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流萤》柒夜舞

23、Chapter 22

　　刘铭锐喊了声他的名字，朝他走来。
　　许诺站起来勉强笑了笑，站得太急，有点晕眩。
　　刘铭锐看见他苍白的脸，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病了么？”
　　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把他的额头。
　　“没事。”许诺下意识地挣脱了他的手，撇开视线。
　　“发生了什么事？”
　　刘铭锐像感受到了什么，低下头关切地看着他，声音变得很温柔。
　　许诺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吸了吸鼻子。
　　“许诺？”
　　“没事！”他再次转身，就已经是寻常的表情，拍了拍刘铭锐肩膀道，“圣诞节了，来和你说声节日快乐，易言怎么样了？”
　　“吵着要回家过节呢，出院了，”刘铭锐说，“但是有后遗症，没办法打球了。”
　　“他自己知道么？”
　　“知道，我还以为他会哭呢，”刘铭锐抓了抓头发，“他比我想象中坚强。”
　　“出乎意料？”
　　“我一直觉得他是以前那个一闯祸就哭的小屁孩……哎呀老了老了，”刘铭锐笑道，“有空？和我走走。”
　　许诺点头，跟在刘铭锐身后，始终保持一个人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去哪里？”他问。
　　“快到了，”刘铭锐说，“邻居家托我帮他们接一下孩子，喏，就在那边那个幼儿园。”
　　许诺失笑：“这个也归你管？保姆。”
　　“这是人情往来，他们家平常也帮过我们很多。”刘铭锐远远地招起手，“小齐！我在这里！”
　　许诺眯着眼睛，看见幼儿园操场上，有个飞奔出来的小男孩在招手。他犹豫了一下，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只见刘铭锐蹲下身，让这个小男孩扑进他的怀里，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乖不乖？”
　　“刘刘哥哥，我乖，我想玩球。”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应他，脏兮兮的小爪子在他脸上抓了一下，留下一道黑乎乎的痕迹。
　　“今天不打球，你言言哥哥不在。”刘铭锐轻声软语地道。
　　小男孩儿不干了：“我要玩球嘛，想玩球，想玩球，呜呜呜呜。”
　　刘铭锐把他一把抱在怀里哄着：“我们去玩别的，好不好？哥哥给你买大苹果，带你上街去看圣诞老人好不好？”
　　“不要不要不要……”小男孩瘪着嘴要哭。
　　刘铭锐叹了口气，回头看许诺。
　　“……？”许诺指了指自己，满脸问号。
　　“让这个漂亮哥哥陪我们玩好不好？”刘铭锐抱着小孩站了起来，小男孩应了，双手在控制挥舞着，喊道：“漂亮哥哥，来玩！”
　　于是许诺抱着小号篮球坐在幼儿园操场边，觉得非常无辜。
　　“我们从这个漂亮哥哥手里把球抢过来，投到那边的篮筐里，就算赢了，好不好？”
　　小男孩很高兴地拍拍手，跑过来抢球。
　　许诺陪他扑腾了几个回合，在第五次被刘铭锐抢走球后不干了。
　　“喂，你可没说要来陪小孩子玩！”
　　“生气了？”刘铭锐笑道，“那我们换一换，我拿球，你们来抢？”
　　没等许诺说话，他便捞起球往操场另一头一路小跑。
　　“来来来，小齐小齐，球在这里哦~”他得意地把球顶在手指上转圈。
　　小男孩疯叫着跟了过去，许诺摇摇头，也跑了过去。
　　“来抢来抢~”见许诺跑过来，刘铭锐抱球转了个弯，灵活地躲过，等到许诺换了个方向，他把球往许诺身后一抛，转身小跑两步，让飞出去的球回到怀中。
　　许诺被他耍得团团转，几回合下来，出了一身汗，连球面都没蹭到。
　　小男孩在旁边尖叫着漂亮哥哥加油，堂堂红牌怎么可能折煞了面子，草草摸了把脸上的汗，又扑腾了上去。
　　刘铭锐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路小跑屁颠屁颠地让许诺跟着，冷不防地一个急刹车，没控制好，球脱了手，许诺看准机会，捡起落地的球飞奔了两下，没头没脑往篮筐里砸。可惜缺少运动细胞，球没进框，脚倒是被绊了一下，没控制好重心往旁边栽去。
　　刘铭锐迅速跑过去，身体一拐，手一伸，一手拦腰抱住了许诺，一手高难度地接住了球。
　　与此同时，还特臭美地单手把球抛了出去。
　　一个非常完美的抛物线，篮球稳稳当当钻过篮筐，与两个人同时跌落到地上。
　　球场上顿时很安静。
　　几秒种后，小屁孩尖叫：
　　“哇！！刘刘哥哥好厉害！！！！”
　　许诺气急败坏地一把推开刘铭锐，垂着头，脸一下子热了。
　　“没摔坏吧？”刘铭锐关切地问。
　　“摔不坏。”许诺连头都不敢抬，“哎呀你别看别看，走走走。”
　　刘铭锐笑道：“嫌自己丢人了？”
　　“滚吧，你才丢人。”许诺忿忿道，却依然没有抬头。
　　刘铭锐却看到了他已经变红得耳根，大笑道：“好好，你不丢人，你的假摔很有技巧，你最炫酷你最帅~”
　　许诺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球，用尽全力把它朝远处丢了出去。
　　“去！”
　　刘铭锐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去捡回来！”
　　刘铭锐想了一会，无奈地乐了。
　　“行，我去捡，这就去捡，你就在这等我啊。”
　　看着刘铭锐拍拍屁股，一跑一跳地冲着滚远的篮球跑去，许诺眯起眼睛，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这人，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还很小的时候，他家养过一条大型金毛犬，那时他四五岁，金毛长得比他还高一点，成天喜欢粘着他，在他身边哼哼唧唧地绕来绕去，甩着尾巴讨好自己。
　　小时候他陪金毛玩，喜欢把飞碟玩具扔出去，只要伸手一指，金毛会很聪明地转身就跑，飞快地追上飞碟，衔回来讨好自己。
　　去捡球的刘铭锐，身上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他追上了篮球，抱着球蹦跶了一下，运球往回跑。
　　发现自己在看他，便一边拍球，一边朝自己摆了个V的手势。
　　看的他鼻子酸涩，想笑又想哭。
　　如果自己是个正常的人……那一定会爱他，非常爱他，不把他让给任何人。

