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相忆》革囊众秽

16、十五 可是卓扬是

　　其实，他很早就对卓扬有种异样的感觉，像那次在郊外卓扬扳着他的胳膊摇头晃脑，像平时他做什么都会先想到卓扬，就连平时小测验他也经常在半困惑半迷茫的思考这种题卓扬不会呀？看他笑他会觉得开心，看他半绷着脸他会想逗他开心。他们在一起似乎永远不会寂寞，不会无聊，就算是静静坐着不言不语，也觉得恬然自安，毫不尴尬。

　　这么想着他就将目光转向前一排的卓扬，暗自打量。

　　他现在在想什么，在认真听讲么，似乎老师讲的很吸引人，他右手拿着笔，左手闲闲的半垂着，整个人显得自然而不拘谨。
　　他今天没穿衬衫，穿了一件米色的T恤，配着磨白的牛仔裤的裤子，休闲大方。
　　他额前的头发好像略有些长了，不时用手轻轻的撩着。
　　他侧颊很完美，嘴角略抿。
　　哦，他现在在写什么，似乎很重要……

　　陶无的眼神兜兜转转，却也不敢肆意张望，只是佯作认真听讲的摸样，用眼角余光慢慢的打量。
　　他开始确定自己的内心：是的，他，喜欢，卓扬。
　　可是卓扬是个男的，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的？！

　　说道喜欢男人这一茬卓扬倒略有了解：高一时隔壁班有个小男生，长得漂亮细致，平日说话低声细语，含羞带怯，平日不太和男生交往，倒是和女孩子混在一处，他们班上的男生常打趣他，说是小姑娘似的。有传闻说他曾经暗恋一个男生后来被发现了，也有人故作神秘的说他看见过那小子表白……如此真真假假，倒也无处探寻。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对女生有点好奇有点急于接近又不敢妄动，而又对自己的雄性情怀过于自信。这个男孩的存在恰能满足他们两方面的需求，于是他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很多男生调戏和嗤笑的对象。经常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些胆子大的又不想做脸的就在身后打着花哨调笑。陶无倒是觉得这样做对那个男孩子很是不公平，有一次路上遇见了，吴晨几个正要找些乐子，陶无却将他们拦了下来，惹得一帮子男生大笑着说，这怕是看上了，想掳回家做老婆？也有人打趣说陶无你可小心点，这么护着小心他那天真来找你‘投怀送抱’，说着还向陶无挤了挤眼。陶无只是觉得一阵悲哀，大家好笑一阵过了，可也不知那个男孩心里有多难过，被从一个团体中剔除是件很难受的事，陶无虽然不曾有过这种经历，但却觉得自己无法忍受来自同类的鄙夷。后来又过了很久听说那个男生和同学打架，伤的挺惨。通报批评的那天太阳大大的，照的人发晕，有人站的累了，不停的抱怨，那个娘们进了医院还要让我们在毒日头下陪着，真他娘的倒霉。再后来就很少有人提起，只是偶尔开玩笑时还是有人拿来打趣，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会记得那单薄的男孩，那常常落寞又孤独的背影。

　　他不是觉得喜欢男的有什么不好，只是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的。虽然他很是同情邻班的男生，但是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和他在这方面存在交集。他几个月前才跟女友分手，他平时和正常男孩一样想着女人打飞机，回顾他整个青春期似乎还没对哪个男人产生过性幻想。但是，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以前没喜欢过男人，但是这似乎并不能为他不喜欢男人做什么前提条件。他有过一个女友，这似乎也不能证明他无法爱上一个男人。

　　如果说无法证明自己不喜欢男人，那么是否就可以说自己喜欢男人？他是对男人这个群体有感觉还是只对这个群体中的特定个人有好感呢？他不停的追问自己。似乎就目前而言，他只喜欢卓扬。想到自己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卓扬，这倒是让他长处了一口气。

　　那么女人呢，扪心自问，他是否真正有喜欢过白菲呢，似乎他们之间从来没存过和卓扬在一起的感觉，那么，他，不喜欢女人？似乎也不是，他之前还觉得三班的班花漂亮，想要追呢，但是那是喜欢么？

　　如此前思后量陶无还是一团乱麻，他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他，喜欢上卓扬了。

　　喜欢卓扬！这个结论让他无所适从。以前他们打打闹闹，也不是没有异样的感觉：有一次他们在操场上静静的躺着，阳光暖暖的射下来，远处绿树苍苍，天上白云皑皑，微风阵阵。身在此情此景陶无不禁心生感慨：“要是能永远就这样多好，两个人，在一起。”他似乎都想到两个人白发苍苍的还在懒懒的晒着太阳。但是他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那是同窗情谊，知己之交。直到这种感情以情欲为出口真切的喷涌出来时，他才发现：情，似乎一早就种下了。只不过当时迷惘，错当欢笑。

　　“陶无”
　　“唉，老师叫你。”同桌用手肘推了推发呆的陶无，发现没有效果，当即下了决断，一脚踩向陶无的鞋子。
　　陶无猛然惊醒，小声的问同桌“啊？什么问题？”
　　“这一行，翻译一下。”
　　陶无顺着同桌的手指看过去：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于是在书中找到此节，就开始翻。期间眼角余梢看了看班上同学，突然发现卓扬转过正巧和他对上眼神，忙惊得收回目光，发誓认真翻译。
　　翻译倒是难不倒他，三两几句，就搪塞过去了。
　　“不错，请坐，上课要认真听讲。”

　　陶无有点庆幸的坐下了，心里暗暗念叨着：遵师嘱，头悬梁，锥刺骨。