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红尘客栈 雪花在她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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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陪伴着你的岁月中，你从来没见过红拂，而我却在离去之后把你第一时间交给了她。她是我穿越到这个美丽陌生又残酷的世界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好最勇敢无谓的人，她不像我，犹犹豫豫，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她愿意照看你，实在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你一定要听她的话，像尊重母亲一样的尊重她。
“你与她们玩得可好？”红拂一边拆着头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
“她们倒也蛮有趣，跟我讲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各式各样的店铺。”我把玩着她摘下来的头饰。
“有趣？”她轻笑着，“你刚来，黄毛丫头对什么都好奇。但真熟悉了这小小的长乐舫后，有你无聊的日子了。”
长乐舫对我来说可不小。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到处移步换景，我在这里兜兜转转了两天，还是可以发现好玩的地方。这哪是歌舞厅呀，简直是我印象中的皇宫了。红拂这样说，可见真正的皇家园林要气派宏大的如同一座城池了。我想到了课本了被项羽一把大火烧掉的阿旁宫，想到了富丽堂皇的行宫别苑，不禁心生向往，想见识一下真正的皇室宫殿。
“姐姐，我听人说，长安城有最美的歌女，最醇的美酒，和最壮丽的宫殿。现在最醇的酒你已经请我喝啦，最美的歌女也在我眼前啦。什么时候你能带我见识一下真正的宫殿的呀？”
“你呀。”红拂转过头来笑我，“比那些个男人的嘴还甜。皇帝现在洛阳大修宫殿，那里富丽的很。我总不能带你去洛阳呀。”
我推门而入，红拂仍在镜前拆着头饰，见我进来，漫不经心地同我讲着话。
一切都像没有改变。
“舫主没有为难你吧。”
我摇了摇头，正想找个理由同她告别。
“记得你刚来时，提起过想去见识下皇家宫殿。明天杨府大宴，大批的歌舞女会同去表演，你就同我一起去吧。”
“杨府？”
“就是杨素大人，他现在是朝中最得势的大臣了。府邸一个劲地外扩，什么奇珍异宝都往家里搬，都快赶上洛阳的行宫别苑了。你就跟着舞女们混进去，到时人多眼杂的，没有人得空管你，你就一个人在王府了溜溜转转。在跟着她们混出来。”
“可是舫主。。。”
“你还不知道吗？舫主明天要去太原。他不会知道的。”
“那，好吧。”我既然下定决心要走了，也不差这半天的光阴。对着红拂，我竟说不出告别的话，安静了许久，我们对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似乎预知了彼此的分离般，两人的笑容中都有着隐隐的不安。
我终究没去成杨府。那晚红拂她们前脚刚离开。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队堵住了长乐舫的大门，说是为了隋帝为了以示和□□和平共存，以保边境太平，答应了突厥王的要求，给他们黄金万两，丝织万匹，舞女千人。听说皇上点名要杨府的家妓。而长乐舫与杨府往来频繁，他们便来这里要人。
“简直是胡闹！我们正要去杨府表演，你们不怕得罪杨大人吗？”带头的姐姐大声道。
“要的就是杨家的人！圣上看那老家伙早不顺眼了，这谱越摆越大，家中歌舞女成群，还有没有把当今圣上放在眼中？”一个胖子缓缓往前挪动，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日的猪头使臣。
真是冤家路窄呀，我暗暗地往后退。
“舫主不在，你们趁这时来要人，未免太趁人之危了。况且这长乐舫的人并非只为杨府助兴，你应该很清楚，长乐舫主在大兴城可不是一般人物。”绿衣走上前，一字一句的说着。她向来沉默寡言，在这种情势下冷静自持，我顿时有些钦佩她。
“长乐舫主的面子自然要给的。大兴城有无数家乐舫，这舞女千人从各家索取几十人也并非难事。”那猪头官员一脸奸笑。
“既然大人明白事理，就不要与我们为难。舫主回来后自然少不了感谢您。”
“你这丫头伶牙俐齿的倒是让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哦，她正巧也在这长乐舫。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者？好像叫什么罗敷。”他做作地说笑着。眼睛盯着躲在人群角落的我，其他众人也刷刷的望着我。
“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伤和气，长乐舫主是我的朋友。你们交出罗敷一人便够了。”
“罗敷现在已经不是舫中的人，昨天舫主便吩咐让她离开了，这个我们无权做决定。”绿衣冷冷地道。
“这个我不管。要么你们交出她一个人，要么我把你们舫的人给要光。这突厥苦寒之地，背井离乡，怕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姑娘受不了呀。”他摇头晃脑，啧啧感叹。
绿衣和其他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这个猪头使臣明明是在耍无赖。
自知躲不过，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罗敷当然义不容辞了。”我挤出笑脸望着他，“这样公报私仇的面子也只有大人您能给了。希望您说话算话。”
他一脸不在乎地笑着，脸上肥肉堆成一块，“那小姐，请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我和大批其他歌舞舫的舞女及成堆的金银珠宝被押送往北寒大漠的路上，在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深夜，红拂连夜奔赴到李靖即将离开的旅店，向他表白出对他无可遏制的崇拜与爱意。他们在天寒地冻中选择了双宿双飞。
她在茫茫雪夜叩开他的门，他一脸吃惊的望着面前人。
雪花在她额前融化，摘掉挡住她美丽面孔的斗笠，她冲着他绽放出一个如夏花般灿烂的微笑。
“公子，如果你愿意的话，请让我成为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一路上不绝于耳的是同伴们的哭泣声，她们声嘶力竭地向押运官求情，说舍不得这里的父母家人，一字一句煽人泪下。让我想到了那个唱着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的琵琶女。对我而言，我无牵无挂，本就是一个闯入者，见识一下漠北风光也甚好。我这样安慰自己。可我就是有点想念长安，想念红拂。
大群人在夜色中在押司的推攘下静静地前进着，出了城门后，从远处传来了稀疏的管弦乐声，同行姑娘的哽咽声渐渐低了下去。
我回头望了望月色薄雾中万家灯火的长安城，心里竟发不出半句感慨来，莫名的想到一首无关的诗，我低声念叨着：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红尘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