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男，要不要》黎七样

2、相识即恩赐

　　严颜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目瞪口呆。她只是想静悄悄的拿走父亲的照片，可没有想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瞥到一个人正朝这里跑过来，严颜手忙脚乱将照片塞进口袋里，心里直懊恼，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是严向竹的女儿，岂不是给父亲脸上抹黑？

　　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大男生，抱着一个篮球，穿着运动短衣短裤，浑身汗津津的，连黑硬的头发上都凝着汗珠，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上肌肉结实，显得整个人高大挺拔，再加上一张俊朗的脸上英气的眉头正紧紧皱着，让严颜想要逃跑的心思全消。

　　她跑步是挺快，但怕是跑不过这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大高个漆黑的眼睛扫视过来，一股威严的架势，严颜感觉自己像是被警察抓住审讯的小偷。

　　她只能无辜得一摊手，“诺，我想打开这个玻璃窗看一看，被你大嗓门一吼，手一抖，玻璃自然就被吓碎了。”

　　韩尉被噎了一下，这个女孩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居然伶牙俐齿，还想倒打一耙，说的好像是他的过错，不由得眉头皱得更厉害，语气也严厉起来：“好好的玻璃窗你打开看什么？”

　　严颜真想翻个白眼，“这里是公告栏啊，自然是看里面的公告和板报。”

　　韩尉心底不耐，这女孩子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还挺会胡搅蛮缠，看上去不像是学校的学生，也不像是老师，可又不能就这么放她走，至少要弄明白原委，心里这么想，于是问道：“你说要看里面的板报，为什么要打开玻璃窗？如果是这个学校的人，出示一下学生证或者教师证。”

　　严颜本来不擅长说谎，可又不想让人发现她是严向竹的女儿，只好编瞎话：“哪，我只是想拿到恩师的照片而已。”把那张藏起来的照片拿给对方看。

　　韩尉扫了一眼公告栏，里面的确是少了这张照片，除了一块玻璃碎了，其他地方也没有任何损坏。一开始他只是想先稳住搞破坏的人再说，现在弄明白原委，沉默了半晌后也就不再深究，只是说：“打碎了玻璃，你负责修好。”

　　严颜没有想到这样就过关，倒也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父亲的照片放到背包里，对着满地的玻璃碎片问对方：“那请问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人来给修一下？”

　　韩尉想想没有急事，便带她一起去找人帮忙。严颜怀疑他故意带她走远路，路上明明看到了不少五金店，她几次提议进去问一问，但是他看都不看一直往前走，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钟后到了一条很偏僻的街道。

　　严颜在这个地方住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不过也情有可原，她以前的生活是很标准的在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就算周末和朋友出去逛街，也是到热闹的步行街或者商场，而这条街一眼望过去就是五金店的聚集地。

　　韩尉带她进了一家店，里面有一个虎背熊腰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翻找东西，这家店本来就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五金用品，地上各种各样的盒子也堆得满满的，严颜怀疑正在找东西的那个人能不能找得到，因为这里简直是太乱了。他们两个人进去之后，本来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就像堵住了一样，等那个窝着身子找东西的人站起身后，逼仄的空间里简直密不通风，严颜忍不住要退到门外去。

　　韩尉和那人打招呼：“阿彪，生意还挺好啊！”

　　阿彪一见来人，猛的一跳，头一下子撞到从屋顶上悬挂下来的一个编织袋子，一边疼的捂着头，一边嘿嘿笑着和韩尉打招呼：“是你啊，怎么有空来？”见韩尉手里抱着篮球，急忙说：“要去打球吗，算我一个，等我关门。”。

　　韩尉忙拦住他：“我自己去玩了会球。遇到了事，想起你来，就过来看看。”

　　叫阿彪的人看到门外的严颜后，冲着韩尉挤眉弄眼：“怎么，不介绍一下？”

　　韩尉一愣，然后忍不住笑起来。严颜这才看到他笑起来的模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眉心舒展，鼻梁高挺，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孩子气，但让人感到愉悦而清朗。

　　韩尉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于是笑着说：“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韩尉。严颜。乐彪。

　　严颜当时只以为这是一场最普通不过的相识，后来才知道，有些相识是上天的恩赐。后来她回忆起这一天，才意识到上天有多么公平，在你失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安排着帮你得到。

　　说明来意后，乐彪当然义不容辞，二话不说带上东西就走，公告栏的玻璃窗很快换好。严颜要给钱，乐彪执意不要，两个人让来让去，乐彪还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样计较，一个劲拿眼去瞟韩尉，让他帮忙说服女孩子，而严颜更是希望他说句话让乐彪收下钱。韩尉却抱着手站在一旁，一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最后乐彪无奈丢下两个人骑着车匆忙跑掉了。

