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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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很重。
非常重。
宇宙炒鸡无敌重！
徐小晴觉得自己就像是码头上扛米袋的可怜船工，脊背弯曲，双膝打颤，勉力维持的平衡岌岌可危。
那家伙如此理所当然地趴在她的背上，连一句谢谢也欠奉。
一如既往的嚣张态度，让人咬牙切齿。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想过要扔下他。
山路坎坷，山道曲折，密林丛丛只漏了几分稀疏日光，也不知还要再走多久。
就在徐小晴觉得自己快要跪下的时候，顾晨海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响起，如同恰到好处地算出了她的体力极限一般。
“诶，你还行不行啊？”
硬邦邦的话语摔在耳边，恶劣的语气成功地掩盖了内心的窘迫，却也藏起了那份别扭的关心。
“哼，有……有本事你来试试看！”徐小晴喘着粗气。
顾晨海皱了皱眉，微微侧头，瞥了眼徐小晴汗湿的鬓角，无奈开口道：“算了，还是休息会儿吧……”
“哦……”徐小晴拖长了声音，半晌才点了点头，小心地蹲下身，松开了顾晨海的腿。
随后，她也不着急起身，而是颇有耐性地等待着顾晨海放下两臂，在身侧支撑稳妥——这转了性子一般的温柔体贴实在来之不易——从小到大，顾晨海不知多少回还没坐稳就被徐小晴掀翻带倒，三五不时就青紫一片……
徐小晴一边等，一边往后拧着脑袋。视线里只能看到铺散在地上的广袖白袍，沾染了大片的土灰，让她觉得有些莫名可惜，像是为了衣服，也像是为了些别的什么。
“好了么？”
“嗯。”
和别扭又暴躁的脾气不同，顾晨海的声音干净温和，带着一丝中气不足的虚弱。因为身体瘫痪，连呼吸也受了影响，这一路下来，徐小晴总能听到身后那断断续续的喘息，明明动也没动，倒像是比她还累一般。
两人坐定休息，徐小晴发现顾晨海又开始和自己的衣摆较劲了。
在先前关押他们的破屋子里，顾晨海没事儿就会一脸不耐烦地整理他乱糟糟的衣摆。手指无力，他便用手腕一下下抚平。
当然，手腕不是熨斗，因此，他总是费力半晌而收效甚微。
此刻，顾晨海又开始了精卫填海般的重复徒劳，浪费着所剩不多的力气——不过，即便是龟毛作死，由于天生一副好皮囊，也生生端出了一股世家风雅。
徐小晴悄悄打量着，暗道，这哪怕是危害天下的坏蛋，也会有姑娘不遗余力地写文洗白吧！
没吃没喝，干坐休息也没多大作用，更别说冒烟儿的嗓子，一静下来便烟熏火燎般难受。
“我去弄点儿水。”
“不行！”
徐小晴扬了扬眉毛，双手抱胸，微抬下巴，趾高气昂道：“这是通知，不是征询。”
说完，她又忽得变了脸，笑嘻嘻地凑近了顾晨海，弯下腰补充道：“怕我把你丢下的话，就求我啊！不然就自己爬回去哦！”
话音未落，顾晨海面色一变，脸上像是刷了一层白霜般，狠狠地瞪着徐小晴。
徐小晴素来口无遮拦，也不怕戳他痛处，十几年的臭毛病，根深蒂固。
“你敢。”顾晨海冷冷道，“你有胆子试试？”
明明是个连坐都坐不稳的虚弱少年，歪歪倒倒地靠在那里，却像是突然迸发出了气势一般。
徐小晴的确不敢，但也不想落了气势，便强撑着潇洒地转了个身，大步往树丛里走去。
“你给我回……”顾晨海话还没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伴着徐小晴的惨叫，树叶扑扑落下，露出半空一张网来。
徐小晴在网里拼命挣扎，一面晃，一面叫。
“小晴！”顾晨海撑起了身子，这才发现徐小晴误入了废弃的捕猎陷阱。
……
…………
………………
“你……喂！你在干什么？！”徐小晴停下了挣扎，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顾晨海。
顾晨海的身体自两肩一下瘫痪萎废，若无借力，甚至没法自己翻身。好在他本是坐态，放松支撑的手臂后，身体便不可抑制地向一侧歪去。
歪倒在地后，他的右臂被压在身下无法动弹，身体也扭成了奇怪的样子。因为抽不出右臂，他便盘了左臂，一边往内收拢，一边将下巴垫在手肘上，试图将身子撑起来些。
然而，安静的身体沉沉地拖在地上，像是脱节的马车，难有一丝动静。
顾晨海又试了几次，有了些许空隙后，终于一点点拖出了右臂。此时，他的上半身也完全翻了过来，只是两腿依然扭在身后。
他看不见，也感觉不着，全然不知自己的腰腿拧成了什么样子。
而徐小晴看着那乱成一团的衣摆，眼睛一阵阵发酸。
顾晨海自开头看了一眼方位后，便一直闷头在地上爬着，两臂交替带动身体，一点点地向着徐小晴的方向蹭动。
晨雾散去，地上却还有些潮湿，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铺了一地，密密丛丛。一只甲虫从顾晨海身旁爬过，竟比他快了许多，钻进灌木里不见了踪影。
顾晨海紧咬牙关，短短十来步，他费了老大的功夫，额上汗津津地贴着一层，衣服早已蹭得没了样子。
徐小晴抠着网眼，蹲下身子，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来。
顾晨海抬起头，依然没看徐小晴一眼，只盯着树上的绳结。
绳结绑得并不高，不过寻常人大腿的高度，但对顾晨海来说，却是难以企及。
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又艰难地爬到了树下。借着树根些许的高度，他半倚半躺，右手顶在左手肘下，将左臂垫高了几分，这才够到那绳结。
他的手指无力，哪怕伸展抓握都做不到，更别说灵活地解开结扣。蜷曲的左手擦过绳子，眼看就要滑落下去，顾晨海手腕一翻，勾住了紧绷的绳。
接着，他又收紧手腕，一点点沿着绳子向上磨蹭，借以带动身体。由于力量不足，这个过程极为缓慢，并且痛苦。粗糙的麻绳勒在腕上，不一会儿便擦破了皮，有些火辣辣的烧痛。
终于，大半的小臂搭过了绳线，顾晨海向内一收，换做了手肘勾住绳子，此时，他的身体也有一半悬空吊了起来。
左手搭住后，他便伸长了右臂拨拉两条废腿。沿着腿根捶打勾弄，一点点将两腿收拢折起，盘在了身下，原本摇摇晃晃的身子也总算彻底稳了下来。
这时，他才用右腕按住了绳结，低下头用牙齿扯咬了起来。
徐小晴在网中看不清另一侧的情况，只感到逐渐有些摇晃松动。突然，绳网向下猛得落了一截，似乎还悬吊着些许，却已是强弩之末。
“嘭！”
绳松，网落。
好在徐小晴早有准备，落下时已换了姿势，没有受什么伤。
她一落地便扒开了网，绕到树后。
顾晨海被飞速抽动的绳子带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徐小晴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只见他嘴角破口，唇上还沾着血，额角青紫像是又磕了一下。藏在袖中左手腕上一片红肿，因为衣袖上也沾了血，很快就被徐小晴发现。
徐小晴终于忍不住，哽声道：“你……”
“闭嘴！”顾晨海头也不抬，凶巴巴地打断了她，接着，又像是为了遮掩什么一般重复道，“安静点儿！”
“吧嗒……”
湿湿凉凉的液体滴了下来，滑进他的衣领，顾晨海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下、下雨了……咱们快上路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