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有片静默的海（前传）》群语未央

9、第9章

　　九月份新生入学典礼，金俊秀跟李赫宰不紧不慢的往礼堂里走，新生们一个个跟吃了定海神针似的坐那听校长老头唧唧歪歪的讲建校历史。
　　老头在前面吐沫星子喷出了三米远，底下苦逼的孩子们一会儿杀气腾腾一会儿老泪纵横，死去活来一词演绎的堪称淋漓尽致。
　　李赫宰烦躁的啐了一口，进了礼堂后门门就往倒数第二排一坐，书包往后排一甩。
　　没想到有一哥们趴在他后排睡的正香，李赫宰当头一书包子就砸过来了，那人迷迷糊糊的哎哟的喊了一嗓子，接着就火了：“我去！这谁啊？眼瞎看不见这有人？”
　　李赫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砸着人了，要是那人好好说话李赫宰没准道个歉，毕竟自己错在先，没想到那人比自己还冲，一大早上把枪药当饭吃了，上来就开骂。
　　这要是惯着他臭毛病，以后自己怎么在这新学校混了？妈的，今天正好就杀你儆儆猴！
　　但金俊秀可不想第一天就惹出事儿来，那男生一开骂，金俊秀就觉着大事不妙，李赫宰那破脾气能容着他就是出鬼了！金俊秀眼疾手快马上伸手拽着李赫宰，小声的：“你消停点啊，老师校长什么的可都在前面呢，你别没事找事……”
　　李赫宰眼睛冒火压根听不见金俊秀说啥，噌的从椅子上窜起来，一拳就摔过去了，那男生没躲过去这一下，脑袋立刻被那一拳给撂迷糊了，李赫宰伸手一把拽住那男生衣领子就往外拖：“天王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蜡笔小新！你妈的！我让你暴脾气！老子今儿就给你放放气！”
　　人撕巴着往外走，有些学生注意到打仗的声音了，纷纷往后看的时候，李赫宰已经把男生从他们刚进来的后门拽外头打去了。
　　有老师急忙从前面走过来想想看看发生什么事。
　　金俊秀听着外边打的那叫个酣畅淋漓啊，一转眼看老师过来了赶紧通风报信：“李赫宰！李赫宰！赶紧别特么打了！老师来了！”
　　可能是打的太欢畅了，这俩人都没听见，这时候礼堂里一阵掌声，就听那报幕的女生腻死人的声儿：“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陈词，有请新生代表李东海。”
　　金俊秀着实懵了一下，转念想可能是同名的，回头想继续骂李赫宰，一回头发现刚刚门外那俩人两头牛似的刷的一下冲进来了。
　　金俊秀把蝌蚪眼硬给乐成了泥鳅眼，一看那小子就让李赫宰揍的不轻。
　　老师赶到门口的时候看着那俩人的造型，冷着脸说：“散会以后去我办公室，刚进校就打仗，惯得你们……”
　　李赫宰现在哪有心思听她说话，他在门外听见李东海名字的时候，好像全身的血都嗡的一下涌进脑袋里了，然后撒开那小子瞪着眼睛就往里冲。
　　后台走上来的男生穿着干净的校服，柔顺的黑发，温润的肤色，精致玲珑的五官线条，还有……带着琉璃色光泽的眼睛……不是李东海还能是谁……
　　李赫宰没法认不出他，那种气质的眼睛，让人看了想流泪的眼睛，就只有李东海才有。
　　他整个人干净清澈的甚至让人有了距离感，精致的外貌让他一露面就引来一阵欢呼和掌声。
　　李赫宰看着台上的李东海，心里那些回忆铺天盖地的翻涌上来，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蹲在俊秀家对面的那个孩子，让人欺负却没人管的孩子，忍着眼泪不哭的孩子。
　　现在，台上的李东海整个就一让所有人仰望爱慕的发光体，比小时候还要吸引人的眼光。
　　李赫宰没理会自己被撕破的衣服，填了块口香糖在嘴里嚼着，倚在礼堂后门的门边，外面洒进来的天光，描画出他五官年轻俊朗的轮廓，然后他静静的看着台上的人，眼里没了震惊也没了兴奋。
　　他想起小时候总是总是形单影只的李东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喂，李东海，你早忘了那个叫李赫宰的小孩了吧，忘了也好，反正是个傻子。
　　李赫宰拎起书包甩在肩上就要往外走，金俊秀一把拽住他：“你干嘛去？”
　　李赫宰不声不响的挣开金俊秀的手：“出去走走，这里闷。”
　　刚要往外走，看见刚才跟自己打的那男生还在那聚精会神的听陈词，李赫宰一下子想起来，刚才他好像是和自己一起冲进来的，李赫宰就趴人家身边一脸跩样的看着人家：“你刚才往里冲什么啊？”
　　男生看着台上，从始至终就没分给李赫宰一眼，冷冰冰的说：“台上那个，李东海，是我表哥。”
　　干！真你妹的……这上学第一天，还没见着人，就先把人家姑表亲给打了！李赫宰你狗屎踩出泡儿也不带这么点儿背的！
　　李赫宰烦躁的想踹人，甩着肩膀就往外走。
　　金俊秀看着台上的李东海，他想起他小时候，跟现在一样的有点忧郁的眼神，现在长大了，看起来特动人，就这副皮囊，说不定得骗去多少纯情少男少女的芳心，虽然他们小时候不算熟，但是毕竟是从小认识，金俊秀现在看他觉着挺亲的，但心里总隔着点什么，他弄不明白。可能是因为李赫宰跟自己唯一一次打的那么厉害就是因为他李东海吧。
　　金俊秀隐约知道李赫宰记恨李东海骗他说初中回来，但是他看见李赫宰眼睛里还有别的什么，他看不懂。
　　入学典礼堪比老太太裹脚布，又臭又长，后来又有几个老师和学生上来磨了一个多小时，大会才终于说了那句到此结束，金俊秀拿了手机赶紧给李赫宰打电话。
　　“你哪呢？赶紧回班，一会儿各班还得开班会，你得先找老师去。”
　　“恩。”
　　“你别顶风上，把你那臭脾气兜住喽，把那几根毛儿捋顺了再说话，听见没？”
