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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土鳖 ...

  •   Chapter 1

      午夜临近,万籁俱寂,高级住宅区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猫咪走路的动静,与过去那些举办通宵排队的淫靡贵族不同,新上位的执政者们勤勉廉洁,大多数还保留着军队里良好的作息习惯。偶尔几盏明亮的窗灯点缀在黑暗中,伴随着羽毛笔划动的细碎声响。
      与此同时,城中几家地下酒吧越来越热闹。五彩的灯光伴着乐曲喧嚣,清脆的碰杯响混合着粗鲁的斥骂,间夹了几句颠三倒四的兽人俚语和醉鬼忘情的高呼。

      “嘿,别这副神情,这儿可不适合喝闷酒。”红头发的酒吧女老板捅了捅她的尊贵客人——一名看起来冷硬而严肃的女性——即便神情沮丧颓废,依然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雁湘仰头将杯中的褐色啤酒一饮而尽,满不在乎地捋下金线刺绣的昂贵衬衣袖子,揩了揩嘴角的酒沫。她摇头晃脑,试图让自己更醉一些,但这些劣质的啤酒里所包含的那一点点酒精并不足以满足一个大酒缸的期望。

      “女神在上!”雁湘哀叹了一声,转身攥住女老板菲漂的衣服,控诉道,“一个满嘴规矩的贵族男孩儿!身体羸弱的病鸡!家里穷得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天啊我妈妈居然同意了!”
      菲漂来不及整理自己皱褶的衣领,她艰难地推开了靠向自己的雁湘,道:“噢……我亲爱的将军阁下,您的未婚夫可是大陆闻名的世家末裔,普通平民连给他舔靴底都没机会。珍惜女神的赐予吧,据说那是个漂亮的男孩儿!”
      “漂亮?你是说透着死人青的皮肤还是上面刷的三层脂粉?或者是两排凸出的肋骨——那会在干事儿的时候咯到我的屁股!”
      “唔。”菲漂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雁湘愣了愣,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道:“还,还没。不过所有的贵族不都是那个做派?你记得杜克大公爵么?酒色过度,做个脚搭子都会晕倒。她丈夫哭泣的模样总能让我想起村里杀鸡的情形。”
      “哈,如果不考虑你指着他们脑袋的枪,那的确是两个怪模怪样的废物。”菲漂附和。

      “是的,所以,我要拒婚。”雁湘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字一顿,语气认真。

      “给我个理由吧!”书房里,雁湘的母亲,帝国的开国元帅,史册里闪光的传说,现在也不过是个头痛无奈的老妇人,她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伸手摸着腰间的烟杆。
      “我宁愿我的孩子也被叫土鳖,我想她不会在乎。”雁湘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腿搁在了桌上,“我不能用一生的幸福去为一个名头买单。”
      “噢,那是谁曾经哭着责骂我,说我毁了她的青春期?”雁零不介意让女儿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少女往事,因为糟糕的礼仪和品味,雁湘在最敏感的叛逆期受尽嘲笑,获得了“小土鳖”的绰号,以至于没有一个要面子的男性喜欢和她交往。顺便,雁零从十年前就被叫做“大土鳖”,皇帝陛下金口御批。

      土鳖母女对视了半晌,惨痛的回忆让雁湘黑了脸,她不自在地放下了腿,道:“也许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好的家庭教师。”
      “你已经是个坏榜样,我的孙女需要另一个足以与你匹敌的模仿对象。”雁零吹了吹口哨,“那男孩儿长得很好看,你会喜欢的。”
      “不!我已经不是喜欢白衬衣男孩的小姑娘了!”雁湘提高了声调,试图用近乎咆哮的大嗓门唤回母亲的注意,“我想要一个健康开朗的男孩子!而不是病态的白鸡仔!”
      “我同意你的观点,那种贵族不适合做丈夫。”雁零顿了顿,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但是我亲爱的孩子,我们已经不是村里的铁匠了。入乡随俗,我们需要一张进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仅凭你我,无法保证家族的延续。”
      雁湘不甘地反驳:“可是,您看,那些贵族也不能抗拒苟延残喘的命运,丢掉了荣誉和骄傲,被我们踩在脚底。”
      经历了改朝换代,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夫人们被新上位的将军们剥夺了土地和权力,簪缨世家靠着变卖被洗劫的祖宅里剩下的渣滓艰难地支撑着。
      雁零耸耸肩,又摸了摸腰间的烟杆,道:“他们卑鄙地活着,而有更多人已经灰飞烟灭,我们既然参与了,就要学会像那些虚伪的爬虫学习。”
      “可是……”

