说起一家儿子,江婷立马就有说不完的话,李声笙自以为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可没想十分钟后对方话锋一转,又指向了自己。
“李声笙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再不努力把自己嫁出去,咱俩就结不成亲家了!”
“放心吧,我才不惦记你家的胖小子,”李声笙打着趣,“我要自己生儿子,以后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
“生男孩儿压力多大啊,头发都要熬白了,再说就你那温吞的性子,一辈子小媳妇的命。”也许这就是友情,不论何时何地,相隔多长久,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不要再玩柏拉图了,精神爱恋久了就成精神病了。放下旧的才能接受新的,有舍有得才是人生明白吗?”
“我明白。”想起那个人,李声笙突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真的明白了,还是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怪圈。
所以她问:“江江,人说女大三抱金砖,那么女大五呢?”
“我靠,高中生?大学生?李声笙你们到什么程度了?”即便嫁为人妇,江婷的八卦心只有增无减。
“……”李声笙却沉默了。
都怪那一晚灯光太炫目,那双眸子太明亮,自己太醉也太疯狂......
“完了,李声笙你该不是酒后乱性了吧?!”江婷的声音几乎穿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