　　“恩。”
　　“恩个屁啊！别跟我整那半死不活的死样！”
　　“恩，知道了。”
　　“啧……不就一个李东海吗？你至于么？好歹这么多年到底见了面了，有事当他面说成不？什么事儿解不开啊？没见你这么怂过！”
　　“没事，我这不没事么，俊秀你不用担心我。”
　　“算你有点儿良心，找老师态度好点，你别跟老师拧着来听见没？！”
　　挂了电话，李赫宰在后操场的单杠上坐着，脑袋里关于李东海的旧事呼呼啦啦的朝他扑过来，以为都忘了呢，结果时间抗不过自己犯贱。
　　脑袋乱了好半天，李赫宰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往教学楼走，他也没打算真跟谁过不去，在入学典礼上见着李东海那一眼以后他连发脾气的心情都没有了，待会儿给老师道个歉说个好话，应该也就没事了。
　　李赫宰进了办公室，那老师当着全办公室五六个个老师的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赫宰今天是异常乖巧，实际上压根没心思跟她扯些个没用的，嘴里恩恩啊啊的答应着，面儿上看起来好像挺有诚意悔改。
　　这时候李东海推了门就直奔班主任的桌子：“老师，你要的稿子我写完了，就……”
　　李东海只顾着说，抬头的瞬间看见了站在老师桌边的李赫宰，心里突然轰响成一片，脑袋里有根儿弦儿，啪的断了。
　　那男生站在窗边，侧脸埋没在一片炫亮光里，完美的线条被日光雕琢出来，他看着老师，又好像其实谁都没看，眼神是不羁的散淡，满身都是与众不同的气场，他能第一时间吸住别人的眼睛，这个人即使李东海从没见过，也一定会被他身上的那种力量吸引。
　　但是，李东海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李赫宰没错，帅气的单眼皮，秀挺的鼻骨和形状漂亮的嘴。他只听见自己乱七八糟的心跳，每一下敲在胸口上都顿重的疼。
　　李赫宰，我终于见到你了。
　　班主任一见李东海乐的眼睛都没了，指指桌边一摞书说：“完成的挺是时候的，行，你先放那吧。”
　　李赫宰根本就没抬头看推门进来的人，肯定又是哪个装逼成性的三好学生。
　　老师说：“李赫宰，人家李东海可是特优秀的学生，你以后多跟他学习学习，别总惹事，把你那臭毛病都给我改了。”
　　李东海？
　　这下玩大发了……
　　他听见李东海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忽悠的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噎的他上不来气。
　　不知道作什么反应，脑袋瓜子跟上弦似的朝老师点头，可他一直没敢转过头看身边儿的人一眼。
　　只是他不知道李东海跟他也是一样，提着颗心，不敢出声，不敢喘气，更不敢转头去看。
　　老师看了眼表说：“你俩先回班吧，差不多该开班会了，我一会儿就上去。”
　　靠靠靠！每晚狗血八点档了有没有！我去让我跟他说甚！
　　李东海，你这几年过的好么？……我了个擦啊！琼瑶婶婶上身哪你！
　　那就……呦~哥们，还记得我不~……李赫宰他妈的你那脸皮拿到磨刀石上蹭薄点儿成么！人家万一来句，不好意思，你谁呀……你下半辈子还敢在光天化日底下行走么。
　　要不……李东海！我是李赫宰啊！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我不要……你不会的……我不相信！！……擦！我要是李东海当时就抽你个生活不能自理忠孝不能两全！
　　纠结的结果是，一路无话。
　　他们班在六楼，老师办公室是一楼，明明只有一个走廊加几层楼的距离，好像爬一座山。
　　李赫宰纠结不下去了，怎么想怎么憋屈，他在李东海的后面，安静的走，安静的看着李东海的背影，心里满满的全是苦味，他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种种迹象表明自个一直害怕的事儿成了真，李东海真的把他忘了，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以前的那段。
　　他胸口沉得的特想叹气，但又觉着这表现太矫情，他做不来。
　　走到四楼楼梯口的转角，李赫宰实在是受不了这份压抑了，他想抽烟。
　　他初中就开始抽烟，一开始是玩玩，后来发现，抽烟的时候，能最好的控制情绪。
　　李赫宰站在楼梯转角的窗户前面抽烟，李东海回头就看见他停那不走了，单手拄着窗台，手里掐着根烟。
　　这小崽子还特么会抽烟了，一身臭毛病……抽个烟你整的那么帅，臭不要脸的……
　　李东海不喜欢人抽烟，尤其不喜欢身边的人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李赫宰抽烟的样子简直帅惨了。
　　他眯着的眼睛里是模糊的深黑色瞳孔，野兽一样的危险但是迷人的表情，他单手掐着烟，一副放荡不羁但是又节制性感的样子，他稍抬头，脖颈下面是耸起的喉结，随着他吸烟的动作微微滑动。
　　李东海一直向往成为的样子全都被李赫宰完美的诠释了，真不爽，要是我也能这么帅就好了……
　　李东海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这还是教学楼呢，这小子猖狂大发了，于是开口说：“在学校抽烟你小心被记过。”
　　李赫宰听见他说话，转过身面对着他，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