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真》影洛幕

5、Ⅴ。风的颜色

　　（1）
　　“鸣人，你怎么了，这个星期怎么精神那么差？”鸣人一早踏进办公室，刚坐下来就收到了比较相熟的女同事的问候。

　　“嗯？有麽？”鸣人有些不明所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同事绽开招牌的灿烂一笑，“可能是这几天休息不怎么好。”

　　他这几天确实睡不好，明明是属于沾到床就睡得雷打不动的人却在每天忙完工作回去洗漱之后却无法入睡，睡着了还会做一些醒了之后不会记得的乱七八糟的梦，起来之后头都是昏昏沉沉的。

　　想想这几天精神实在萎靡了一些，做事的干劲似乎消退了不少，鸣人用力的再挤压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给自己鼓劲，然后伸手去摸桌子上新放进来的香料，放到鼻子边开始仔细的闻了起来，开始着手写相关的资料。

　　这些动作他看起来很驾轻就熟，因为这些简单的动作最初开始的时候重复了多少遍，他自己也已经忘记了，这些动作现在已经变为了身体当中本能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但鸣人还是为每一次即将到来的接触而觉得惊奇不已，就算是同样的东西，在他没有辨别出来以前，都是未知的。

　　他握着笔，依旧尽量感觉着笔滑开的时候的间距，“那个混蛋……离开也有一个星期了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迸发出这个念头，嘴巴也没有意识的呢喃了出来。

　　鸣人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无缘无故想那个混蛋做什么？

　　再一想，虽然看起来是自己单方面的一头热，不过怎么样也算是朋友了，那么偶尔想念一下在外的朋友很正常吧？

　　这么一想，也释怀了。

　　工作了一天，下午下班之后，鸣人想起了常去的那个广场，那边花圃应该有新的花要盛开了，便绕了段路过去。

　　蹲在花圃中间，手触到的是一片清新的湿润。那是花朵上未干的雨珠。

　　刚下完雨不久，太阳躲在云中一直到落山都没有再出来的木叶广场，有风吹过，有些像初秋。鸣人很喜欢这种凉爽的天气，在有风的时候，总喜欢摊开手掌，很享受它们粘在皮肤上溜过指间的感觉，然后给那天的天气下定义。

　　二十六年前，在那个城市开始微凉的十月份，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在半岁的时候，一场大病让他以失去光明的代价活了下来。等到他有意识的时候，一张开眼睛，那片漆黑和暴露在光下的猩红如同现在没有尽头，只有偶尔微弱的感知，所以鸣人认为这就是他所生存的世界。

　　懂事之后的鸣人不止一次那么想，在自己还存在光明的那六个月里，没有运转着任何的思维所看到的世界又是怎样的纯粹光景。

　　但这种东西，终归只是想想，他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

　　（2）

　　花圃的另一头传来了像落叶般簌簌的声响，接着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传来，一个大人的急促的小跑脚步声停下，“宝宝不哭，不哭……让妈妈看看摔哪了。”估计是有哪个孩子调皮摔在花圃里了，孩子的母亲哄着在哭泣的孩子道，如此温柔。

　　让鸣人想起了在他的印象中，总是对他大笑着，从来不会对他持有着特殊的保护，让他像其他小朋友一样的成长，但是也是这般温柔的母亲。

　　那时候的鸣人以为自己和其他人是一样的。直到在六岁以后开始，鸣人终于从其他小朋友一次次的排挤，和无邪的辱骂中渐渐地明白了，自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鸣人渐渐地理解了，他们口中的“瞎子”“盲人”这类的词汇。

　　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有颜色的，像他每天所听到的形形色色的不同的声音一样，拥有着各自不同的色彩。

　　在有一次被一个小孩子欺负，跟他狠狠地打了一架，因为看不到被揍得很惨之后，鸣人第一次放肆的哭得无比凄惨。单亲家庭又是盲人，长久被鄙视之后的压抑全部爆发，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再出门，不愿意再跟其他人交流。

　　母亲没有逼他，而是天天跟他聊天，跟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多很有趣的事情，还教会他，如何用触觉味觉听觉等感官来描绘这个世界的色彩。

　　就像现在他所做的，感知花的颜色一样。每个色彩都有它代表的含义，而根据其他感官来感知那些物体，然后和那些色彩划上等号。

　　这个认识的过程很缓慢，复杂且长久，并且只有自己知道这种感觉，但是鸣人一直热衷于此。

　　旁边的孩子哭声已经停止了，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传来，接着是孩子像铃铛一样的笑声，一家三口的声音越来越远。

　　鸣人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没有听过父亲的声音。只有儿时一次再次封闭自己之后，母亲第一次跟他说起很多关于父亲的事情。

　　那时候母亲尽量用着小孩子能够听懂的言语告诉他，父亲很勇敢，父亲是一个大英雄，为了救很多人，在他出生的那一天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牺牲了。

　　母亲还说起了她以前怎么被同龄的小朋友排斥，然后却也因为这个原因，她跟父亲相爱了才有了他。

　　母亲说，上天会给人的一生设置很多重考验，每通过一个考验就会获得相应的一样奖品。

　　她说：“鸣人，爸爸一直都认为鸣人是天下间最勇敢的孩子，因为你是他和妈妈的孩子。爸爸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给鸣人你加油，所以鸣人也要通过考验让爸爸看到啊。”

　　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断地有人说过他的父亲是英雄，小孩子对于没有见过的父亲膨胀着狂热的崇拜心理。他不知道父亲的职业，但是他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英雄，要勇敢。