　　“喂，看什么看着迷了，是不是我太帅了？”
　　刘铭锐把球塞给许诺，打趣道。
　　许诺拿球轻轻打了下他的脑袋：“脸皮变厚了，谁教你的。”
　　“还不是你，臭美的许老师。”
　　刘铭锐亲昵地用指尖刮了刮许诺的鼻梁，放下手后，两个人都愣了两秒钟。
　　许诺先笑了出来：“你干什么呢，学会吃我豆腐了？”
　　“不敢！头牌的豆腐何人敢吃，说吧，多少钱！”
　　刘铭锐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等了半天，没等到许诺的反应，抬头却看到许诺捂着嘴巴，笑得浑身发颤，丹凤眼笑得弯弯的，变成两道小月牙。
　　他在夕阳的光芒下，笑得很温暖，像一朵迟迟开放的向日葵，。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有点晃神。
　　“好看吧，多看就要收费了，转过去。”许诺一边笑一边命令。
　　“小气。”刘铭锐冲他做了个鬼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容像是会传染，没有什么理由，许诺边笑边揉乱了刘铭锐的头发，刘铭锐边笑边捏头牌的脸，此时他们还不明白，快乐是种那么纯粹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和那个人呆在一起，就能无缘无故地笑出来，再灰暗的明天，在这一瞬间也是亮的。
　　“不闹了不闹了。”刘铭锐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情绪，整了整乱糟糟的头发。
　　“谁和你闹。”许诺的脸上还留着对方捏的印子，红扑扑的，有几分难得的可爱。
　　“看起来好多了呢，”刘铭锐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刚才在学校门口，你的脸都没人色了……吓了我一跳。”
　　“嗯，工作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许诺轻描淡写，在刘铭锐面前，什么事都不能称作事。
　　“现在才有点人样。”刘铭锐又戳了戳他的脸庞，“等会有空么，一起过节？”
　　许诺摇头：“不了，晚上约了小灰。”
　　“忘了，你是社会人，业务繁忙。”
　　“你就别损我了，”许诺说，“你呢，晚上有约？”
　　“没有，你不赏脸，我就接小齐回家，和我爸妈吃顿饭。”
　　“看看你这怂样，怪不得十几年都追不到易言。”许诺恨铁不成钢。
　　“要不……我去约约看？”
　　“把看字去掉。”
　　“哎呀我紧张，这么一说手心就出汗了，不信你摸摸……”
　　许诺踹了他一脚：“爪子放回去——他俩已经分干净了，你这是在顾忌啥？”
　　“可能这么多年被虐习惯了。”刘铭锐挠挠头，变回那个不知所措的大男孩，“你给我想点办法。”
　　许诺扶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办法倒是有一个……你走过来点。”
　　“嗯？”刘铭锐往他的方向挪了半步。
　　“再过来点。”
　　又挪了半步。
　　“哎呀，再过来点。”
　　就在两个人胸口快贴上彼此时，许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微微踮起脚凑到他的面前，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夕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
　　刘铭锐惊慌失措地退后半步，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许诺用手指轻轻在他的唇上点了两下，笑道：“懂了么？”
　　“懂……什么？”
　　“强吻啊。”
　　“我……学不会……吧……”
　　“要我再示范一次？”
　　“别别别，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我是说，不用……”刘铭锐语无伦次，闹了个大红脸。
　　许诺大笑：“你不会连接吻都没试过吧，小处男。”
　　“别开我玩笑了好么！”刘铭锐恼羞成怒。
　　“不开不开，乖宝宝~”许诺拍拍他的头顶，“回去吧，那个小孩等很久了。”
　　说着，他不再看他，目光投向他身后更遥远的地方。
　　小男孩一个人在操场上开心地玩球，太阳落山，操场上的旗杆和玩具拉成一道道奇形怪状的影子。
　　刘铭锐尴尬看了一会儿孩子，又扭头看许诺，却见对方注视着远方的目光，有种不多见的温和，又有种不可明说的哀伤。
　　他不自觉地问：“天黑了，你……怎么回去？”
　　“走着回去呗，”许诺说，“平安夜，街上的灯光很亮。”
　　“那就好。”他努力把胸腔中异样的情感压制下去，“那……我先回去了？”
　　“嗯。”许诺点头，上前轻轻抱了一下对方。
　　“圣诞快乐，再见。”
　　他看着刘铭锐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夜色变得深沉，他低着头，轻轻抚摸了下刚刚吻过他的嘴唇。
　　所以不想死啊，对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留恋。
　　想和他吵一次架，想和他打一场篮球，想和他再吃一次火锅，想让他再背着自己走一次校园，想生病了，再喝一次他调好的，加了两勺糖的药。
　　如果可以，真想和他，一起度过一段美妙的人生。
　　许诺深深吸了口气，揉了揉脸，视线有点模糊。
　　不知是因为天黑，还是因为眼泪。
　　再见了。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盛宴之后，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