      不了了之的争论并不能改变元帅阁下的决定,雁湘便打算用实际行动抗议,她拒绝出席婚礼仪式。于是,新娘缺席的婚礼成为了一个笑柄。好在土鳖母女从来不缺让人嘲笑指摘的轶闻,大家只当前一晚新娘在婚前单身派对兴奋过度喝多了,就像之前好几次重要的朝议那样。

      “他还是个瘸子!我看到了!他走路的时候需要拐杖!”雁湘哀嚎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您早就知道了是么?!”
      雁零点点头,“是我亲自挑选的。”
      “您在出卖您的女儿!”
      “听着。”雁零神情严肃了不少,眼中满是浓浓的失望,“别把你的生活想象的太美好。死求白赖地想要攀附贵族,然后被敷衍娶到一个不健康的残疾男孩儿,这样的蠢故事能够让皇帝陛下笑很久,想想你死去的萝丝姑姑,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完美总督!”
      “……”雁湘像是被一棍子敲醒一般,而母亲鄙视的眼神也让她如同被浇了兜头凉水般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很糟糕地没能及早领会母亲的意思,考虑得太过简单和任性,像是一次失败的考试。

      “当然,你表现得也不错,我并不介意你没有出席婚礼,那可以让你的蠢名声再上一个台阶。”雁零松了松紧绷的肌肉,微笑起来,她拍了拍雁湘的肩膀,试图缓解气氛,“不过,我想你的新郎会很介意,试着去哄哄这个可怜的男孩儿,你们以后可有很长的日子,相信我,我觉得他还不错。”

      “我是个愚蠢的可怜虫。”推开门的一刹那,雁湘这么想着。

      然而,几步的距离让她立刻改变了心意。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容白皙精致的男孩儿,突然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一样涨红了脸。她不住地吞咽着口水,男孩朝她轻轻颔首,慢慢站起身来,艰难地行了个礼,但是大约坐得太久,他绵软的两腿酸胀无力,即使有辅助的支架,依然不足以让他完成这个礼节。雁湘抢步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男孩,继而矮身探手捞了他的膝弯,将他一把横抱起来。简单的心理建设过后,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赶紧和这个漂亮的玩具干一炮。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弯显然让凛不能接受,他努力挣扎,却被精虫上脑的女将军当做了情趣。她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亲了好几口,像是在啃一只美味的蹄髈。她粗鲁地扒下了他的裤子,在看到腿上支架的时候只犹豫了片刻,便开始使用蛮力解开束缚。凛听着下面的动静,心叫不好,他的支架坏了,他明天会没法走路!
      雁湘飞快地脱光了衣服,搂着男孩儿紧绷的腰坐了过去,一手伸向了下面。她可不是个没有经验的雏儿,廉价的男娼们在收足小费后乐意给老顾客展示额外的技巧。
      尽管凛在婚前也接受了相关的指导,体会了贵族们历史悠久的传承,但在大胆又充满侵略的经验派面前,他像是纯白的羔羊一样不知所措。

      “嘿!你为什么没像那些家伙一样擦粉?还有,你身上没有恶心的香味儿。”抽(嗯~讨厌)插的空档,雁湘喘着气问道。不得不说,干净的男孩子让她眼前一亮,完全不同于她所理解的贵族子弟。而且,和她设想的最糟情形不同,男孩上身甚至有点儿薄薄的肌肉。
      凛也无声地喘息着,他两眼半睁,目光越过雁湘的肩头,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一角,被这个女人强要了三次,而且还有继续的趋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拧了又拧的海绵,已经彻底干透了。所以,他也没有力气告诉她,他没有钱置办那些脂粉,甚至连看起来簇新的礼服边角也泛着轻微的霉味儿。

      Chapter 2

      情况比凛预计的还要更糟一点儿。支架不仅坏了,还在他试图扣上时扎破了他的腿,他不得不忍痛掰开,看着布满精斑的床单上又添上一道血迹。他没有办法下床包扎伤口,门外都是女仆也不敢叫进来,他只能无力地靠回到床里,拉上了被子,手悄悄地覆盖在疼痛的下(嗯~讨厌)体上。尽管雁湘是个经验丰富的嫖客,但她显然从来没有考虑过善后问题,早起时看到睡得死死的凛,她还有些说不出的得意,也不顾匆忙,拉着睡意朦胧的他又干了一次,这才翘着嘴角兴高采烈地赶去朝议。