　　他没有进盲人学校，他要求进普通的学校。生活中普通的事情，他可以重复很多遍，直到自己熟练到做起来跟普通人一样为止。

　　尽管他依旧每一次考试倒数第一，依旧……没有朋友。

　　一直到十二岁那年，母亲也过世了。那个让病痛折磨了几年，依旧总是大笑着鼓励他，说相信他，从来让人感受不到丝毫阴霾的女人，终于去另外一个世界跟父亲相会了。

　　“鸣人，你是我们的骄傲。”一直到临终，母亲都是这么相信着。

　　在母亲过世之后，双亲的恩师，自来也成为了他的监护人，办理了母亲的后事，他便随着自来也离开，来到现在这座城市。

　　（3）

　　电话的铃声成功的把鸣人拉出了自己的世界，“1——3——6——”电话中传出来的女声字正腔圆的报出了前三个号码，鸣人就已经接了起来。

　　「喂，鸣人，今天晚上有时间吧？」电话那头传来小樱不容拒绝的询问。

　　“当然有！小樱你终于想通了今晚要和我约会了是吗？！”鸣人故作惊喜的问道。

　　「去死吧挫男！」小樱一如既往毫不留情的鄙视，「今天晚上大家说要聚一聚，在老地方。你就在家呆着，等佐井顺路过去接你，就这样了。」

　　“诶，我……”鸣人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小樱那边已经风风火火的挂断了电话。

　　鸣人感慨了一下小樱一点都没变的火爆脾气，从花圃中起身，想想跟他们几个确实差不多半个多月没见了。

　　晚上7点半和佐井一起到达老地方的时候，几个先到的家伙包括已经没见的丁次和井野已经先闹开。见鸣人进来一个劲的刁难，“你这小子怎么最近都看不到人影。”说什么都要先罚他几杯。

　　鸣人无奈的举手投降，爽快的灌了几杯下肚。

　　“嗯？鸣人，怎么不见佐助？”在鸣人喝下最后一口放下酒杯的时候，牙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一年来佐助出来跟他们相聚的次数虽然也不是很多，但是每一次都还算愉快，大家也默认了他在这一圈的存在。大家更是明白，鸣人是作为佐助和他们之间的媒介。毕竟，那一年来，除了鸣人，没人叫得动佐助。

　　“佐助都出国公差一个星期了！太过分了！完全不说一声，要不是打电话给他都还不知道！”小樱气愤的帮鸣人回了话。大家都知道小樱对佐助抱有好感，因为是熟人也肆无忌惮的调侃起她来。

　　鸣人在这个时候出奇的沉默。以前第二次叫佐助出来的时候，鸣人打着补偿第一次不愉快的名义，但是到后面自己临时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鸣人现在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虽然每一次都是一副你爱来不来的语气，但是他是真的很希望，佐助能够融入他们其中。

　　但是依照现在来看，佐助出国的事情似乎只跟他一个人说过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失落之中却衍生出一丝……类似让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罪恶的窃喜。

　　或许能够成为其他人眼中特别的存在，无论出于什么感情，都是一件令人很愉悦的事情吧。

　　包厢里面没多久的安宁，就开始完全的起了往常的气氛。

　　“井野猪，这块是我先拿的，放手！”小樱暴怒的声音。

　　“宽额头，是我的手先碰到的好吗？！”井野的反击。

　　这边闹着那边也不闲，“丁次，你这肥猪，少吃点好不好！”

　　“说了多少次了，不是胖是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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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人听着这些熟悉的时光都还没有改变它们的对话，突然想起了他是转学到这城市上初中的时候才遇上了牙他们几个，经历了不少曲折的事情之后，才成为了朋友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虽然十几年的朋友了，无话不谈，但是鸣人总是觉得，和这群朋友之间，总是缺少了一点什么，有一根弦还在紧绷着。

　　旁边的小樱传来的阵阵欢快的笑声，鸣人一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也配合的跟着大笑了起来，顺便插嘴几句。

　　他以前，是喜欢过小樱的。或许那也不叫喜欢，只是在那个情感刚开始萌芽的年纪，一种纯粹的很憧憬的感觉。

　　但是那种感觉在早些年的时候已经淡得完全融入了他们的友情之间，这种感觉鸣人觉得比以前跟小樱相处的时候要舒服很多。

　　（4）

　　这样欢快的聚会一直到11点多才结束，鸣人回到家洗好澡，已经差不多接近了凌晨。

　　当鸣人从浴室摸着走出来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干涩而没有感情的女声开始念起了来电号码，鸣人一边懒散的擦着颈上的水珠，一边缓慢地走向声源。

　　报到第六位的时候，鸣人手上的动作停下，脚步加快了起来。但是当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电话的时候，电话号码没有报完就挂断了。

　　但是刚才的来电，前面像是佐助的电话号码。

　　鸣人拿着电话，等了几分钟，电话没有再次响起。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按了回拨。

　　那边响了两声很快就接了起来，佐助非常清明的声音，「喂。」

　　“佐助？”鸣人确认性的问道。

　　「嗯，打电话给我有事？」非常拽的语气。

　　“=_=是你这家伙先打过来的吧。”鸣人无奈。

　　「是麽？」佐助不知情的语气淡道，「应该是刚才打电话回家不小心按错了。」

　　“滚你的吧，那老子挂了。”鸣人咬牙切齿，但话是这么说，却完全没有表现出要挂的迹象，“在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还行。」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依旧平淡，「……这么晚了还不睡？」

　　“和他们几个闹到11点多，才刚回来。”

　　「嗯，早点休息……」对方的呼吸很平缓，又是沉默了片刻，「晚安。」然后掐断了电话。

　　风从未关的窗口灌了进来，带着特有的呼声。鸣人拨了拨被吹到前额的乱发，有风从他的指缝之间窜过，他合起了五指，又再张开，脑袋变得冰凉，四肢变得柔和，身体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的轻盈过。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