　　严颜哭笑不得，想要追上去，只可惜乐彪骑的太快，眨眼就走远了，边骑车边回头大声喊“美女后会有期”，她忍不住笑起来。等她转过身，见韩尉正一脸严肃地审视着她，面色沉静，目光像深潭一样让人不明白他的用意。严颜感到自己隐藏得很深的秘密被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垂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有些为难，只好求助眼前的人，“要不然麻烦你等有空把钱带给乐彪吧。”

　　韩尉自若的收回视线，却不收下：“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自己去做比较有诚意。”严颜心道她当然知道，可是说的简单，下次见面又会是何时呢？

　　她很快就要回北京继续读书，这里没有了亲人，今后大约也不会再回来，她从今往后就是那被风吹走的蒲公英，四处漂泊，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生长的地方。

　　这样想着，严颜心里又开始低沉。事情了结，她却不想回去。韩尉也没有离开，两个人在操场上坐下。

　　“你是哪一届毕业的？”韩尉的声音是低沉中带一点明亮，就像树荫下从枝桠间漏出的阳光。

　　严颜扯着足球场上的草皮：“98届。”严格来说，她不是98年升入的这所学校，而是初二那年转学过来的。当时很多人背地里说因为父亲的关系她才能转到这所全市最好的初中，但是随着一次一次考试，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从她转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场考试一直到毕业为止，没有任何人在任何学科上可以比她的成绩更高，这在很长时间内俨然成为一个传奇。

　　“严校长教过你那一届吗？”韩尉蹙起眉头疑惑地问，显然韩尉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严颜知道他是在问之前她说严校长是她的恩师，不由低垂下头，耳侧的头发遮挡住她的眉眼，就像被黑暗笼罩的蝴蝶的翅膀，斟酌道：“他没有教我，但是他将我从灰暗里拯救。”

　　韩尉点点头，像是想起了许多往事：“严校长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

　　严颜不习惯和别人说这样沉重的话题，于是故作轻松的说：“这样的话，似乎应该出现在名人回忆录上之类的。”

　　韩尉嘴角牵动：“说不定以后你会看到的。”

　　“哈，真是自恋呢。”严颜抱膝坐着，望着远处一只低飞的蜻蜓，忍不住问：“严校长教过你吗？你眼中的严校长是什么样的？”

　　韩尉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最后低下头去，呢喃一般说出真相：“其实，我是他的女儿。”

　　女孩子顺滑的长发柔软的披在肩上，像是上好的锦缎，姣好的侧脸宛若一朵待放的水莲，只是脸色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弥漫着哀痛。

　　韩尉一开始就看出女孩子心里有事，却没有猜到事情是这样的。他看着女孩做了奇怪的事情，打开玻璃窗，藏起照片，被她的解释蒙混过去，看着女孩消沉而隐忍，眼底偶尔在失神时涌上伤痛，担心她可能想不开做傻事，却没有想到真相往往比想象还要残忍。

　　他的确是严校长的学生，而且一直很敬重严校长的为人，对严校长也有所了解，所以知道，严校长的夫人几年前已经离世。

　　韩尉习惯于将事情掌控在自己能够运筹的范围内，却没有想到今天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他最擅长判断和推理，却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样一个经受了重大变故却一直隐忍而坚强的支撑着的女孩子，他又忍不住后悔，不该从一开始就那样咄咄逼人，不该寻根究底。

　　远处天空开始积云，阳光变得没有那么刺眼，周围很安静，已经成年的大男生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却意外抚慰了人心。

　　“严校长很少笑，却并不是不苟言笑，他温和、儒雅，对待所有的学生一视同仁，并不因为成绩的优劣而有所区别，他一直是站在道理这一边的，判断是非时以事实说话，而且奉行高尚的道德和品行，每一个被他教过的学生即使不亲近也对他仰慕而尊敬。”

　　严颜认真的侧耳倾听，像是将这些话仔细得记在心里，那样渴求而迫切，韩尉不是爱唠叨的人，却努力从记忆力搜刮严校长的事情，还讲了一件严校长将每天打架闹事的男孩劝回学校并一直资助他考上大学的事。

　　严颜想韩尉没有道理编故意去骗他，但这件事她一点都不知情，也没有听父亲提起过，不过也可能她当时还太小，韩尉比她大五六岁，他上初中的时候，严颜刚开始上小学。

　　她知道，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应该早就肯定，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谢谢你！”严颜真心道谢，“听到这些，我很开心。”

　　韩尉摇摇头表示不用谢。他有心想要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作者有话说

　　人物会慢慢出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