      此时的凛再无一丝睡意,他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暗自回味着接连的两次□□——疲惫却充实,心里同时满溢着抗拒和享受,甚至能让他暂时忘记疼痛和心底深处的失落。家中长辈所讲授的技巧天花乱坠,然而,在实际体验面前依然显得那么苍白。他终于明白那些婚前的陌生人为什么能够共享一段和谐的婚姻,正如某个伟大文学家说过的——摸清一个人的为人,要从摸清一个人的身体开始——女性身体的柔软和温暖融化了他心上的一块防壁,露出一个怎么都填不满的空洞。

      凛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他担心着是否还来得及准备一顿可口的午餐讨好雁湘,好在床头的小钟才指向九点。他掀开被子,把不听话的两条腿斜搭在床边,扶着床头的立柜试图站起来。拐杖昨晚被落在在屏风后的椅子下面,虽然距离并不怎么远,但是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果不其然,他没法迈开步子,在依赖支架之后,他的腿疾愈发严重了。起初,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偶尔摔跤,虽然有些失礼,总算没有在外面出过糗。可这几年,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从手杖到掖拐,并且需要支架固定住内旋的双腿和不自觉下垂的脚尖。

      终于爬到了拐杖旁边,但是直接从地上起来也不太容易,凛熟练地攀上椅子,打直双腿后借力站了起来,然后迅速把拐杖夹到腋下。由于缺少支架,行走变得困难了许多,内扣的膝盖时不时撞上,即使轻轻一碰,也足以让敏感的病腿随之抽搐。
      凛惆怅地看了一眼被扔到床下的变形支架,暗暗叹了口气。他清楚地知道,没有支架,自己走路的姿势有多么不堪,可是他并没有一副备用品。

      因为凛一直没有起床,所以没有仆人敢进入卧室,卧室里的那间盥洗室也还保留着雁湘留下的一片狼藉之态。凛小心地绕过雁湘丢在地上的睡裤和袜子,走到了镜子前。他万分庆幸雁湘对他的脸还算感兴趣,然而,夹着拐杖的身姿看起来十分僵硬,肩膀微耸显得有些佝偻,于是无论他有多高也没法称得上是挺拔。

      沐浴后换好了衣服,凛才呼唤仆人进来,自己则撑着拐杖小心翼翼地下楼寻找厨房。
      虽然从失势的贵族那里抢来了大宅,但宅子里的仆人并不多,偌大的厨房里只有一个厨娘在门口打着盹儿。凛唤醒了厨娘,开始着手准备午饭。他能保有宠爱的手段并不多,尤其是他比普通男孩儿还少了一双健康的腿。
      也许在某些女人面前,残疾与病弱能博取同情,但雁湘的审美显然不属于那个范畴,她昨晚睡前还在叮嘱凛要多多锻炼,并透露了自己对于他没有胸毛的遗憾。

      凛挪到案板前开始切菜,由于夹着双拐,他只有前臂可以自由活动,偶尔抬起手拿盘子,过程迅速而且全神贯注。因此,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啊!”猛然从后面被抱住,凛吓得松了手中的菜刀,耳边随之传来一阵畅快的笑声,像是对他惊慌的反应很是得意。
      “你在做什么好吃……”雁湘话还没说完,凛的拐杖就掉了下去,凛身子一歪,好在雁湘反应也很快,一把搂紧了他的腰。凛满脸尴尬地望着雁湘,两手急忙扶住案台支撑身体。
      雁湘蹲下身捡起了拐杖,见凛没法伸出手来接,便帮他塞到了腋下。她记得昨晚可没发现他残疾得这么严重,居然连站立都十分困难。

      为了躲开雁湘灼热的目光,凛借着关火的动作背过了身。突然,他感到颈间一凉,低头一看,一根小指粗细的金链子下连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正挂在他的脖子上。
      “你该多准备些首饰,下午我会给你一枚印章,拿着它去店里签我的名字。”雁湘说着顿了顿,补充道,“这条如果不喜欢就卖掉,换点儿零钱买糖吃。”

      她是在讽刺他的贫穷不足以准备首饰,还是暗示他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接济家里?凛皱了皱眉,他怀疑这只是雁湘的试探。
      一切才刚开始,等他获得了她的信任,他会有更多的门路帮助家里。

      “不能因小失大。”凛暗暗告诫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土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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