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阳旧事 自此我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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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长乐舫时，已经是深夜了。
长乐舫中仍是一片莺歌燕舞，灯火辉煌。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心中忍不住泛起这样一首诗，没想到我也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了。
我本打算弄清形势立住脚跟再离开，不至于惨死于乱世。现在听闻到处农民起义，所到之处横尸遍野，惨不忍睹，我便心生怯意。想着还是在这目前为止风平浪静的长安待到不得不走再离开。如果这是个梦的话，我希望明天早上醒来时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我只希望这是个梦。虽然我有些舍不得红拂。虽然这里的饭肴很精致可口，可我想念我妈做的每天被我爸唠叨的咸不咸淡不淡的饭了，还有我姐姐，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和她男朋友吵架了。
“红拂，等你夜奔后，我就离开。”这是我睡前嘟囔的最后一句话。
在长乐舫的日子过的跟小桥流水似的，每天我就是跟着舞伶们学舞，排练，上台表演。但自从有一次我跳舞时出错，忘了拍子，我便开始了我的替补生涯。红拂说舫主去了别处做生意，等他回来再帮我问唱歌的事情。舫主如人间蒸发了般消失了大半个月，我心里也老大不愿意他回来。因为我暂时很满意于自己的替补生涯，整日听听曲，看江山如画，美女如云。我不擅长于表演。我喜欢做个幕后的人，看人事代谢，听世间百态。
九，十月份的长安，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冬季。尤其是晚上，夜冷风轻。寒风有时会吹入古人宽大的衣袍，让整个人都静下来。
就是在那样一个清冷的夜，在月色朦胧中，舫主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看起来比上次体面多了，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挽起，像一个翩翩公子。
重阳节那晚，我和红拂约好在小湖边喝酒，因为我说要带她体验一下古诗中的“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的潇洒意境。红拂没想到我会喝酒，正想和我拼一拼酒量。无奈那日杨素府中需要歌姬，就把红拂和长乐舫的其他几位歌姬请了去。不想浪费了好酒，我一个人在月下自斟自饮起来。我会喝酒这事还是源于我的父亲，他是个酒鬼，几乎餐餐需要酒，喝酒喝的他的身体十分不好，14岁那年，因看不下去父亲喝那么多酒，我一把抢过父亲手中的酒壶，将里面的白酒一饮而尽后，我便开始了自己的饮酒生涯。为了帮父亲戒酒，我告诉父亲，我不会像别人一样劝他戒酒，但是你喝多少，我就跟着喝多少。刚开始父亲以为我闹着玩，也不在意，后来他受不了我拿着酒瓶子像他一样灌酒，酒喝的也就越来越少了，最后彻底不喝了，我也就跟着不喝了。但酒量自然而然练出来了。
我一杯一杯地饮着酒，越喝越无聊，我开始拿着酒杯，站起身，背起古诗来。我会背的古诗不多，只好拿李白的诗助助兴。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我正背地起兴，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响声。像是脚下踩到树叶的声音。
“谁？”我大声地问，“是红拂吗？”
从树荫下走出一个人。一身书生打扮。
夜色太浓，我看不清他的样子。等到他又走近了些，月光洒在他的面庞上，我才惊讶地辨认出是他。
“舫主。”我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上。
“恩。”他应了声。声音微不可闻，我几乎怀疑自己幻听。
“没想到你还会作诗？”他语气轻佻。换了身行装，还是原来的本性。我心里暗骂。
“我哪会作什么诗呀？”我陪笑道，“不过是。。家乡的民谣罢了。”
“哦，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我年轻时遍走四方，还没听到这样的歌谣。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这倒是个大气磅礴的句子。你小小年级，又懂得什么愁苦呀。”他兀自坐在我对面的石凳上，漫不经心地闭上眼睛。
“我。。。”
“还有酒吗？”他打断我的话。
我把地上的酒壶拾起。里面的酒已经撒光了。
“一丁点也没了。都怪你，”我把酒壶放在石桌上，恨恨地道，“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吓人。现在我的酒也撒拉。”
他拿起酒壶闻了闻，一脸不屑地说：“又不是什么绝世好酒。改天我赔你一壶不就得了。再说，你深更半夜，不去表演，不去休息，还独自消遣，白白吃这里的饭。”
我久居无聊，本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这样说，我心中莫名奇妙升起一股无名火，心念道，你以为我愿意寄你篱下呀，我又不是卖身到了这里。莫名其妙一觉醒来到了这个鬼地方。我可是来自后世的人才，你说你不礼贤下士也就得了，还念念叨叨我吃白饭。等我攒够了到太原的路费，我立马消失于你眼前。
可我又一想，自己上次错认为他是男宠，好歹欠他一个人情，便只好忍气吞声。
双方都沉默了良久，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湖水在月光映射下亮晶晶的。
他闭着眼睛侧卧着，脊背抵着石桌。风吹进他宽松的衣袍，吹动他两鬓的长发。
我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正准备离开。
“听说你会唱歌？”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只是一些奇腔怪调罢了。。”我支支吾吾道。
“能不能唱一首来听听。”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不敢在他面前再唱上次那首只记得几句歌词的周杰伦的歌了。现在临时让我唱歌，我唱什么好呢？有什么中国风的歌可以唱呢？
“怎么？不知道唱什么？你随便就唱一些你们家乡的歌谣吧。”他淡淡地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静静地唱着，他静静地听着。一曲终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笑着道：哪一天，你带我去你们家乡走走。那里一定是座世外桃源。
一定。我低头道。
你给了我一个很美好的重阳节。他轻声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好美的句子。好美的曲调。
他转身离开了。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有一段时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当我离开了长安城了，当我在了北漠的寒风中徘徊游走时，残月微光下，胡狼从空宅中传来齐声嚎叫，铁骑在黑夜里飞奔而至，我总会想到他的那个重阳夜离去的背影，他束发的发带在清冷的夜间随风漂浮着，他嘴里吟诵着美丽的古诗词，他的笑容如月色洒入湖面般温柔。我想到了君子兰，想到了晋京赶考的白面书生宁采臣，他像谜一样的特质，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自此我满心欢喜的期待那棵种子开出一朵天山雪莲，开出一棵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重阳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